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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哪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

  •   离发行期结束还剩三天时,新产品募集到了5个多亿,大大低于10个亿的预期规划。游庆红犹在为着基金规模而四处奔走,叶铮铮则继续忙碌而满足地做着自己的后勤支持工作。

      这天收盘后,叶铮铮正在听一个路演,就被常阳以“游总召唤”为名叫去了游庆红办公室。

      游庆红刚卖完基金回来,他靠在椅子上,边揉眉头边问叶铮铮正业康有什么新情况。叶铮铮最近倒是真给董秘打过一次电话,于是泛泛地说了几句套话,比如“他们说项目还在谈”、“首选方向可能还是传媒或是信息技术类的”之类的。周自恒那个项目是做环保的,她刻意没说,反正董秘也确实没跟她提。

      游庆红点点头,让她继续保持紧密跟踪,同时通知她晚上的应酬安排。
      “就是上次去正业康见到的鑫和投行的人。我看你跟程总也挺聊得来的,正好这次再加深一下印象,以后也方便更紧密地跟踪。”游庆红云淡风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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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铮铮走到茶水间,给周自恒发了条微信。
      铮铮:你这个骗子!

      等了一会儿,看周自恒没动静,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被周自恒挂断了,叶铮铮正准备重拨,就看微信上有了回复。

      周自恒/Edmond:开会。怎么?
      叶铮铮翻出那天的聊天记录,截下了有“约在公司?”、“可以不在”、“你也可以不参加”这几行话的界面,发了过去。

      不一会儿,周自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上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老板要带你去么?”
      叶铮铮愤慨地答道:“是!”
      周自恒淡淡道:“知道了。不要急。等我消息。”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叶铮铮回到座位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过,有些焦虑。没有爱恨,并不等于没有伤痛和尴尬,她做不到云淡风清,也不想端着假面与程聿虚与委蛇。

      4点45分刚过,代婷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叶铮铮身边,让叶铮铮检查她刚写好的一家公司的深度报告。叶铮铮打开邮件,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看到报表分析部分时,正好4点55分,叶铮铮看了看手机,还是没答复,无名火起,怒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都不长心的么?上个季度的应收账款同比都要翻倍了,都不分析一下么?”

      代婷怯生生道:“后面分析了呀,因为渠道拓展提速,并且加大了向经销商压货的力度。”

      叶铮铮点着电脑屏幕训道:“消费品企业,应收账款增加当然是加大了压货力度,这是常识好么?背后的原因呢?上市公司意图是什么?凭什么它的同行都卖不动了,它还死命往下压货?这公司马上要做增发啊!大股东又不参与。这不摆明了就是做账圈钱么!你长脑袋是为了显个高么?人家给你看啥你就信啥,把你当韭菜,你还主动把头伸过去给人割啊?!”

      代婷咬着嘴唇,盯着桌面,不敢说话。

      叶铮铮正要继续说下去,就见常阳匆匆走了过来,扔给她一句——“游总说你晚上不用去了”,

      说完便回自己座位收拾东西。临走时还得意地跟叶铮铮道了声“白白”。

      幸福来得太突然,叶铮铮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她深吸了两口气,看了看代婷故作可怜的样子,又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便提出晚上请她跟她的小男友吃饭。这不是叶铮铮第一次跟两个小朋友一起吃饭了,代婷也不是个局促小气、不知好歹的人,马上感激涕零地答应下来,并且弱弱地申请吃川锅或者川菜,说是想找点脑花吃吃,补补脑子。

      叶铮铮听了,在行情软件上找了只股票出来,对着K线调侃道:“那你不如给它写个深度报告,推荐基金经理们多买点,以后每年分红的黑芝麻糊都给你补脑!管够!”

      代婷回到座位收拾东西时,叶铮铮拿起手机给周自恒发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过去了一个“谢谢”加个微笑的表情。

      等了半天,周自恒没回复。想到他此时可能正跟程聿在一起,或者已经跟游庆红和常阳聊上了,叶铮铮也没再发什么消息过去。

      叶铮铮吃完火锅到家9点出头,看看微信,周自恒仍没有回复;洗漱完毕将近10点,再看微信,依旧没回复。她想了想,发过去句“结束了么?”,又等了一会儿,思忖着就算有二场,起码一场这个时间也已经结束了,于是干脆给周自恒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听。

      或者是喝高了,或者正在忙,叶铮铮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有些无聊——本就只是想道个谢,而且一开始就已经道过了,现在你在干什么?逼着人家接受你的感激么?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是快11点时,叶铮铮还是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她挺好奇周自恒是怎么处理这件事情的,打完她也可以放心去睡觉了——叶铮铮换了个想法。

      这次电话很快就通了。但传过来的是个陌生的声音。
      “哎,叶总啊。”
      “啊,您是?”
      “我是季一鸣啊,小夏婚礼上见过。老周现在没法接电话啊,被投行的和贵司的给灌吐血了。”

      季一鸣上来就一大串话,说得叶铮铮有点懵。

      “哎,叶总?叶总?还在么?”
      “啊,我听着呢,严重么?危险么?”
      “妹妹啊!都吐血了,你说严不严重、危不危险啊?住院啦!”
      “啊……哪家医院?我过去看看方便么?”
      “好啊好啊,快来吧、快来吧,XX医院啊,住院部,你就跟值班护士说,给刚住进来的吐血的那兄弟送钱来的。”
      “需要我带点什么吗?”
      “便利店买点即食的粥。哎,我也没吃多少,吐完饿啊。老周这我还走不开,怕他再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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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找的是家私立医院,价格昂贵,不过条件和服务都不错。叶铮铮一开始没好意思说“送钱”,只说是“送饭”,也一样被领进了病房。

      叶铮铮提了一个真空焖烧壶、一个保鲜饭盒和两个真空运动水壶。焖烧壶里是煮的烂烂的小米粥,早上出门前就倒了开水焖上了,这时候放锅里加热一下就好——她最近酒局也多,晚上回家习惯先吐再填。饭盒里是凉拌萝卜丝,冰箱里正好有周末煮汤剩下的半根白萝卜,借着煮粥的时间,细细切成丝,榨点葱油浇上去,合着糖醋抽盐简单一拌,解酒又解腻。水壶里是她睡前刚榨的早餐豆浆,从冰箱里取出来,微波炉里热热,灌上两壶一起带上。

      叶铮铮进去的时候,周自恒仍在睡,季一鸣在沙发上打盹。

      季一鸣看到叶铮铮带的吃的,颇有些意外,不过仍是欢快地吃了起来。

      趁他吃喝的功夫,叶铮铮插空问了一下周自恒的情况,她也不是没见过喝到胃出血的人,通常就是在门诊部输个液差不多了,怎么会严重到住院呢?季一鸣一边赞美着清粥小菜,一边含糊说着医院股东里有他朋友、又不是花不起钱、当然想舒服点、顺便做个全身检查嘛。大而化之的态度,让叶铮铮有些无语。

      季一鸣吃完饭,不等叶铮铮开口,就三下五去二地交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周当着程老板的面,给你们游总打了个电话,说才知道是要见公募的人而且竟还是游总,他那项目早就过了保密培训的阶段了,也谈过几个意向了,原来订的地方熟人多,这投行、PE、公募齐聚一堂,太显眼了,万一被看到对大家都不好,晚上还是改到夜总会吧,私密稳妥氛围好,程总也是这个意思。老周挂了电话就跟程老板说,他认识你,他觉得你挺好的,不想你掺和进来。结果这一晚上,好家伙,程老板带着几个小姑娘一直在灌老周啊,然后嘛,就你看到的这样了。”

      叶铮铮听完后十分吃惊,半晌反应不过来。周自恒无疑用了一种最为简单直接、却也是最有效的方法,甚至带了几分在替她“买单”的暧昧意味。她一直认为周自恒是个圆滑世故的商人,总会不自觉地用程聿的特点去往周自恒身上套,所以她下午虽然是失望而气愤的,但更多的是气愤自己的“轻信”。待她意识到自己愤怒的根源是——她居然相信周自恒这个相识不过月余的“陌生人”,这个认知又让她惶恐不安。

      季一鸣见叶铮铮兀自发呆,再看看周自恒还在睡着,便又接着说道:“妹子,我也40了,在这行干了快20年,论年纪是你哥哥辈,论资历也算你前辈了。说句倚老卖老的话,我见过的事太多了。这程聿嘛,跟你肯定有一腿。哎,你先别急着说话。我都说了,我见过的事太多了,你们的事我不关心。只是这次这事吧,既然老周都这样帮你挡了,那我也给你句忠告——别再往这事上靠。”

      叶铮铮勉强笑道:“我不明白季总说的是什么事。”

      季一鸣目光锐利,面上和善,好好先生一般笑道:“这行做的,哪有真正傻的,不过都是自作聪明过了头。叶总,我认识老周也有些年头了,他能这么说你和帮你,希望你也不要让他失望,既然已经摘了出来,就不要再撞进去啦。”

      叶铮铮仍有些不明就里,但也不是全无头绪。正如季一鸣所说的,做这行的没有真正傻的,她并没有狭隘到将他的话理解到小情小爱上去。不过,无论是程聿,还是正业康,确实都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她苦笑道:“多谢季总的忠告了!对周总,我也是十分感激的。我胸无大志,是非之处,自然也想能躲就躲。”

      季一鸣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马上接道:“哪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啊!无非是贪心不足,利令智昏,自断退路罢了。”

      叶铮铮对这话倒是很有几分共鸣,就像她跟程聿的事情之后,她每每看到或听到那些“情爱纠葛”的事情,都觉得那些所谓的“身不由己”,无非都是给情爱名利的贪念找的借口罢了。不如早抽身。她于是郑重道:“季总看得透彻!真的非常感谢您对我说这些。少些贪念,便多些幸福,这个道理我一向都懂。”

      季一鸣眼中多了几分认真,笑容不变道:“叶总悟性高,一点就透。不过,做咱们这行的,没有贪念就没有进取心啦!都说要戒贪嗔痴,那可是知易行难的事,我自己都做不到,更不敢去要求别人。咱们就事论事而已,叶总可不要因噎废食啊。”

      叶铮铮点点头,若有所思。

      季一鸣也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拉着叶铮铮七七八八聊了会儿周自恒,其实就是在套叶铮铮跟周自恒的相识过程和相交程度,叶铮铮也不是听不出来,支支吾吾、避重就轻应付了一会儿,便借口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季一鸣一看时间也快两点了,赶紧给叶铮铮叫了车,并且执意要送她上车。

      叶铮铮都坐车上了,季一鸣还在殷勤体贴地嘱咐着她——白天工作忙就不必过来了,倒是周末可以做点吃的送来,毕竟再好的病号餐也没自家的饭好,比如晚餐可以做点像今天这样的清粥小菜啊,中午也不用太麻烦,做点青菜豆腐之类清淡好消化的就行。末了,还戴顶高帽——“看这萝卜丝儿切的这个细、拌的这个香,我就知道叶总肯定厨艺不凡!再看这搭配,就知道叶总肯定对酒后养胃有一套!我们俩糙爷们儿,在这儿孤家寡人的,只能拜托叶总啦!”

      叶铮铮心里苦笑了下,仍是答应了下来。这都已经进入“周五”了,这是让她送晚餐呐!哥哥你可真不见外!然而,吃了周自恒一顿大餐,又承了他一次人情,对方的队友还使出了“苦肉计”,她能说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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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一鸣一进病房,就看周自恒半坐半躺在护理床上,目光深沉地盯着他。

      “哟,醒啦。”季一鸣开心道。
      周自恒不接话,只定定看着他。
      “醒多久了?”季一鸣若无其事地问。
      周自恒仍是不答话,只是把目光移向了茶几上的运动水壶。
      季一鸣走过去,把水壶递给他,笑嘻嘻问道:“听到多少呀?”
      豆浆仍然温热,周自恒喝了几口,才缓缓道:“自作聪明过了头。”
      季一鸣像是没听懂他的双关语一样,点头应和道:“这妹子是有点自作聪明,不过倒是个听劝的,跟‘她’是很不一样。”
      周自恒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怼上去:“我在说你。”
      季一鸣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有几百种方法打断我,却宁可在那躺着装睡偷听,你说说你这是为什么啊?”

      周自恒被豆浆呛到了,咳得面红耳赤。

      季一鸣递了张纸巾给他,随手接过水壶放到床头,唉了口气,敛了万年不变的笑意,正色道:“你知道,我前年刚得了个女儿。我女儿可爱笑啦,每次看到她,我都会觉得,那些原本放不开的过去,真的就会慢慢变成过眼云烟。唉,这些年啊,我们就只为一个目的活着,至于目标达到以后,该怎么生活,都没想过。我真是感谢老天爷啊!在这时候,给了我这个女儿,让我的人生又有了方向。我准备干完这一票就退休了,去美国带女儿。”

      周自恒面上波澜不惊,淡淡道:“那恭喜你啊。”
      季一鸣皱皱眉:“那么你呢?等事情结束后,你的生活呢?我长你3岁,你想过到我这岁数时,在哪里、跟什么人在一起、干什么吗?”
      周自恒懒散笑道:“在老家,陪家人。”

      季一鸣语重心长:“你在担心什么,我也能想到。但是,现在跟当年不同了,这一波正本清源下来,当年的事不会重演。而且现在这个人,也跟当年的那个人不同,她并没有那么脆弱。我们早就不怪你了,更不会怪她,大家都是受害者。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该向谁讨债就向谁讨债。你到底还要自责多久呢?”说完,等了半天,见周自恒不答,只得留下句“你再好好想想吧”,便摇着头、叹着气离开了。

      周自恒关了灯,在黑暗中不知坐了多久。终是叹了口气,按下按键,护理床缓缓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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