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方兴未艾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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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虽然在宫城附近，但薛宛清并未曾来过。沈之焕在军中虽有职务，品阶不够也是不能够上朝的。薛宛清在沈府门口站定，抬头看了看门匾上草书的沈府二字，苍劲潇洒一如沈老将军。
“老臣参见殿下。”沈老将军出门迎接，沈老将军年过六十依旧威武风发，却不是莽夫而已，那牌匾上草书便是沈老将军亲自所书。
“沈老将军快快免礼，沈公子受伤都是因为我，父皇也催着我来看看，沈公子如何了？”
“谢陛下、殿下的关心，犬子受伤是他自己武艺不精，何敢劳烦殿下亲自来看。已经请大夫来看过了，说虽然需要好好静养些时日，但并不伤及根本。”
“沈老将军不必顾及我，我先去看看沈公子如何了。”
沈老将军侧身请薛宛清进入，果然古朴大方的一座宅院，不同于京城流行的奢靡之风。沈老将军派了家中的一位老奴领薛宛清进入内院，走到后院又是别样风格，色彩得宜朴素精致，淡褐色的木质栏杆，衬以白墙和黑灰色的小瓦，极尽风雅的所在了。
这沈公子倒极会享受。薛宛清这样想着，已经到了沈之焕的卧房门口，那老奴微微躬身，也是见惯尊贵人物的，从容道“殿下和我家公子是有亲事在身的，想来也不妨事，老奴在门外候着，您有吩咐便叫老奴。”
沈之焕正疑惑着，外面有人声却为何没有人通报？却见薛宛清进来了，她没有着宫宴那日的华服，只是如寻常富贵家的女子一般，着了一件绯色纱裙。“殿下？”沈之焕原本在榻上斜倚着看书，看见薛宛清进来便要起身。
“沈公子不必起来！”薛宛清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让他倚好。
“殿下恕臣不能行礼。”
“哪里，沈公子受伤，怎么说也是因为我的一句戏语。”
薛宛清在他床边坐下，偷瞄着沈之焕，他神态安详面色红润，还有精力看书，哪里有什么不适？
沈之焕连忙咳嗽两声“殿下……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大碍……”
“有什么隐伤也未可知，父皇让我带来了许多补品和药材，还从宫内拨了一名御医，若是有什么不适，及早让御医诊治为好。”
“谢陛下，殿下了。”
“沈公子上台比试的时候并没有使出真功夫是为何？”
“本来是想着故意在陛下面前丢脸，好让陛下回心转意……”
薛宛清忍俊不禁，他到底有多不愿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结两姓之好。又并非你我二人之好，所以沈公子不必太过于在意。若说沈公子有心上人，看其地位，低的可以收做侍女，高的可以在我身旁做一个女官，总之，只要沈公子能答应好好的，我都没有异议。”
沈之焕摇摇头“并非是有什么心上人，只不过是……”
“觉得没有脸面吗？”薛宛清接过话头。沈之焕是将门之子，从小被众人称为神童，自然家中也是百般重视，如今要成为皇家成员，避免不了要放弃一些从前的架子，在外人眼里也避免不了攀龙附凤的嫌疑。或许，这才是他不能接受这门亲事最主要的原因。
沈之焕默然，在心里叹一句，事已至此随遇而安吧。
薛宛清见他思索了良久，语气幽幽“沈公子，难道是嫌我配不上你不成？”
沈之焕倒是托腮认真思考起来，除了大皇女这个身份之外，若是其他的世家女子他可能轻易就接受了，反正他也没期望过能随自己的心意娶亲。论才情，虽然大皇女从不参加什么风雅的集会，可从流传的几篇上谏表文中，她的才华可见一斑。论品德，她心怀百姓，远处不说就说今年的萍州城大旱，世人无不称颂。论气度，端的是不骄不矜几代才能培养出的贵胄气度。论容貌，也是百里挑一。
其实仔细想想，未必不能是一桩好亲事。
“那……大皇女以后……”
薛宛清忍不住微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放心。”
如果以后她成为女帝，那沈之焕自然是相当于皇后的正宫，就算有别的世家公子，也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沈之焕的言外之意便是同意了。
沈之焕不知怎的心里微微一动，此前她一直称他为“沈公子”听闻他同意这门亲事，她便说“你放心。”平白多了几分亲昵的意味，就像有情人在许什么誓言。眼前的少女眉清目秀，像是不谙世事，和那个朝堂上侃侃而谈，应付老臣从容自如的大皇女真的是一个人吗？他虽然痴长她几岁，可是她就淡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知道这是利益权衡下最好的结果，难道他心智却还不如她成熟吗
薛宛清起身，盈盈微笑“带了许多补品来，别忘了。”
“殿下，陛下传召。”
刚刚回至寝宫，青禾就前来禀告。“可曾说过何事？”
“只是遣了一个小太监来，想来也无大事，说是传您去望月楼。”
望月楼据说曾经是薛定钰为了薛宛清的母亲德妃所造，因为望月楼极高，因此得名。德妃刚和亲过来大凉那段时间，一直不见笑颜，薛定钰以为是思乡心切，就为了让她登高远眺瞭望家乡，五百位能工巧匠耗时一年方才造完。但后来，德妃鲜少上望月楼，薛定钰也渐渐明白，德妃的冷淡并非来自思乡。
从那以后，薛定钰便也不再登望月楼。
薛宛清提裙缓缓走上望月楼，记得还是小时候由德妃带着来过几次望月楼。后来父皇择了太傅教养，她就搬到了别宫，很少能和德妃亲近，课业繁忙，太傅又严，连丝毫松懈都不曾。
终于登顶时，清凉的夜风方才吹散薄汗，见薛定钰正背对着她遥望楼下，薛宛清稍稍平复呼吸，走近前请安“参见父皇，儿臣已经看望过沈公子。”
“来，过来看看。”
薛宛清走上前和薛定钰并肩而立，一时间满城灯火都尽收眼底，灯火熠熠，每一颗小亮光都是一户人家，真正的人间烟火。
“清儿，你妹妹她无心皇位，朕已经知晓。可是朕说出的话，不能不作数，你还须搬出宫去。”
“是，儿臣知道。”
薛定钰手扶着栏杆轻轻摩挲“想当年先帝戎马一生，终于使大凉成为万国之邦，当年的老臣老将军尚且有忠心，到了朕，各开国老臣之子养尊处优文不能安天下，武不能定乾坤，却是人心不足，虎视眈眈。想朕登基二十年有余，内定内患，外攘外忧，百姓安居乐业，虽不能比肩尧舜，亦可称为一代明君了。”
对于薛定钰的过往，并不如他说的那般轻松。当年追随先帝打天下的老臣，自然对先帝有一份情感和忠心，后来先帝退位，薛定钰才不过二十多岁，如何能服众？可兵力又不握在自己手中，老臣亦是动不得。于是薛定钰开始重用文臣，削弱藩王和侯爵，导致大小叛乱四起短的几月镇压，长的以至于三五载。
风吹过薛定钰的长袍，沙沙作响。他年少周旋于各大势力之中，中年又常亲自披挂上阵，到如今他已经不再年轻，腰不再直发不再黑。其实，薛宛清对他并没有多少子女对于父亲的爱意，只是有一种对于英雄迟暮的怜惜。
“你看这一派国泰民安，并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就能成为明君，相反 ，有很多人他有抱负有才华，却碌碌无为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成为史书上的笑柄。你，可明白？”
薛宛清跪拜在地“父皇，”薛宛清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萍洲城富商陈氏等家族，开仓放粮于国有功，儿臣已经承诺过，富商子弟可以参加科举，并，三代之内不再从商即可继续参加。求父皇允准！”
薛宛清不敢抬头去看薛定钰，头顶许久没有声响。“你好大的胆子啊。”薛宛清咬紧牙关，并不辩白或者求情，事已至此，也不得不搏一搏。
“起来吧，朕可以允准你，但是日后的祸患若是处理不好，你就将愧对朕，愧对天下人。”
薛宛清方才悄悄松了口气，又听薛定钰爽朗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有我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影子！”
“儿臣不敢，多谢父皇允准。”
望月楼一晚过后，薛定钰果真下了一道圣旨。允许她记下来的名单上的富商子弟得以参加科举。不几日又下了让她搬出宫去与沈之焕完婚的圣旨，于是她才真真切切的知道了何为佛家所说的身外之物。
刚开始，先搬了奴仆的各类物件到太女府，竟然就耗费了小半月，后来她自己的东西又搬了七八天，果真都是身外之物，令她哭笑不得。好在她生在富贵之家，东西再多也不必自己亲自搬。
“贺喜贺喜！”薛宛清不必抬眼就知道是薛聆，她前脚刚到，后脚薛聆就来了。
“你……”薛聆看着满地的书，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薛宛清不放心其他人整理书房，况且就连青禾也不知道她兴之所至就要看什么书。正整理着自己的书籍，青禾便送来一封萍洲城的信件，于是就丢下还未整理完毕的书，拆开信读起来。
“那陈家的公子来信了。”薛宛清扬了扬手中的信“说是今年便要准备参加科举了。”
“但愿他能为你所用吧。”
“他不是还有一个妹妹？”
薛聆疑惑，那个和她很像的陈安？
“我已经传了口谕，说让陈安来我身边做一个文书女官。”
薛宛清翻着信，认真的看着，好几页无非都是歌功颂德之语，还自言自语“这句不好……”却没有注意到薛聆皱眉望着她。
帝王心术，可见一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方兴未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