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天下》依潮汐

2、第 2 章 落霞镇，是

　　落霞镇，是沧于地界北面最大的镇子，东猎国和西京国的重要枢纽地带。虽说只是个镇子，但因其地理位置的缘故，其繁华程度可见一斑。落霞镇依然繁华，唯一与平时的不同只表现在粮行竖起的涨价标识牌上，其它生意无任何影响，来往的商队，沿街叫买的小贩都依旧如昔。
　　史岷带着柳家兄妹一路行来，到处都是紧张购买粮食的人们，史岷不爱说话，或是根本不想说话，只是静静陪在两人身边。现别提介绍什么风土人情了。倒是柳玉溪对着妹妹说个不停，显得比史岷这个本地人还要了解这里，这也让史岷乐得个清闲。
　　时到中午，柳玉溪便捡了镇中最高档的酒楼，要了一桌好菜慢慢吃着，史岷也不拘束，能有一桌好菜他不会客气，而且随着粮食的紧缺，这一桌饭菜可是平时同样一桌的五倍价钱。
　　但是柳家兄妹似乎对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并不满意，只吃了几口就抱怨连连不再动筷，史岷只是一口一口从容的吃着，并不挑剔，因为再过不久可能满街就全是饥民了。
　　一行数十人的马队停在他们门前，清一色黑色高头大马，十几个身穿黑色斗蓬的男子下马，走进了小店，本来在落霞镇多能见到各色武林人士，奇奇怪怪的服饰也并不少见，可是这一行人却引起了四周的注意，他们的马都是难道一见的宝马，却显得疲惫不堪，甚至那矫健的四支都已开始微微发颤，鼻子里也发出一阵阵的喷气声，显是累的不轻，而那一行十人的黑衣人虽看不清面目也显得风尘仆仆，看来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黑色长袍上金色丝线织绣着一致的蔓滕似花纹，让他们看起来似乎是颇有身份。
　　“小二。”一人率先来到店中，要了三张干净的桌子，让十人分了三桌，其中一人被身旁两人掺扶着，步伐不稳的坐在一张桌上，显得身份又比旁边的人高了一分。
　　柳玉溪盯着这群人，看了半晌眉头微皱，他在江湖走南闯北，对江湖事也算是了如指掌，可是这群人他却看不出半分来历。
　　“风主，您没事吧，要不要先找间客栈休息一下。”
　　“不必了。”被扶着的男子显得极是疲惫，声音也透露着无力，“不能耽搁了，还没到目的地，就累垮了，真是没用啊。”男子喘息了一下，伸手拉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挺鼻薄唇，秀眉飞鬓，竟是一张极为俊俏的脸，目光柔和给人一种温文的气质，倒是很象一个性情温和的书生。
　　已有人要来了温水，给他净手，让他抹面，他做完这些，神色已缓和了一些，望了一眼其它桌上和自己同来的同伴，“大家快快用餐，天晚前我们要赶到惊雷庄。”
　　“风主不必担心，再有二十里路就能到了，天黑前定能赶上，风主可以稍稍休息一下。”
　　“多谢你了一烁，你也快用饭吧。”男子轻声说着，拿起桌上摆好的筷子，他面前的饭菜极为简单，只是两盘素菜和一碗米饭，其他桌上的饭菜却比他的更为丰盛，被唤作一烁的男子也在另一桌上吃了起来。
　　柳玉溪望了一眼史岷，史岷就像未曾听闻一般自顾的照顾着自己的胃，一点也不为外界所扰，实不知史岷已将叫风主的男子打量了数十回了，必竟这个时候这群人来的太怪，还是冲着惊雷庄去的，他怎会不留意。
　　“三公子，既然是去惊雷庄的，不如先去结识。”柳玉溪也不顾史岷同意是否站起身向那独自用饭的男子走去，史岷叹了一口气只得跟着站起来。
　　“这位公子……。”柳玉溪还没走到那陌生男子身旁，两边的黑衣人立刻站了起来，柳玉溪看这群人如此谨慎好奇心更强。
　　男子向众人招招手，两边的人才又坐下，叫一烁的男子向柳玉溪一揖，“请问有何贵干。”
　　柳玉溪一笑，“是这样，刚才我们听到你们是要前往惊雷庄，这位便是惊雷庄的三公子，所以先来结交。”柳玉溪一指史岷。
　　一烁向史岷向了一礼，才看向一旁的男子，男子轻轻一笑，用手撑着桌子，显得很吃力“在下……沈砜逸，请问两位？”
　　柳玉溪看他脸色极为不好，甚至撑着桌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在下柳玉溪，那边的是我妹妹柳如心，这位便是惊雷庄三公子史岷。”
　　史岷不着边际的瞟了他一眼，这人当真不把他这史家三公子放在眼里，怎么着自己也是史家的三公子，即使史家没有人承认他，但在外面特别是新结识的人面前也毫不给颜面，而把自己和妹妹说在前面，可见此人张扬的可以。
　　沈砜逸望着史岷，眼睛一亮有着难掩的激动，这就是史家三少爷，在他们来之前可是把要遇到的人全都查了个清楚，他是觉得无所谓，可是一烁和谷主都要让他仔细看看资料，柳玉溪的家族和地位他也是了然于胸，对于史岷他是颇感兴趣，没想到这么快他倒是先来迎他了，默默的打量了一番也不管柳玉溪眼中的诧异，这史岷确实是一表人才，相貌俊朗，如玉之资，沈砜逸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冲着两人一抱拳，“史公子柳公子，两位请坐。”
　　柳玉溪看他口气平淡，竟不像一般江湖人士那样一听他名字就，‘哦，原来是都浴第一庄的二公子’，也许是听这种话多了，受到的礼遇也多了所以突然有这么个不以为然的人倒让他不适应了。望了一眼他桌上的饭菜，“不如移架到我们桌上可好。”
　　沈砜逸望了一眼不远处向这边张望的柳如心，的确让一个女孩子单独坐在那里着实不好，只好点头同意，一烁走过来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两人，他的主子已经累得走不动了，伸手扶住沈砜逸，慢慢走了过去。
　　“柳小姐。”沈砜逸向柳如心问了个好，便在一边坐了下来。
　　柳如心也从一开始就在打量沈砜逸，这沈砜逸论相貌也只得算得上斯文清秀，可就是那种温文的气质让人一见就心生亲近，一笑又让人如浴春风般舒适。
　　柳玉溪常年在江湖混迹，交朋识友的本事是史岷和沈砜逸比不过的，说起话来自然大方，完全不像刚刚结识的样子，不一会儿就和沈砜逸开始称兄道弟，史岷就显得沉默很多。
　　“原来柳兄也在史家作客，那我们是同路。”沈砜逸又望了一眼史岷，“打扰了。”
　　“不必客气。”史岷客气了一句，见沈砜逸似乎很辛苦的样子，头上也渗出细汗，不禁问道，“沈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沈砜逸虚弱的一笑，他的确已经到了极限了，现在还撑着说这么多话已经很费力了，一烁早已不耐，见沈砜逸摇摇欲坠，“两位公子，我们风主连着赶了五天五夜的路，连马都受不了了，他身子单已经太累了，不如先赶到惊雷庄吧。”
　　史岷一怔，看了一眼沈砜逸以他的身体连着赶五天五路恐怕早累夸了，还能撑着已属不易了。
　　柳玉溪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忙站起来，“不忙，此处离惊雷庄已经不远，我去顾辆马车，以沈兄的状况恐怕也不能再骑马了。”
　　一烁一笑，“多谢柳公子，我已让人备好了，只是我们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没关系，我们一起走吧。”史岷也站起身来，“沈公子我们一起走吧，你需要休息。”
　　沈砜逸站起身来，身子一摇，史岷伸手扶住，“你没事吧。”
　　沈砜逸冲着史岷摇摇头，极力挤出一个笑容，手却借机更紧的握住史岷，不然他一定会立刻倒下，“多谢了，一烁看他们吃完没有，咱们走吧。”
　　“我扶你。”史岷望着沈砜逸苍白的脸色，眉头不禁轻轻一皱，一烁望了一眼本想上去扶他的主子，不过转念一想又退了一步，任由史岷将沈砜逸扶着上了车。
　　柳家兄妹对视了一眼也结了帐随着众人一起上马。
　　沈砜逸一沾上软塌就感觉浑身散了架般，这身子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也许是累极了的缘故反而睡不着了，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史岷的样子，十二年没见了，他也是大人了，嘴角不自觉的就弯了起来，他就在自己身旁，一想到着就伸手却抓窗帘，却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有机会，他们有机会相认的。
　　一烁担心他有什么他们不知的状况，一路上看了他三次，最后才放心他终是由于体力透支太厉害，劝他睡一会儿却见他一路上嘴角都扬着，实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他高兴成这样，连一路风尘都无法掩盖他眼中的光彩。
　　还没到惊雷庄柳玉溪就吓了一跳，远远就看见惊雷庄庄门大开着，史家上下全都站在门口，包括自己的父亲柳家阔竟然也站在门口，最奇怪的是竟然还有两队军士。
　　“二哥，出什么事了。”
　　　“爹不会是找了官府的人来抓你的吧。”柳玉溪调侃的笑着。
　　柳如心白了二哥一眼，神色又凝重了一些，“史公子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咱们今天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史岷眼睛向后一瞟，恐怕是冲着沈砜逸来的吧，这人是什么身份，竟连官府的人……不确切的说是军队的人，从他们的衣着看可不像一般的官府中人，“我也不知道。”
　　转眼来到惊雷庄门口，史今辉夫妇再加上史文涌，史文修兄弟见到史岷竟然和他们要迎接的人一起出现都是脸色一变，史家主母蒋香芸脸色最差，一个身穿军官服饰男人来到一烁马前，态度恭敬，“我等是前侍卫队，在下武砚，特奉旨前来听从沈公子调遣。”
　　三人皆是一惊，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身后的马车，而那些没见过沈砜逸的人更是对他充满了好奇，能让当今对上亲派御林军来听从调遣是什么样的人物。
　　一烁轻轻一笑，拱手向武砚行了一礼，“有劳将军了。”说着向马车走去，在门口唤了两声却不见里面有动静，不由心里一紧，忙打开车门，只见沈砜逸仍是静静躺在塌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凤竹，快来看看，风主这是怎么了。”
　　一烁这么一喊让众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武砚，紧走两步向车内望了一眼，这沈砜逸身份特殊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不然他就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名唤凤竹的男子跳上车，伸手拉起沈砜逸的手搭脉诊视，不一会儿跳下车来，“不必担心，风主这是以药物支撑体力，连日赶路身体不支，想是已到目的地放下心来，心气一散药力反噬才会如此，恐怕会昏睡二三天，我开些药让风主服用，应无大碍。”
　　武砚这才舒了一口气，回头向史今辉说道，“史庄主可备下厢房？”
　　史今辉见武砚如此谨重自是不敢怠慢，“早已备好，请沈公子到东院休息。”
　　东院是惊雷庄最好的院子，前两天甚至特意更换家什，没想到竟是提前为了沈砜逸准备的。
　　“史庄主，请问庄上可有北院，我们风主向来只住北院。”
　　史今辉一愣，望了一眼史岷，史岷也是一脸不解，一般说来西北两方都属阴寒之地，特别是北更是偏寒，没想到这沈砜逸还特别的要住北院。
　　史今辉皱眉，这前两天就收到朝廷的消息让他好好准备，甚至赐下千两黄金，他早把东院收拾停当，一切陈设皆是最好的，可是那北院本就是个荒弃的院落，更因为史岷住在那里也无人过问，虽是自己未曾去过不过可想而知肯定是破落不堪的，这沈砜逸要是定要住到那里，朝廷那边可如何交待，少不了治他个大不敬的罪，或者其它什么的，想到这些头上不禁渗出冷汗来。
　　身后的蒋香芸扯了他一把，让他回过神来，“这位先生，实不相瞒，北院破落，已许久没有收拾了，东院……”
　　一烁抻手拦下他的话，笑得和气，“为难史庄主了，我家风主极信命理之说，出门之前曾得一卦，是定要住北院的，不然对我家风主不好，破落也没关系，只要有软塌热水便是足够。”
　　史岷瞄了一眼一烁，怎么都觉得这是个谎话，可是为什么呢自己又说不上来。可是从一开始沈砜逸见他的神色就很奇怪，让他不由想到这沈砜逸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史今辉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求助的看向一旁的武砚，武砚望了一眼一烁，这一烁看似客气，说出的话却是坚定无比，“史庄主就请沈公子先在东院休息片刻，你快快腾出北院收拾一下吧。”
　　“怎么，北院已有人住了。”一烁望向史今辉，史今辉笑笑，“是小儿史岷的居所，实在简陋的很。”
　　“喔，是这样……”一烁望向一旁的史岷，“三公子，不知我家公子是否可以前去打扰呢。”
　　史岷望了一眼史今辉，“先生客气了，如果沈公子喜欢，我可以先般到别处去。”
　　“那里有几间房？”
　　“四间。”除了他的居室另有一间简陋的书房，剩下的两间都是空房，布满了蛛网和灰尘。
　　“如此正好，是我们让庄主和公子为难，我们就住剩下的两间就行了，怎能让史公子搬出去，那样就太失礼了，再说我家公子与公子极为投缘，多个人陪他说话，你是很乐意的。”
　　投缘？投什么缘，他们总共才说几句话而已，柳玉溪望了一眼史岷。
　　史今辉就更是纳闷，不过一烁已不给们他们考虑的时间，从马车上抱下来沈砜逸，他脸色其实是苍白的厉害，昏睡两三天也不一定能缓和过来，不过剩下不会再有他什么事了，趁着大家不注意他牵着自己的马默默离去。
　　“爹，那沈砜逸是什么来头，还大的派头。”柳如心实在对沈砜逸好奇的不得了，特别是这两天又陆续有一些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到来，又有武砚保护，可见沈砜逸的身份不只是高贵可言。
　　柳玉溪轻笑，“我看他不是一般人，那武砚的身份说来听从调遣，说不定也是前来监视。”
　　“二哥，你说他是哪儿来的？”
　　“反正不是东猎国的人。”
　　柳家阔轻呷了一口香茶，“听史今辉说，下了圣旨，他在东猎国的地位恐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尊贵非常。”
　　柳玉溪奇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身份如此高贵，亲来惊雷庄做什么，这惊雷庄怎么会突然这么热闹？”
　　“只要不会对我们不利，这些不是我们担心的，这两天你们也收敛一些，不要到处乱跑了，别出什么事情。”
　　“是，爹！”
　　而柳玉溪则是脑子里转的是沈砜逸定要入住北院的事，不知是不是他多心，那沈砜逸似乎对史岷有很浓的兴趣。
　　一连昏睡了两天，沈砜逸才终于清醒过来，身上酸疼也几乎不存在了，只是身上无力，睡醒后先是见了武砚和史家主人，当然都是躺着见的，史今辉也送上一堆的补品，可是他的体制是虚不受补，多少补品也没用，幸好他手边的事并不是那么紧迫，和他同来的几人也已按时到达，现在他的首要任务是史岷，再等到那个时间就可以了。
　　外面月明如镜，沈砜逸连睡了两天，早已把瞌睡睡完了，就想出去走走便起身穿了衣服向外走去。
　　北院果然是个荒凉之处啊，尚未修补青灰砖墙，刚被镇平的院中土地，一颗大榕树，似乎是刚刚修整过的花草，四间空房，其它一无所有，这就是他每天生活的地方吗？
　　史岷坐在院中的树上，他多半的时间都是这样闲着发呆，这几天惊雷庄经历了他懂事以来最为诡异的时刻，父亲的小心翼翼，武砚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整个惊雷庄被保护的犹入铁桶一般。
　　现在这位身份高贵的沈公子定要懒在他的北院，他这小院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变革，真是富人当够了想来体验一下另类生活吗？
　　不过也不算了，虽然他住在北院，但是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从东院般过来的，上好的红木大床，最柔软舒适的锦锻被褥，除了房子是旧的之外一切都是新的，甚至在这样已经渐热天气，居然还准备着厚实的披风，既然这么怕冷还要住在着阴寒的北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