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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船容易下船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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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叶铮铮没有跟周自恒一起过。
她早在认识周自恒之前,就用积分换好了过年回家的机票,也早早就请好了年假——辛苦出差就这么点“福利”,退改签都不退积分的,当然不能改!休2天假可以把11天的假连上,当然要休!毕竟,每年能跟父母团聚的时间,也就这么几天,他们还能剩下多少时间呢?年年这样休假,团聚的时间也未必凑得满365天。
跟周自恒之间的事情,她依然没有告知叶妈妈。叶妈妈在这方面比基金经理们还要“结果导向”,现在八字都没一撇呢,她想等以后确定了要结婚再说比较好,也省得叶妈妈遭遇失望。但她还是拒绝了叶妈妈安排的各种“相亲”,只说工作不顺,没有心情。
叶妈妈对证券业并不十分了解,她执着于自己的理解,也不想去了解。当年把叶铮铮塞进鑫和投行,是叶爸爸的培训班同学帮的忙,叶妈妈一直以为叶铮铮去的是银行的投资理财部门,工作就跟理财师们做的差不多。
叶铮铮找到第一份工作后,叶妈妈说的第一句话是——“那你以后上电视了可不能说大话骗人啊!”她以为研究所的分析师就是股评家。
叶铮铮去了基金公司,叶妈妈便以为她是去做理财产品设计的,等叶铮铮提了基金经理助理了,她又问叶铮铮——“这个基金经理助理,是职称还是职务啊?”
叶妈妈不了解叶铮铮的工作,但她具备一个小市民对事物最简单、直接、通用的判断标准,听到叶铮铮汇报的预计奖金数额后,便相信了她的说辞——少了这么多,今年这得多不顺啊!
叶妈妈一见到叶铮铮就念叨起来了:“怎么瘦了这么多!哎呀,看你这眼圈黑的!工作那么忙,又不顺,干脆不要做了。什么都给耽误了,身体再给累坏了,多不值。平安是福啊,其他都是虚的。”
叶铮铮心里想着,周自恒在上海待了小半个月,她那么累,能不瘦么!一晚上没睡,眼圈能不黑么!嘴上却说道:“我身体好着呢。可要是不工作就没饭吃了,身体就不好了。”
叶妈妈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道:“妈养你!”
叶铮铮苦笑:“不能坐吃山空啊。”
叶妈妈不以为然:“有房子在手里,山怎么会空?唉,可惜现在高校做个行政都难进了,女孩子哪还有比学校更好的工作?不过,反正你也不喜欢。你喜欢金融的话,可以去做个理财师。总而言之,回老家来,找个踏实本分的男人,生两个孩子,相夫教子,这才是正经生活。养孩子的钱,两边的房租都够了。”
“房租都不够还贷款的,还养孩子呢!而且你不是一直念叨着,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么?我不好好在大城市工作,拿什么给孩子起跑啊。”
“那就卖一套贵的,买个理财产品,还一辈子贷款也够了。我那时候是不懂,都说一定要去北上广,我也就觉得一定是北上广最好了。现在看看你这样,大城市有什么好啊?压力那么大。就算你盯着那点收入吧,现在二线城市也不比大城市差啊。你刘阿姨的儿子在咱这儿做理财师,今年据说奖金就发了有7位数!你这么拼死拼活的,税前连人家税后都不如。”
“你卖一套房子才多少钱?买什么理财,能有这么高的收益来还这么多的房贷啊?不会是P2P吧?”
“哎,对啊,就是这个。你也知道啊?”
“最近这么火爆,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就算了,风一停,上树的猪还不知道该怎么下来呢。”
“哎,我还不知道便宜莫贪的道理么?那种一搞就20%、30%的,咱是不去碰,10%、12%的,还是很安全的,而且我只买银行代卖的。”
“银行不会代卖这么高的。你当心点,别遇上飞单了。”
“什么是飞单啊?”
“哎,来,我给你好好讲讲啊。你把你买产品的合同单据都拿出来,我顺便对着给你普及一下理财产品的常识。”
工作和催婚的话题,就这样,被成功打断了。叶铮铮想着,拖一时,是一时吧,熬上10天,就能躲回上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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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自恒临近中午送走了叶铮铮,又转到T1找了个咖啡店,坐了一会儿,季一鸣便到了。
“呵呵,差点以为你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江山不是好好的在那么。”
“所以嘛,做人偶尔也要贪心点,鱼和熊掌有时候可以兼得。”
“你时间也紧,还是谈正事吧。你那边怎么样了?”
“不错啊,没出计划。浮筹拿得可以了。”
“当心点,别被发现,阴沟翻船不值得。”
“放心。咱公司多,又有大几百个账户。而且我一直在换着账户用,用过的不再用。”
“嗯,这方面你是专业的。那两只泥鳅呢?”
“二代那边,我帮他赚了不少,现在12%已经全押我这儿了。他家股票这不还停着牌呢嘛,让他加了点杠杆,炒了点别的票,小赚吧,不过也够他得意的了。老倪嘛,从二代话里咂摸着,估计是要不行了,这傻X,还以为自己瞒天过海、技高一筹呢!两人这双簧唱得,真以为人家程快婿是傻的啊?人啊,这一遇到大病大灾了,心态总归是不一样了,智商都欠费啊。用脚趾想一想,都知道程聿想干什么,你放心,在程快婿在这出谋划策,老倪只要敢做增发,这规模一定小不了,那些参与的,跑不了被程快婿宰一刀,最后没准儿成了他的一致行动人都不好说!啊,对了,你那边跟他们谈得怎么样?”
“还装模作样地跟我这儿讨价还价呢。他不是想搞大的么,我早给他留了个口子了,今年业绩挤到2亿也让他敢去想。这样的项目一时半会儿可不好找啊!不过,要是程那边不减持,老倪就不做怎么办?”
季一鸣胸有成竹又轻蔑地笑道:“程快婿减持估计也是做做样子,外面找找钱,大宗自己接回来。他家那老东西早退了,自己是捞足了,却把什么都守得死死的,程快婿就捞着这么点股份,还不好好利用一下?他还真想做一辈子狗不成?你看看,这老东西一卖股票,程快婿不就给吓回来了?而且,不管他减不减,老倪都会做的,他还能拖多久?耗不起的。”
周自恒盯着咖啡杯,面色凝重,忽又阴冷,他眼中闪过一抹恶毒,一开口,语意寒凉:“那我们也得加快一点了。他在人间还有债没偿,不能就这么被老天收了去!”思考了一会儿,以问询却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你机票能不能往后改签一下?还要你配合着演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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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铮铮这个春节过得无比“辛苦”,除了叶妈妈早已像课程表一样排好的相亲外——人都回来了就真逃不掉了,还要去刷暴风雨一般的红包。她不喜欢抱着手机抢红包,没几块钱的事,大概率也抢不到,却耽误跟家人的团聚,得不偿失。她收得多是“定向红包”——周自恒和汪蔓一直照三餐加下午茶和宵夜的节奏给她发,每个都很大,数字也吉利。
汪蔓在春节前刚刚收获了一个超级大礼包——周自恒的项目。汪蔓的老板虽不失精明,倒也大方干脆。周自恒那边的材料又是现成的,专业完备。两人谈了一下,便达成了合作意向,约好了节后就带上投资顾问和法律顾问去实地调研,如无差错,可以当场拟协议。
叶铮铮起初有些小纠结,但再想一想,反正她也没打听过汪蔓老板想用哪家上市公司装项目,应该就不算违法违规。人家两人红包发的开心,自己不收也不好,先收下吧,端午要跟周自恒去南法,到时候给汪蔓买个金额差不多的包包当礼物好了。至于周自恒,他的品味比她高,买什么还是让他自己选吧。
周自恒踩着年三十那天回家,初二就飞去了海岛度假,他每天在那发朋友圈晒照片,每次必发满九张。
在叶铮铮印象里,周自恒一直算是比较低调的,不太爱在朋友圈分享生活,两人一起去新加坡那次,他也只是偶尔发个天空啊、景物啊,一次也就两三张。但想到他此番也算是瞬间由山穷水尽到柳暗花明,便又觉得这是大悲复又大喜后的正常反应了,不奇怪。她只是奇怪,周自恒在家的时间未免短了一点。
周自恒倒也没什么避讳的,直接告诉她,他与父亲的关系一向不睦,相看两厌。
叶铮铮只觉得好笑,觉得又发现了他幼稚的一面,哪有父母会真的厌恶自己的孩子?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家现在不想跟她多讲,她也不便多问,问多了反显得目的性太强。其实她也可以猜到一些端倪,周自恒是小富之家,他本身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跟父亲关系紧张,除了那些俗烂的上一代的情爱纠葛,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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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铮铮和周自恒的这个春节,虽然分隔两地,但大体上都过得很舒心——至少让别人看到的是这样的。让他们舒心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周自恒的项目终于有了着落,但是这也让有些人倍感忧心。
小倪总此时正忧心忡忡地坐在老倪总床边,倪振山没有去医院,他请了家庭护理。
“唉,他居然搭上了那根线,难怪一直死抠细节、拖着不签。我起初也想过找那位老板的,但程聿不同意,而且那老板也不愿意跟我合作。不过,那位可不是什么善茬啊,自己又是一身是非,老周这又是何必呢?”
“圈子就这么大,人家都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当然是看到根稻草都想抓住救命了。”
“他哪有走投无路?我们给出的价格他也没赔嘛,而且也不是不可以谈的。”
“人家卖了16亿,你们这开的可是10亿啊!而且他又不是傻,还能猜不到是谁捅破的他有病啊?换了我,最不可能合作的就是咱家了!”
倪振山不屑地瞪了儿子一眼,愤愤道:“那是你!所以你不如人家!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成年人只看利益,只有无知小孩儿才争对错。我们是商人,他周自恒也是个商人,他才不会在乎这个。唉,怎么就突然杀出了这么个程咬金呢?本来这小周啊,都有点松动了,前几天还跟我唱空城计呢,说大不了卖了家产、自己接回来。他那点家产,不就是房子么?谁会舍得卖房子啊?他这不是讨价还价是什么?”
倪昊昀被老爸触了逆鳞,但又不敢发作,只得摊手不耐烦道:“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看怎么办吧?”
“你再给我仔细说说,那天是怎么回事。”
“我刚跟人谈完业务,从夜总会出来,真的是谈业务啊爸!一出来,就看到老季正扶着老周在那儿吐,俩人都喝了不少的样子。我就过去问周,怎么都这样了还喝酒呢?他没接我话,估计还在装傻充愣呢。老季就说了,老周他高兴呐,我们庆祝一下。”
“我一想啊,肯定是项目的事有着落了啊,就赶紧恭喜了一下,顺便打听一下卖谁了、多少钱嘛。姓周的就得意了,说卖谁你别管,反正比你家多太多就是了。然后拉着老季就走了。”
“我第二天赶紧跟老季打听,我说,你这帮我家操着盘呢,怎么都不管事儿啊。老季说,都是朋友,人家卖谁不是卖,大不了咱家再找合适的项目就是了,而且在咱家这上大家也一直是赚的嘛。”
“我就又旁敲侧击地问,到底卖了多少钱、卖给了哪家,好歹股市上也可以跟着干一票嘛。他说,只知道给估了16亿,具体哪家其实他也不知道,因为找的是那位老板,而且只是谈好了意向,现在还打听不出来在哪只票上做。不过那位老板是个吃独食的,他们跟庄也不敢跟大,他们这些人都干不过他,万一惹毛了人家,就得不偿失了。”
“就这些了,我知道以后就赶紧来告诉你了。”
倪振山捶了下床沿,悻悻道:“他说得可倒是轻松!合适的项目有那么好找么?以为像他那样,敲敲键盘、点点鼠标就行了?”
倪昊昀垂首不语,腹诽道:是啊,人家搞股票的赚钱就是这么容易啊!所以我才不想做实业嘛!
倪振山又思忖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慢慢舒展了眉目:“他们只是谈了个意向啊,那倒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的。那老板,我接触过一次,又精又狠,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老周的身体情况的,愿意16亿买的,一定差不了,倒是又帮我们打了个保票。大家都是商人,在商言商,咱们其他方面只要多给他一些空间,倒也未必谈不下来。唉,我就说嘛,程聿把人家压得也太狠啦!人是死的,项目是活的啊。”
倪昊昀担忧道:“可是我听老季那意思,那老板背后似乎有人啊。我们抢了他的项目,他能干么?”
倪振山淡定自若:“能做到这么大的,肯定有人啊!这里的关关节节啊,多着呢。让程聿那边找找人,活动活动,两边说说话。大不了,我们增发时,留点股权出来给领导们,总归能摆平。不能因小失大啊。”
倪昊昀仍是不明就里:“程聿能给找么?”
倪振山笑道:“他如果想减持,自然要项目够大够好,这年后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了,哪有比这个项目更合适的了?只要老周一点头,咱们就能发公告了。他如果不想减,那就是对未来的价格有想法了,必是也想把增发做大又不能再引来只狼,仍是这个项目最合适。”
倪昊昀反正也被老爸骂习惯了,不在乎再多一骂,继续问道:“他为什么想做大啊?那不是稀释他的股份了么?”
倪振山倒也清楚自己儿子的德性,本就不指望他一时能明白,见他面有惭愧之色,倒也算有了上进的觉悟,便也缓下了语气把事情给他掰开来分析:“他找人出钱拿项目,就不要点好处了?项目越大、好处越多啊!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人家硬要他找的人参与认购,我们也不能不让。其实嘛,就算是减持,他自己找人来接大宗,捂两年再卖,也不是没有可能。”
倪昊昀有点急了:“这是咱家的项目,这好处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全占了去吧?”
倪振山得意地扫了儿子一眼,胸有成竹道:“既然我都想到这些,并且说给你听,自然是有主意的。这公募基金可是个好东西啊!找找他们,拿一部分增发,你出面,跟他们要点返利总归不是不可以的。程聿再想阻止,也拦不住市场规则不是?他也不会想为了这口独食,跟咱们撕破脸的。唉,程聿这次回来的有点突然,我这病,也只能瞒他们一时,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啊。这些基金嘛,资金来源就很分散了,总归比不知道哪来的‘股东’要安全,反正投票权咱们能控制就行。”
倪昊昀仍有些担心:“游庆红这老油条会愿意?而且咱们得找好些家吧?”
倪振山不以为然:“一家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是多找几家可以不那么明显罢了。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这么大的市场,总归还能找到几个像这样的货。只要他们上了咱们的船,拿了咱们的钱,这一辈子都得替咱们办事!”
倪昊昀笑道:“哈哈!所以老季说,在这个市场上做,不能不贪,但也不要太贪,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该拿的钱不要拿,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事在人为,富贵由天。”
倪振山认同道:“这个老季嘛,是个明白人,所以我才跟他合作嘛。你跟着他,可要好好学。不过也别什么都跟他说,毕竟大家只是在此时同船罢了,离了一致利益的绑定,没什么人是靠得住的。”
倪昊昀点点头:“交浅言深是大忌,我自然是明白的。他能帮我们赚钱,现在对我来说,就是好的。以后谁还认识谁啊。”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放心:“光这样就够了么?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还是有些冒险吧。”
倪振山欣慰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能这么想,进步很大。我自然还要加个双保险,程聿在这边上窜下跳的,他老丈人又封闭塞听,这可不太好。他老婆也该回来看看了,毕竟,这家产现在还不姓程,这东西嘛,还是要攥在自己手心里才最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