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鲤》白汐bx

3、贰

　　耳畔依旧回荡着刚刚嘈杂的骂声，身上挨了几条鱼的尾巴，现在还在冰凉的水中火辣辣地疼，我悬停在水镇外面的田沟底下，茫然地向着镇子里看着，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多少鱼喜欢我吧？是因为我的颜色与他们不同？还是我喜欢和水族以外的生灵交流？
　　我……错了吗？
　　我……再也回不了镇子了吗？
　　夕阳底下的田野尤其美丽，金黄耀眼的光线撒在每一个角落，田野旁的野花在这般璀璨的衬托下，愈发显得娇嫩动人。
　　镇子背后的天空一片绯红，衬得刚刚我从小水坡跌下来的地方十分柔和，这般讥讽的柔和背后，是刚刚推我出镇子的可怕恶意。
　　一条长着长胡须，额上有着一条黑色印的金色鲤鱼游了过来，动作缓缓的。
　　到小水坡，停了一下，再慢慢顺着水滑下，游到我面前。
　　“曜伯伯，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曜伯伯苍老的声音缓缓地飘至耳内，“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残害水族这等的罪名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扣在你的头上的，何况我也看到那条黑鱼跳回水里了，我怎么会怀疑你呢？”
　　“那曜伯伯为什么不去告诉他们呢？去告诉他们，我没有伤害过任何鱼啊，让我回到镇子里。”
　　曜伯伯笑了笑：“既然出都出来了，为何不出去见识见识再回来呢？镇子里的生活固然美好，但为何不去想想长江里是什么样？横无际涯的大海又是怎样的一派景色？我们水族，已经好久没有鱼上天宫了！”
　　天宫？这鱼会飞不知道得修炼个几百年呢，曜伯伯两百年的道行都只能用用水族法术，化个人形出去走走。兴许是因为伯伯他不想修炼，按理说，两百年怎么样也是法术强大才对啊。
　　“曜伯伯，我们水族貌似不能飞吧？这天宫又如何上得了？”我问。
　　曜伯伯又笑了笑：“怎么上不得？别忘了你可是条鲤鱼！”
　　嗯？鲤鱼怎么了？我有点不解：“曜伯伯，您直接跟我说吧，我也再无别的去处了。”
　　“相传在东海的入海口处，都有个龙门仙境……”
　　“龙门？您是说鲤鱼跃龙门化龙成仙？”
　　“对，龙门高度直插云天，只要是有志的鲤鱼都可以进入这龙门仙境，而越过龙门的鲤鱼，便可以脱去鱼胎，成为神龙一族。”
　　曜伯伯看着我，我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我才十五年的道行，怎么跃龙门？我支支吾吾：“不行啊曜伯伯，怎么样我也不会拿着修炼了才二七有一的本事，就去拼这个命啊，我听说龙门立于巨岩之上，越龙门者烧其尾则化龙，越不过者，轻则落于水中，鱼额之上留一道伤疤，重则摔于石上，命丧于他人飞黄腾达之地。”把自己的小命留在别人一步登天的地方，怎么说都是亏了的。
　　“没错。但是与其一辈子做一条普普通通的鱼，为何不搏一把化龙入龙宫呢？”
　　这一问，把我问住了，古往今来的每一条水族的鱼，即使修炼了几百年有了一定的道行，却又能怎样？水中一族蛮力比不过陆上的黑熊、老虎、巨象一族，妖术比不过狐狸、兔子、野猫一族，更何况我还是一条淡水鱼，不是神兽鲲鹏，甚至连鲸、鲨一族都比不了，除了跃龙门，我还有什么出路？
　　“我知道了……曜伯伯，我这就启程去入海口。”
　　曜伯伯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化成了一副素衣老者的模样，步履蹒跚地朝镇子里去了。
　　我转身朝着田沟的另一边，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方向。
　　而此时，路边一阵窸窸窣窣，我警惕地看过去，是一个白色身影。是那只白猫。
　　她到沟岸边，俯下身子，对我说：“对不起，害你被赶出来了。”
　　我晃了晃脑袋：“没关系，反正早就也待腻了，现如今出来也好，见见世面。”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要不我带你回我们野猫族？”
　　我有点尴尬：“算了吧，去你们猫族，我怕是更加会连尸体都不剩，我现在准备去长江入海口，去跃龙门试试。”
　　“……那你便拿着这个吧，父君正四处寻我，等着我，我会去找你的。”说着丢给了我一个铃铛：“那个……我叫篱笥。”铃铛掉在水底，而她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剩下一头雾水的我，什么玩意儿？就走了？这么干脆？
　　我头上哪里来的雾水……
　　定睛一看，居然是铃铛化为了一束状如烟雾的光，径直往我的鱼脑袋钻。我左甩，那光便跟着我朝左动，我右甩，那光又跟着我的脑袋往右跑去了。
　　只好等着那铃铛全部钻进我的身体，也好，不用拿了。
　　天边最后的一抹光亮消失了，无尽的黑色爬了上来，笼罩整个大地。看来我得赶一晚上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