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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们都没经历过熊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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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三天,又是三根大阴线。第三根的时候,周末终于到了,大家松了口气,但又有些遗憾。涨的时候,股民们恨不得周末也开盘,还有人建议说,每天上、下午的交易时间应该各延长1个小时;跌的时候嘛,也是恨不得天天开盘的——多一天交易就多一分机会。
周末的时候,叶铮铮闺蜜四人组终于有机会聚到了一起。想想也有些好笑,涨的时候明明心情最好、最宜聚会,但每个人都全身心地钻到了股市里,杜绝一切私人的、甚至是半公半私的社交往来。反倒是跌的时候,一个个地出来互喂“鸡汤”。唉,这小半个月跌掉近30%,跌去了两个半月的上涨成果,纵是再坚韧的神经,也需要润滑一下了。
这是叶铮铮的朋友圈私人时光,周自恒不便同往,只是在她梳妆时问了句“戒指你戴不戴?”。叶铮铮头也不回道:“戴啊。又不是上班。”叶铮铮上班不戴戒指,反正婚期都还没订呢,就不给牛峰再添桩心事了,周自恒无异议。
把叶铮铮送到聚会地点,周自恒就去撩他的朋友圈了——季一鸣。周自恒最近两、三个月鲜少出差,窝在沪上,只是三不五时地约约季一鸣。
叶铮铮也奇怪过,怎么别人家的PE这时候都忙疯了似的,满世界卖项目,他反而闲了。周自恒无所谓地表示,他这次做了把大的,可以考虑退休了。
可是正业康的重组失败也有半个月了,他似乎也没有重找下家的迹象。他于是又说了,重组失败等于免费给他做了个宣传,现在“名声”大振,不用找下家了,下家都是自己找上门的,实地调研都不用他陪着。哟,竟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叶铮铮仍是不解,他手上又不是只有一个项目,其他的难道不做了么,而且他都不需要找储备项目么?周自恒更得意了,说他是做精品PE的,做的项目本就不多,去年下半年和今年年初趁着并购和新三板火热,手脚麻利地往外转——估值这么高,人取我予嘛;至于这储备项目,下面自然有人去看,他只要负责拍板就行。但是他‘精品’嘛,没有看得上的,那就先不做了,歇歇也好,好饭不怕晚嘛。
叶铮铮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反正他那么精明,她能想到的,他一定早有安排,她还是少做外行指导内行的事吧。
说是闺蜜私人聚会,其实除了恭喜一下叶铮铮、感谢了一下她的小礼物,也没聊多少私事,主要还是聊股市——这样的市场环境,跑得快的想着什么时候杀回去,没跑掉的想着什么时候解套。
机构投资者颜明月是山腰逃生的,她的考核和激励都是跟着绝对收益走的,季度线破位时剁在了半山腰,此时不断感慨着“股海航行靠剁手啊靠剁手”。
小散户齐乐康是没跑的,季度线破位时,他听从了颜明月的“专业建议”,本来是跑掉了的,但是半年线反弹那天,他又杀了回去,被颜明月讽为“左右打脸”的标准教材。他被股市折磨得无精打采的,全场恹恹,连跟颜明月斗嘴都没了兴致。
汪蔓是完美逃顶的,她跟着她的“男神”同进退,她说——老板说了,这一波恐怕要跌破3000点了,还说我们都太年轻,没经历过上一波熊市,低估了“羊群效应”下市场合力的可怕。
叶铮铮有些意外:“哎,蒙哥倒是跟你老板说得很像。”叶将军在战场上也是能打上几次胜仗的,自她第一次胜利后,周败将便对“老周”极为忌讳,不许叶铮铮再这样叫。她便改口叫他的英文名,但他又疑心生暗鬼,看自己英文名字的前两个字母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便又不许她叫。她只好取“埃德蒙”的最后一个字,叫他“蒙哥”,音同“猛哥”,他这才笑逐颜开,直夸叶总有文化、会起名,并拱手让出了女儿的起名大权。
汪蔓也有些意外:“你家蒙哥还懂股市看线呢?”
叶铮铮点点头:“他在美国时也做过一点股票,不过他们那边是真正的portfolio manager制,真正的大类资产配置,什么都配。”
齐乐康懊恼道:“靠!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也问问他了。”
汪蔓也有些好奇:“他做得怎么样?”
叶铮铮耸耸肩:“他说的不多。而且他又不是PM,华人在那边很难做到PM的,估计就是自己做吧,反正那边申报制度也健全,自己做没什么的。不过,据说次贷时赔了不少,所以回来就做PE去了。”
汪蔓倒是很能理解:“本来看线就只是一个辅助环节而已,大家基础技能点都差不多,关键还是看心态,要管得住手。我老板这样心态的可不多。”
众人点头如捣蒜——这心态强不强大的,看人家的结果就知道了。
颜明月又问叶铮铮:“你俩平时在家谈股票么?”
叶铮铮摇摇头:“不怎么谈,最多也就是交流一下行业研究方法、行业判断吧,从来不具体到投资策略、投资理念上。谈这些干嘛呢?投资本来就是很个性化的东西,说得太具体了,难免有争执,影响感情。”
颜明月交往过同行,没两个月就因为股票吵分手了,对此感触颇深,频频点头。但她此时满脑子都是股票,对过去也不想多谈,于是又问汪蔓:“你家老板这就完全空仓不动了?项目也不管了?”
汪蔓大而化之道:“停牌的没办法,其他都撤干净了。项目还在做,这是长期的,影响不大。”说到这里,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叶铮铮:“蒙哥的项目怎么样了?这正业康还真是坑啊!”
叶铮铮笑笑,便把“因祸得福”的事情给他们讲了,众人自然又是一番恭喜。恭喜完,又聊回股市。
颜明月对汪蔓家的业绩很是好奇,又问道:“你老板这业绩太神奇,他是不是做了把股指期货,放了很多空单?”
汪蔓倨傲道:“没有。他只做个股。其他都不做。他说这行只要守好做精一项技能,就能吃一辈子了,做好个股就够了。”
颜明月赞叹道:“你老板这要放日本,可不就是‘工匠精神’了么?”
汪蔓与有荣焉道:“嗯!我老板是A股第一作手!等他‘退休’了,就去写个本土的《大作手回忆录》,传世流芳。”
叶铮铮促狭笑道:“那得好多字。”
汪蔓会意笑道:“没事,等他孩子长大以后,他口述,让孩子整理加工。”
汪蔓老板读书少的事情,全市场皆知,这个梗,他自己不介意,他手下的人也不介意。他的业绩和财富全摆在那里,不需要学历来撑场面。
股市是个神奇的地方,对机构从业人员设的入行门槛极高,对参与者设的参与门槛又极低,最后在市场扬名立万的,多是草根英雄。
这是一场纯金钱的游戏,个人财富和产品净值是检验股市真理的唯一标准,谁赚钱多、收益率高,谁就是“偶像”、谁就是“真理”。
那些曾红极一时的“奔私”公募“英雄”,在本轮..暴跌中多数无法幸免,但他们收到了管理费和早期的业绩提成,早已家财万贯,除了几个认购了他们产品、认赌不服输的投资者犹在为了“误信”悔恨、抱怨,其他人多是冷眼旁观,内心暗羡——业绩和财富,起码得到了一样,那就是成功的、优秀的,有异议的人,都是嫉妒人家。
汪蔓对此很是不屑,在她的理念里,做私募给客户赔了钱,要么就该去暗暗补上,要么就该去死。她的理念自然又是来自于她的老板,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叶铮铮。
汪蔓的老板骂手下,在市场的传言中也是一绝,叶铮铮在向汪蔓求证后,曾私下跟颜明月感慨这简直就是人格侮辱啊。颜明月不以为然道:“他书读得少,你还指望他‘之乎者也’地教训人不成?何况,人家给的钱到位啊!谁给我这么多钱,随便骂。”
叶铮铮还不知道颜明月那别扭脾气?知道她也就是说说。她颜明月起步比她们都要好得多,她要能挨得住骂,也就不会是如今这番境遇了。但是对她的话,叶铮铮倒也有几分认同——没有工作是不委屈的,资产项下是你自工作中的所得,负债项下是你自工作中的所失,所谓工作“性价比”的评定,无非就是看权益项的高低,有人看重货币资金、有人看重应收账款、也有人看重“无形资产”的估值计价。
聚会散去后,叶铮铮自行回家。路上想到众人对她即将通过“并购重组”而得的“财务自由”的恭喜,心中一片淡然。
她要嫁的是“秦何”,不是“周自恒”,他们以后有了孩子,也是姓秦不姓周,这个大项目做下来,“周自恒”和他的子女才是最大的赢家,与他们关系不大。何况,她上次闹冷战时,他便对她坦白过——医院的“股东朋友”是秦何,程、倪等人拿到的胃癌报告,是假亦是真,他部署多年,本打算把‘周自恒’项目的事处理完,就让‘周自恒’永远在这世上消失,这样既不突兀,又足以应付美国那边的调查。
“周自恒身故”,他的基金委托管理人仍有20年的时间替他守着家财,等着下一代的出现,再往后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的事了。其实,一个重度毒瘾的逃家少年,失联多年,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他也不是全无预期,他不想再因这样一个人,捆绑了自己的手脚、束缚了自己的生活。她那时也已知晓,秦何找了个岛,注册了公司,资金绕道回国,又注册了投资公司,找人挂了法人,作为“周自恒”财富的委托管理人,遵循市场定价规则,做好了有钱拿,做不好没钱拿。
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了,衣食无忧又心安理得,她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至于这复杂的“秦”、“周”之变,她就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吧,反正秦何是外籍,结婚的时候用的是护照,他们又商量好了不会大办,家人朋友什么的,她都搪塞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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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周自恒也在跟季一鸣讨论着股市。他们虽然没能完美逃顶,但跑在了日线出现顶背离的那周,这也是为什么周自恒能安心带叶铮铮去度假的原因之一。
周自恒严肃总结道:“跌成这样,看国家这态度,也是急了,估计后面会有反弹,弹多少不好说,4000-4500总归可以看到的。上半年这波牛市,本来就有点打乱咱们的节奏,好在咱们调整及时,没打乱整体布局。这波下跌给咱们的礼太大了,这时候更不能得意忘形、自乱阵角。咱们正好观望观望,看看国家这次想使出几分力,毕竟国家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真想要股市重回5000点,甚至10000点,也未必做不到。我们还是得做好两手准备。”
季一鸣认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次本以为咱们要到秋末甚至冬末才能收割的,现在提前了这么多,已经是天公作美、老天有眼了,胜利近在眼前,这时不妨把节奏放一放。反正现在只剩下老泥鳅手里的股票了,信托那边他已经在补质押了,他补了信托的,就补不上我的,这个账可以秋后算。等国家亮出底牌,咱们再相机抉择也不迟,反正市场一稳下来,咱们再给它砸个质押爆仓,也没人关心;市场要是跌的,那更不显得它一家突兀了。”
周自恒点点头,问:“小泥鳅还上门么?”
季一鸣讥笑道:“上啊!天天上门啊!比伺候他亲爹还殷勤呢。生怕我哪天心情不好,或者资金链出了问题,就去找他亲爹要钱了。直跟我说,他老子也没几天了,让我再等等,他拿到了遗产就还股还钱。还暗搓搓威胁我,说要是现在闹过去,没准他老子火气上来,不给他遗产了,到时候他老子再一死,我就算去告死他,他也没钱还了。”
周自恒又问:“老泥鳅还能拖多久?”
季一鸣思忖着道:“看小泥鳅那样子,今年了不起了。”
周自恒想了想,嘱咐道:“如果后面市场继续跌,咱们就按原计划做,行动要快。如果反弹了,那你也给他一点点甜头,让他的弦松一松。放心,他不会舍得割肉还钱换回股权的。信托那边,咱们也该去见一见了,只要老倪一开始用小倪的股份补质押,你就带着律师上门找小倪,媒体也找个熟悉的带上。不管怎么说,咱们是不能让老泥鳅在知道真相前闭眼的。最晚10月前,不管市场如何,必须按原计划做。”
季一鸣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头一惊:“你不会是说,他会……?”
“狗急跳墙嘛,一切皆有可能啊。”
“虎毒不食子啊!”
“那是虎对子,不是子对虎。而且当年的事,他到底是始作俑者还是帮凶,都还不好说。无论是哪种,他都是棵坏苗子。”
“这倒是。所以,我也真是佩服自己,能这么忍着恶心应付他。对了,说到这,铮妹子知道多少了?”
“不多,我的事、曦曦的事,跟讨债不相关的那些部分,都告诉了她,其他还没有说。”
季一鸣试探着问:“你是想这么一直瞒着了?”
“不会。我跟倪家摊牌后,会跟她说明一切的。唉,又是一场硬仗啊。”
“她跟曦曦不一样。”
“嗯。完全不同。”
“所以她应该能想得明白、承受得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季一鸣拍拍周自恒肩膀,表示理解,转而眼睛一亮,又给出了新的建议:“加把劲,早点给她个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跑了也能慢慢追回来。”
周自恒苦笑:“你不了解她,搞不好会弄巧成拙。”
季一鸣窃笑:“这么患得患失啊。”
周自恒耸耸肩:“有当然好,真要是事成之前有了,不过也只是以后追回来要多绕点路罢了,反正我那时候也有得是时间。只是,我现在的生活,已经比预想的好太多了,没有我也不介意。真正介意这件事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