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悦墨》舒服了睡

6、旧事 “我和谈从

　　“我和谈从玉吵架了。”我戳着手里的盒饭，心不在焉的和刘恩瞎聊着。
　　“吵架，确定不是你任性发脾气。”刘恩笑着回嘴。
　　“他知道宋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种藏在心底的秘密被生生剥开的不适感。
　　“说实话，陌陌，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姑娘，总共就两次恋爱，也不知道你怎么折腾的，才能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刘泽告诉过你，宋南？”我停下筷子，心里一阵无名火。
　　“那不是你的错。”好了，话说到这里，终于水都喝不下去了。
　　“刘泽还真是什么都说。”我很不爽，不爽到了极点。
　　刘泽“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陌陌，你每次一出事，刘泽都着急的像是2012来了一样，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他喜欢你，这是我心里的结，直到后来我们吵架他喝醉酒菜说出来。刘泽对你好到我都嫉妒，你呢！这种态度。”
　　“你除了知道宋南是我的初恋，还知道什么？你说？”我嘲讽的反驳回去。当年的事情就像一个丑闻，我不远万里跑来这座城市，就是为了逃避，避开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我甚至怕碰到和我同一届的高中学生。我拼命的学习，想着考到一个好的学校，便不会碰到那件事的主角们和看客们。我胆子很小，那件事情让我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永远不见天日。
　　“姚墨书，你到底怎么了？”刘恩站起来，生气地连名带姓的吼我。
　　“我怎么了？刘泽一定没有告诉你，我害死了一个女孩子还有一个三个月的孩子。”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我却感觉耳边像是有一堆虫子在不停的飞过来飞过去，闹得我耳鸣头昏。这个秘密就像是一只怪兽，潜伏在我的心里，时不时咆哮来提醒它的存在，提醒我曾经过分自我犯下的大错。
　　中午的吃饭时间，只有我和刘恩的办公室，因为刚才的一句话，整个气氛凝重到连呼吸都困难。
　　“下班后，刘泽来接我，你必须和我一块走。”刘恩起身离开，背过身，声音有些颤抖。她说必须，我顿时不在紧绷，瘫软在了椅子上。扔掉被我戳的乱七八糟的外卖和刘恩吃完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转了转脖子，愣了一会儿，直到午饭时间过后，同事们有说有笑走进来，办公室一片嘈杂，我才回过神来。我发了条短信给谈从玉，今晚我不回去了。便埋头工作，不停歇的画图纸，写方案，直到刘恩过来派我的肩膀。
　　去刘泽家的路上，接到谈从玉的电话,他说，好。
　　刚进门，我环顾着刘泽的房子，处处都有刘恩的痕迹。这里很温馨，橘黄色的灯光，茶几上刘恩的零食和刘泽的咖啡豆。我突然不想进去了。这里似乎不应该停留有我的灰暗历史，哪怕只是倾诉。我从鞋柜上重新拿起自己的包，没有和已经换好鞋进去换衣服的两人打招呼。轻轻关上门，便下楼离开。
　　刘恩说的对，刘泽为了我做了很多。真是可爱的男人，就因为我在他母亲出事时一个简单的拥抱和短暂的陪伴。这么多年，关心我，帮助我，包容我甚至于保护我。可是，刘泽应该有一份独属于他的温暖，刘恩能给的，我给不了。我也应该学着自己去处理一些事。感情的事，真是一塌糊涂，我也应该自己想清楚然后把这一团乱麻理清楚。
　　我没有走多远。在刘泽家附近的一个公园，随便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来。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数是已到暮年的夫妻。他们互相扶持，携手走过时间的轨迹，留下了皱纹，更是在眼中沉淀了多年的爱意。一个发中有银丝的老太太推着他的老伴，月光下，轮椅上的老伴时不时回头冲着推着他的女人笑着。两个人聊着简单的话题，哪个超市最近在做活动，米面油会有减价，儿媳妇和孙子今天送来的营养品该怎么喝。很平淡，却很幸福。
　　顾凉夏要的，应该就是这样的细水长流，而不是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却有头无尾，曲终人散。对于顾凉夏的选择，我不再愤怒。但对于他的背叛，我铭心刻骨，难以释怀。他终究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坐在了我旁边。他似乎很想隐匿自己的存在，粗重的呼吸声却出卖了他。我淡淡地笑了笑，刚才的伤春悲秋顿时显得有些矫情。
　　“谈从玉，你为什么认识我？”我害怕宋南的事情被揭穿，但我更害怕我所不能掌控的事，所以，我选择主动出击。
　　“陌陌，你终于还是问了。”他慢慢地平息着自己的呼吸，然后，不紧不慢的回答问题。“我父亲去世的那天，我见了他最后一面。出来的时候，你撞到了我的身上。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我穿的黑衬衣上蹭了一堆，尤其的明显。你哭的都快喘不上气了，还吸溜着鼻涕，拿手抹着眼泪和我说对不起。”
　　“那，你怎么会知道宋南？”我追着问道。
　　“他跟在你身后出来，想要抓住你的胳膊，不过，被另外一个男孩子挡住了。他说，宋南，你够了。”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脑勺。“我只知道这么多，但是，我不知道他对你影响这么大。”
　　“所以，你知道我叫陌陌，你知道我老家在哪里还有刘泽。”我有些困惑“可是，你的国籍不是中国啊。”
　　“我们交换个秘密吧。怎么样，只有你我自己知道的那种。”他没有直接让我说宋南的事情，反而让我喘了口气。
　　“好啊，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曾经有个人托付给我一笔钱，告诉我说，如果她的儿子急需用钱的话，就想办法把钱给他，让他别那么辛苦，为了钱奔波。”
　　“钱很多吗？”他没有质疑我，也没有说我是不是在开玩笑，只问了一句玩笑话。
　　“我不知道。我没敢打开过。就一直那么放着。”我耸了耸肩。
　　“我的Daddy和Mommy不是我真正的父母。”我惊讶的看向他，大家族的秘闻吗？还是私生子回家怕争夺家产的骗局等等狗血剧情在我的脑海中不停地浮现。
　　“好了，秘密也交换完了，回家吧。”他起身走着，还在背后冲我勾勾手，示意我跟上。那一瞬间，真的感觉到幸福真的很容易。
　　谈从玉居然还给我留了夜宵。我吃完夜宵，他照例站起来收拾碗筷。我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开始给谈从玉编辑短信。宋南的事情，我不想捂着了，有些事情，总需要放在阳光下，不论人们会怎样评价，总归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压过去，人们的留言总会传着传着带上另外一种颜色，失去了原来的悲伤和喜悦。
　　宋南是我的初恋，我们在老师催命般的耳提面命学习第一的唠叨下，乐此不疲的寻找着各种机会和对方分享者恋爱的喜悦。放学后，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在对方教室门口假装不经意路过，偷偷相视一笑。帮对方写不擅长科目的作业。年少青春的一切很美好，却也很脆弱。初恋轻轻叩开心门，但是还没有学会什么是责任的我们，总归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忘记要相信对方。无意中漏出的锋芒，给予了别人不可磨灭的伤害。坚持自己的同时，麻木的不去想那些悄悄失去和破碎的曾经。没有结果，这是很多人最遗憾的事情，也是很多人追忆的原因。
　　宋南醉酒后，在兄弟的怂恿下，和陈慧开了房间。这件事情瞒天过海，除了宋南和陈慧，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陈慧喜欢宋南，一中的人都知道。赵伟阳喜欢陈慧，只有我知道。后来，陈慧怀孕了。陈慧哭着求我，教我不要告诉宋南，因为她真的喜欢他，我以为她出事了，便帮她瞒了下来。直到刘泽告诉我，宋南的兄弟说一个月以前陈慧和宋南睡了，我懵了。失望和愤怒占据了我所有的情感，带走了理智，没有去想为什么和可能发生的各种结果。我找到陈慧，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孩子是不是宋南的，却忽略了后面听说我来找陈慧而屁颠屁颠跟过来的赵伟阳。陈慧的沉默让我很是难受，空旷的操场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声音都没有，却显得危机四伏。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慢镜头，赵伟阳打了来找我的宋南，陈慧在拉架的时候摔倒被送进了医院。陈慧流产了，塑胶跑道上的那片血色并不明显，可我看见了，血像是免费的一样，洇湿了陈慧的裤子，大片大片的流出来。救护车来了，又走了。宋南头也不回的上了救护车，赵伟阳气愤的捡起陈慧的外套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他蹲在地上哭的像个傻子。闻声探出窗户看热闹的学生被老师怒吼着不甘不愿地缩回头。流言四起，宋南却没有解释，他在整件事情发生后，没有找我，甚至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故意忽略我，我们完了。陈慧回来的时候，她们班老师解释在拉架时受伤。宋南转学了，他留给我的只有一张纸条，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应该先来问我。我看着那张纸条，有委屈，有失望，还有心碎的声音。
　　陈慧死了，她死前在我的抽屉里放了一个信封，里面是医生的一部分诊断书，写着怀孕三个月，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的继父。那个衣冠禽兽的男人，最终因为陈慧的死，受到了警察的调查锒铛入狱。这一切到底哪里错了。我害死了一个不被期待甚至被厌恶的生命，还让一个女孩放弃活下去的意念。事情闹到最后，陈慧的母亲，那个可怜的女人，在冰冷的太平间里抱着自己孩子的尸体嚎啕大哭，自责为什么带了一个禽兽回家还害死了自己的女儿。学校里的很多人，课间聊天时把这一切当做笑话，不屑一顾。这件事，学校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人们甚至连我的参与也不知道。可是，两条人命啊，太沉重了。如果我不那么做，或许陈慧已经拿着宋南凑够的钱打掉了胎，赵伟阳不会被学校处分，重点是，陈慧不会死，也不会成为别人谈起来就嗤之以鼻的存在。
　　我发完短信，便急不可耐的回到了房间，反锁了门，我想把它说出来，却不想听到或看到人们对它的任何评价。那天晚上，谈从玉没有来敲门，我们也没有夜谈。我知道他为什么能在公园里找到我，从来我都没有拆穿，第一次我们聊天他装睡在我回到房间以后，在我手机上弄了追踪软件。或许，他也了解这件事，只是选择不说，毕竟，在太平间的那天，陈慧的母亲拉着我的手哭诉老天的不公平和我的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