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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老林 我们两个人 ...


  •   #仓促结尾
      #像养女儿而不是女朋友

      霸图得了亚军那天晚上,我抱着二狗子失眠到深夜。
      第二天起来依旧活蹦乱跳,去健身房打沙包,遇到同样打沙包的韩文清和保持同一个步频玩跑步机的张新杰,在饭堂遇到吸溜豆浆的张佳乐,最后在训练室里找到林敬言。
      他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想到微博上刷的一个新闻:“师父你知道吗我看微博看到一个事儿说外国一对夫妇一直都没有孩子,后来专家说这是因为那个丈夫习惯在睡觉之前把笔记本放在大腿上上网。”
      三秒钟之后,违反张副队规定把豆浆偷渡进训练室里喝的白言飞马上就响亮地噗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到处找纸巾擦键盘显示屏。
      然后场面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林敬言拍了个空格键,面不改色地推眼镜:“徒弟放心,为师储量充足。”
      郑复升手一滑,半杯豆浆泼在键盘上。
      训练室里弥漫着豆浆淡淡的甜味,还有变成了emoji捂脸惊恐表情的白言飞手忙脚乱清理电脑桌的声音。
      林敬言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他问我:“打一盘?”
      我点点头,于是各自找位置刷卡登录。
      “徒弟。”林敬言说。
      “嗯?”我把刚戴上的耳机扒拉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林敬言。
      “尽力打。”他说,“尽最大的力气去打。”

      我虽然总是一副不良少女桀骜不驯的样子,实际上我很听话的,前辈们说的话我都会听进去,完美地执行命令,是个不良优等生。
      然而现在我有点后悔了。林敬言让我尽力打,我就尽力了,打的是擅长的长期密集高爆发。刚好随机出一个街道图,于是街道上两个流氓砖头沙子汽油瓶打得精彩纷呈,看起来活像街头不良青年打架。
      然后我就赢了。
      看着屏幕上荣耀两个镀金大字,我罕见地蒙圈了。
      “打得不错啊。”林敬言笑着说。
      我还处于蒙圈状态没有回神,站在我身后默默围观了全程的白言飞已经一脸卧槽地给张新杰通风报信去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训练室了,亦步亦趋跟在林敬言后边:“师父。”
      “嗯?”他回过头来。
      “你没睡好吧?”我问他。
      “嗯,有点失眠。”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下午复盘。”我说。
      那个时候我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宿舍的门,林敬言跟进来找我要报告的,他闻言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那好吧,也挺累的。”
      “那你睡觉吧。”我说。
      他点点头,很自然地坐在我的床上脱掉鞋子,躺下去,还把我昨天晚上抱过的二狗子拉过来抱着,一条腿搭上去,几秒钟之后说:“好软。”
      “软吧?抱着它就特别犯困。”我说。
      林敬言已经睡迷糊了,他伸出一只抱着二狗子的手,那只手松垮垮地搭在床边:“徒弟……”
      我走过去,抱着膝盖蹲在床边,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拼命压住酸胀的眼眶。
      他很没力气地用手背蹭了蹭我的眼睑:“没事的,你别怕。”
      我想起那天他跟我说,别怕,不会让你挨饿的。
      林敬言的年纪,四舍五入就三十了。他又没拿冠军,居然还能跟我说你别怕。
      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第十赛季,我和宋奇英出道。
      拍的宣传片里还给了我们两个新人单独的镜头。我穿着霸图红黑相间的队服,手上戴着半指手套,左手抬起来用手背去擦拭唇角,手臂的伤疤上明目张胆地贴了一圈黑色火焰。目光如炬神色倨傲,攻气破屏而出。
      然后职业选手群里就炸了,我刚被拉进来,不怎么放的开,就潜水围观各路大神。惊呆了他们居然在讨论我。
      其中堪称祸害遗千年超长待机的叶神大大说:“这是老韩徒弟吧?老林你莫不是收了个假徒弟?”
      林敬言回复:“没有,小宋才是韩队的徒弟,她是我的。”
      “嗯,我理解,都是流氓。你人面兽心,你徒弟兽心人面。”叶神答道。
      我刚想吐槽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方锐就冒出来了:“老叶你黑老林就行了啊,放下我可爱的小师侄。”
      “是小师侄女。”叶修避重就轻,“真是的,一群糙汉子把姑娘当男孩子养了吧?这怎么行?小徒弟你操作不错啊,不如来我们这儿,带你拿冠军啊。”
      然后一瞬间炸出好几个抢冠军的,方锐嚷嚷着干什么干什么我师侄很萌的你们放开她,只有林敬言默默地回一句:“不好意思叶神,这是我徒弟,不是你的。”
      我心里暗爽,你们这些没有师父的人体会不到的。
      然而这时张佳乐说了句:“当你们发现老林的小徒弟自带手撕西瓜的技能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
      群里诡异地寂静了几秒钟。

      我和宋奇英是小辈,所以虽然当了大神的徒弟,但有时候还是要帮忙打打杂的,总不能让自家师父抬贵手啊对吧?于是有一天几个人闲聊的时候张佳乐说想吃西瓜,我就身轻如燕地跑出去买了两个冰镇西瓜,再身轻如燕地飞奔回来,喘两口气就神色如常了。
      张佳乐大喜:“老林你徒弟真实用!”
      林敬言无语,然后发现这里只有一把小水果刀几个小勺子,想要在西瓜降温之前成功把它拆吃入腹明显不太现实。
      “我去拿水果刀。”韩文清说。
      然而张佳乐还是拉住了韩文清,然后向我投来希冀而渴望搞事的目光。
      前辈寄予厚望,我自感肩负重任,于是撩袖子就要上,这个时候林敬言警惕地拉住我:“干什么?”
      “把它劈开。”我说。
      “胡闹,都签约了,你手不要了?”他皱起眉头。
      我眼珠子一转:“那我不用手?”
      “你还能用脚?”
      我微微一笑,右臂发力精准地对着西瓜的中间部位来了个肘击,翠绿的水果咔的一声裂开。我再把裂缝掰开一些,最后两手朝着反方向用力一撬,咔嚓一声脆响,西瓜应声而分。
      看着已经可以用小刀顺利拆分的西瓜,我满意地点点头:“前辈先吃吧,我再把另一个撬开。”
      这是真事儿,所以群里的前辈清一色说假的吧骗人吧的时候,张新杰突然发出来一个短视频,赫然就是我徒手拆分西瓜时的实况录像。当时的我满头大汗神色专注,黑色背心高马尾,牛仔短裤人字拖,扑面而来的社会气。击碎西瓜时快准狠,手撕西瓜时用力稳,杀伐果决,干脆利落。
      诶不对?我拆西瓜的时候张副队在录像?!!
      然后方锐说:“师侄对不起,你太man了师叔瞒不下去了,你就是联盟第一莽汉没有之一。”
      叶神估计是三观裂了个小缝,过了一阵子他问:“那老韩怎么办?”
      林敬言妄图帮我挽回局面:“徒弟掰手腕输给队长了。”
      叶修秒回:“你的意思是她赢了霸图上下除了老韩以外的所有人对吗?”
      林敬言就说不出话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然后他私戳我:“我知道你在窥屏,为师尽力了。”
      我说:“没事,吓吓他们,我有师父就行。”
      林敬言就说:“好,真乖。”

      签约了,就要扔到赛场上去练。霸图一贯简单粗暴,但却只把宋奇英放上了场。
      “别乱想。”林敬言拍拍我头顶。
      于是我就不乱想了。
      常规赛还好,日常训练吃饭睡觉,除了打比赛,还多出一个参加活动的日程,商业活动。韩文清和林敬言都问过两个小徒弟的意见,结果清一色的没意见,四个老将的一部分商业活动就分了些给我们,他们四个倒是偶尔空闲下来了。我和宋奇英对视一眼,都有些心照不宣。
      我一直没有上场,但是比赛镜头拍过来了。一大群人好奇坐在林敬言旁边那小徒弟怎么没动静,于是议论和研究蜂拥而来,林敬言皱皱眉头,在一次发布会上公开表示不想把我过多地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下。
      叶神表示你们霸图莫不是在下一盘大棋准备养起来一个秘密武器?
      林敬言冷漠.jpg地帮我挡了:“叶神想多了,徒弟还小。”
      没皮没脸的大神就回复说徒弟还小你们不要放过她。
      然后抢BOSS的时候我就被兴欣那群妖怪给集火了,真的是猝不及防,稀里哗啦的一堆技能直接扔过来。我反应算快的了,但还是禁不住他们玩群殴,直接一波带走,张新杰救都救不回来。
      之前网游的事情职业战队是不掺和的,但是叶修这么一掺和,职业战队想不掺和都不行。所以同样参战的林敬言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徒弟吃了一堆技能,然后只剩尸体了。
      “叶神你这就不厚道了吧,有事冲着我来啊,欺负我徒弟算什么事儿?”开着语音的林敬言说。
      意识到他是在跟叶修说话,我嗖的一下就把林敬言的耳机摘下来戴上,正好听到那头一个懒洋洋的烟嗓说:“老林你这徒弟不行啊,怎么两三下就死了?”
      “我靠叶神你要不要脸?我们一群打你一个试试?”我回击。
      “哎哟,小徒弟啊?”叶修笑了,“打爆发累不累啊?”
      “不劳叶神操心,我有师父呢,你走着瞧。”
      说完我就把耳机摘了随手扣林敬言头上,回头就出了复活点开始跑图,林敬言伸手扶了扶耳机,说:“我有分寸的,不劳你费心了。”
      然后又说:“不会的,我看着她。”
      最后接一句:“不行吗?”
      林敬言轻轻皱起眉头,流氓一个飞砖扔出去,把那个上蹿下跳的散人赶走了。

      直到霸图被轮回击败,我都没有上场。
      一开始霸图的呼声非常高,但现在吊在了排行榜的末尾,我看着发布会都着急。结果没急多久,林敬言笑了笑:“对,要轮换了。”
      我一下子大脑放空。
      霸图客场对兴欣,林敬言首发出场败于苏沐橙。
      冷暗雷在四起的硝烟中倒下,我在送给下场选手的掌声中站起。
      身后霸图粉丝的掌声乱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震天响的呐喊。我扭头去看兴欣的选手席,那个远古大神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站起来。
      “你当心,叶修就是个老妖怪,别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林敬言还没回来,张佳乐就自觉承担起了前辈的责任,“知道怎么打吗?”
      我点头:“逼死那个老妖怪,逼不死就累死他!”
      我迎面走向下台的林敬言,我们抬起手臂握紧拳头,碰了一下。摄影镜头正好打过来,我一道疤痕张牙舞爪,疤痕末端贴了霸图队徽图案的纹身贴。他神色平静,衣冠整齐,眼神的交汇如同仪式。
      “尽力。”林敬言说。
      我点头。
      我坐在比赛席里严阵以待,还以为叶修会找个厉害点的图,结果居然是擂台。
      “老林养了那么久的小徒弟,终于舍得牵出来遛遛了。”叶修说,“来让我看看老林教得怎么样。”
      他刷了些垃圾话,我一句都没回,手速马上飙升加入战团,然后在短兵相接的一瞬间疯狂输出爆发。散人连忙撤退走位,但是流氓一个汽油瓶精准地封堵了退路,赶上了就打。
      “哟?这么凶?吓我一跳。”叶修又说,君莫笑跑了。
      张佳乐说,不能被牵着走,不能追着他打,不能被他带节奏。
      于是火速走位截杀,继续开打,这下卡了个好位置,君莫笑背对场地边缘,结结实实地跟我耗了一场昏天黑地的高爆发。
      结果当然是我输,叶修在流氓倒下的时候说:“你这是要累死我啊小徒弟,尊老爱幼懂不懂?”
      下场的时候我哼了叶修一脸:“谁是你徒弟?哼!”
      “丫头片子。”他笑了一声。

      黑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空气中弥漫着温热的湿气。
      门开了。
      林敬言穿了霸图的冬季队服,衣角还沾染着清晨的寒气。青岛挺冷的,韩文清张新杰这两个本地人说不上不适应,却把云南人民张佳乐冻了个够呛,冷风一划刀子似的,跟他比起来我和林敬言简直就是风度翩翩。虽然我知道林敬言只是觉得发抖很没风度而已,而我完全就是仗着身体素质为所欲为无法无天,大冬天穿背心加一件羽绒服完事,活像□□大佬。
      于是全明星的时候方锐就被只穿了队服外套和围巾的我吓到了,他捂着脸表示霸图□□救不回来了吃枣药丸。
      然后就在他吃枣药丸的眼神中,叶修上台拉了无数个新秀的仇恨,这货在台上各种秀下限:“一起上吧!”
      然后林敬言就拍拍我脑袋,我就不情不愿地上去了。
      叶修哎哟一声:“你好像还挺不乐意啊?我还不乐意打你呢,累的够呛。”
      “谁打你了?你怎么不上天?”我翻了个白眼。
      “不打我你想打谁?唐昊?”叶修笑道。
      “你有意见?”我问。
      场馆里一下子炸开了。
      唐昊在第八赛季全明星周末新秀挑战赛上以下克上克了林敬言,现在林敬言的徒弟在第十赛季全明星周末新秀挑战赛上挑唐昊。
      新旧交替,新仇旧恨,理所当然。
      叶修笑得一个狐狸相:“那好啊,你先打,我歇会儿。”
      “前辈留步啊!”我直接拽住叶修的手臂,暗地里用力把他拧回来,“你是不是想休息好了欺负宋奇英啊?这可不行,不如你现在就打,让我压轴出场?”
      叶修被我拧得呲牙咧嘴:“你们霸图不讲道理啊?信不信我告诉你师父让他治你?”
      “不好意思,请前辈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我笑得春风得意,“在这儿,霸图就是道理。前辈请吧。”
      霸图粉丝兴奋得嗷嗷叫唤。
      我人气挺高的,因为我作战实在豪迈粗暴。有一回团队赛带了我去练手,队友撕开一道裂口把我放进了敌阵,对面的牧师直接被我按住一通暴揍,横冲直撞目中无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像眼里只有汹涌澎湃的杀气,一往无前。
      林敬言没有这样的特质,但是我有。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一贯是林敬言挡在我面前,商业活动会先让他点头,战斗计划先让他过目。现在我要打唐昊,也问过他了。
      我告诉他我没别的意思,他就信了。然后唐昊在后台恶狠狠地问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是第一,所以我打你,就这样。”我答道。
      “站住!”他说。
      于是我就站住了,回头看着他。
      “你别太嚣张!”唐昊说。
      “你别太嚣张。”我说,“我会赢你的。”
      “就凭你?”
      “就凭我。”我说,“你可别忘了,我比你年轻两岁呢。”
      然后我的后脑勺就被拍了,突然出现的林敬言按着我的脑袋让我低下头,训斥道:“怎么说话的?道歉!”
      我僵着脖子硬撑了一下,最后整个人软和下来,乖乖地跟唐昊道歉。
      然后我再也没跟林敬言说过话,直到现在。我在青岛寒冷的空气中练拳,浑身上下冒着温热的汗气,林敬言穿得严严实实,推开了健身房的大门。
      我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保护关节,背心短裤,湿透的碎发沾在脸上,沙包摇晃,我形容狼狈。
      “徒弟。”他说。
      “嗯?”
      他又不说话了。
      有风灌进来,我身上的热气散了。林敬言脱掉外套把我裹住,然后揉了揉我的脑袋:“你别怕。”
      我咬住了嘴唇。
      林敬言伸手把我抱住,他下巴搁在我头顶,他说:“没事的。”
      生老病死,后浪推前浪,老人会走,新人来了,慢慢地痕迹就没有了。
      怨气没有用,报复也没有用,打败二十个,两百个唐昊,林敬言也会走,他打完这个赛季就会走。不会有人教我待人接物,也不会有人暗地里帮我挡去流言蜚语。
      没有用的,还有半年,他也许尘埃落定也许远走高飞,而我留在霸图,接手冷暗雷。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跟男人不同。我是个女孩子,二十岁不到。

      发生在我身上最大的一个事件由嚼舌根的人引起。
      荣耀是个很大的圈子,最中央的是我们这些职业选手,往外了什么八卦同人传闻都有。最出名的最佳搭档叶修苏沐橙躺枪最多,被说得很难听,大抵男女之间总要有点说头,不然就对不起这段异性关系。
      于是也有人这么说我和林敬言。
      外人看来真的奇怪,我什么事情林敬言都会看一看,他每场比赛我都坐他旁边,他回家的时候我跟着他一起回家,我没事就缠着林敬言,我打比赛他一定会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路时我们凑得很近地说话。有人上街拍到我们,他带着我走出化妆品店。林敬言买了支口红送给我,颜色是艳丽的中国红,还挺贵,可惜我不用口红,觉得它不如润唇膏,于是放一边了。
      然后又有人挖出来,是林敬言转会的时候主动把我带上了。我这么有暴力倾向的人竟然乖顺地跟着他颠沛流离,忠心耿耿。
      还有别的,就很难听。
      我先知道的这件事,场馆阴暗的拐角处,酸溜溜的败将在窃窃私语。我打开了手机录音,肮脏的恶意一字不漏地留了下来。
      他们发现听墙角的我的时候,脸上那点得意忘形的扭曲快意还没有褪去,活像偷了油的老鼠。
      我伸手把他们全部推进角落里进行了一个愉快的会谈。
      但是第二天就出事了,张新杰直接问我:“为什么挑衅别人。”
      我没有。
      我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证据。但是那些恶人先告状的把我几句话录下来了,什么打输了就乖乖承认自己是个弱鸡别出来丢人现眼,完全可以断章取义。
      我说这不是我的原话,是他们先开的口,但是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我咬紧嘴唇死活不肯说。
      最丑陋的恶意被我守住了,林敬言不知道,他第一次在我这儿碰了软钉子。他似乎是忍住皱起眉头命令我的冲动,决定先顺一顺我的毛,但是我直接躲开了他伸过来揉我头顶的手。
      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因为我的非暴力不合作,霸图一直没有发声。我拒绝道歉和检讨,也不肯说出真相,最后韩文清被我磨烦了,丢下一句屡教不改扭头就走,我偷瞄林敬言,他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眼里满是烦躁和失望。
      那天晚上我在健身房里,用沙包和格斗把自己一双手折腾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张佳乐抱着大狗子来找我谈心,但我油盐不进的。他就唉声叹气地说:“你也别糟蹋自己的手啊。”
      我看着破皮渗血的关节,半天说了一句:“你别告诉师父。”
      完犊子,不提林敬言还好,一提就委屈得要死。
      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世间还有这么龌龊的恶意,我不想让他知道别人眼里我们这么肮脏,在他职业生涯的最后几个月,我不想让他知道,原来有人怀着如此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他和他的小徒弟。
      我吞下一个秘密,就像是吞下一条活生生的毒蛇,肠穿肚烂。

      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了,霸图败于兴欣,林敬言退役。
      我坐在休息室里看发布会,见证我击败冷暗雷的白言飞犹豫了半天,把手掌放在我肩膀上。
      该来的还是会来。时间过得那么快,流言蜚语淡了,霸图把我雪藏了半个赛季,希望我别那么飞扬跋扈。事实也是这样,我身上那些骨肉长出来的棱角被一刀一刀血肉横飞地砍了下来,但是我真的不后悔瞒住林敬言。
      手机里的录音被我疑神疑鬼的删掉了,所有的恶意只剩下喉头一声痛苦的哽咽,散了就散了,了无痕迹。
      他说要退役之后我老半天一句话都没说,过了两天我又像没事似的跟他说话,跟着四个老前辈一起去看总决赛,然后散场。
      夏休期我依旧跟着林敬言回家,然后赛季开始,我要一个人回霸图。
      林敬言开车送我去机场,他很用力地把我抱住,好像透过我能看到他没有触及的巅峰和未来。
      “去吧,徒弟。”他把我放开。
      最后我在飞机上捂住脸,哭得没有一点声音。
      最后我回到霸图,新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我偷偷把冷暗雷的账号卡放在唇边亲吻,然后登录。
      林敬言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现在的冷暗雷是我,凶狠无匹,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摧枯拉朽,观众席里涌出潮水般的喝彩声。
      他给我发短信,打得不错啊小徒弟。
      我回复,说谢谢师父。
      也许他尘埃落定,也许他远走高飞。不过你去吧,师父。
      你的路我来走,从今往后,一如既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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