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15、金陵（四） 小天子

　　中秋那天，天气格外的好。吃过早饭之后，顾朗带着琪琪格和瑶光去宫里给楚阳的小皇上请安。

　　顾临十三岁，正在学着处理一些简单的国事。见来人了，从一堆奏折里抬眼，盯着琪琪格看。

　　“朕，不曾见过她。”

　　眼神倒是凌厉有神，语气确是怯生生的。

　　顾朗行了个军礼，道：“回皇上，这是臣的家妹，第一次来金陵。”

　　顾临忙站起身，绕过桌案扶顾朗起来，“将军不必多礼。”

　　“即是将军家里人，也不必拘礼了。”

　　话是这样说的，出于礼仪，琪琪格还是给这个小天子行了个礼。

　　顾临回到桌案前坐好，问道：“中午宫里设了家宴，将军携家眷留下吧。”

　　“遵旨。”

　　应了几句话之后顾朗一行就退了下去，按例去给摄政王请安。琪琪格找了个理由开脱，自己寻到了御花园去看看了。

　　皇家园林确实是比将军府气派，却比不过桃阳皇宫的清幽。

　　琪琪格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头，突然听到“啾”地一声，琪琪格蹲下去扒拉着草丛，里面趴着一只毛绒绒的小鸟儿，羽翅的毛还未长齐。

　　琪琪格将鸟捧在手心，寻思着怕不是某个娘娘的宠物，刚想放下它就听到一声怒喝：“放开它。”

　　琪琪格后退了几步，将小鸟护在心口，看着来人，有点惊讶，“天子？”

　　是顾朗的妹妹啊。顾临突然有点紧张起来，说话也结结巴巴：“它跑出来了，朕是出来找它的。”

　　“刚才见皇上看奏章看得认真，原来都是表面功夫呢。”

　　“才，才不是！”顾临一急，脸都涨红了。“朕，朕为何要向你解释这些！朕是一国之主，朕……”说着，顾临的声音越来越弱，低着眉头。

　　琪琪格忍俊不禁，噗嗤一笑，向前几步揉了揉她他的后脑勺，将小鸟塞到他手上，柔声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这么多年，顾临早已经摸清了摄政王什么时候回来检查他的功课。刚才顾朗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溜到御花园玩耍了。

　　还是个小孩子嘛。

　　琪琪格笑眯眯地收了手，“我比你长三岁。如果你不是天子，你要叫我姐姐的。”

　　顾临愣了一会，自己摸着刚才琪琪格摸过的后脑勺，“姐姐？”

　　“诺，叫姐姐就对了。我带你去玩？”试探性地问道，没等顾临答应，琪琪格就牵上他的手跑到湖边，拦腰抱起一跃跃到湖上，脚尖点着荷叶。

　　顾临有点怕了，紧紧拽着琪琪格的衣服，生怕琪琪格一不留神就把自己丢下去。

　　“误入藕花深处。学过吗？”

　　“学过。”

　　“想去看看吗，藕花深处的风景。”

　　顾临犹豫了一会儿，有点紧张又觉得刺激，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之后，琪琪格再次提气向湖中央跃去。顾临眼里满是期待，又有一点不安。他还不敢全然信任琪琪格，万一她是摄政王的人怎么办。

　　眼前所略过的是一片绿，不是青翠的绿，而是叶边带有点黄的。顾临明显感觉到很吃惊，在湖外围的荷叶都是绿油油的，是精心去打理过的。可无人问津的湖里面却是这种风景。

　　琪琪格让顾临站在一片荷叶上，自己用气提着他，使他能平稳站着。顾临感到不可思议，瞪着眼睛看琪琪格，“你可以教我吗？”

　　琪琪格笑道：“有机会吧。”

　　“姐姐和顾将军的关系好吗？”

　　琪琪格一愣，从巴雅离家到现在也有四年之久，这四年之间有了太多的变化。于是便回答道：“有些事情不像你看起来的那样。”

　　“嗯。”顾临嘟囔着，“那就是不那么好了。”

　　“你想学武吗？”

　　“摄政王不让。”

　　顾临很是委屈，顾临若会武功，就是养了头狼在身边，顾容怎么说也不会让顾临去碰这个领域的。

　　但自古君王应是文武双全，大智大勇者。若施以舆论，让顾临学武是简单的事情。怕就怕顾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对顾临不利的事情。

　　要教也只能偷偷的教了。

　　想到就要回桃阳了，琪琪格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天子是别人的天子，自己操这么多心做什么呢。

　　于是带着顾临离开太湖。

　　服侍顾临的小太监正满御花园的找人，琪琪格蹲下身对顾临说道：“今天的事情是你我两个的秘密，不能对别人讲。”

　　看到顾临轻轻地点头之后，琪琪格跳到了假山顶，脱开小太监的视线。

　　顾朗早就拜见完摄政王，在宫门口等着琪琪格。没来皇宫之前，顾朗还不知道琪琪格的轻功如此之好。看到琪琪格出现在眼前，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在守卫森严的皇宫竟能不被人发现。

　　只能嘴上稍稍埋怨了一下，道：“又跑去哪里玩了。”

　　琪琪格道：“看看皇宫是有多么吸引人，能让人迷恋至此。”

　　一语双关。

　　顾朗不再说话，马车到了宫门口，瑶光自然是与顾朗同行，琪琪格自己牵了一匹马，借故不想放着秋言一个人在将军府，自己一个人出宫。

　　回到将军府中，秋言端了一盏茶过来，放到桌子上，琪琪格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咂嘴。

　　“早上煮的荷花茶，去躁的。”

　　琪琪格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烦躁的。”

　　“火急火燎的，怕是一刻也不想和瑶光夫人多呆吧。”

　　琪琪格点了点头，把茶盏递给秋言，说道：“还要，要甜。”

　　秋言接了茶盏，放在桌子上，不急着去倒给她。

　　“陛下派人来接我们了。”

　　琪琪格抬眼，“再给我点时间吧。”

　　她有点放心不下那个孩子了。

　　十三岁的琪琪格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可顾临却是无路可走。让人不由得想去帮他一把。

　　下午宫里的家宴上，摄政王提到了琪琪格，问顾朗为何不带过来。

　　顾朗确实是不想让摄政王见到琪琪格，所以早上那时候还在宫里的时候，由着琪琪格去。

　　只得回道：“小妹不懂宫里规矩，怕冲撞了王爷。”

　　摄政王脸上有些不悦，身边侍女倒了一杯酒，也不去动。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瑶光夫人的事情，不知道姑娘要不要听。”秋言再倒了一盏茶，放在一旁放凉。

　　“去找点吃的来，我听你讲。”

　　琪琪格捏着糕点，放入口中，等糕点在口中慢慢化掉，然后再抿了一口茶。

　　秋言也给自己倒了一盏，坐在琪琪格身旁细细道来。

　　“昔年大灵起义，顾朗被指派去平定叛乱，瑶光只不过是璇玑公主的一个丫鬟，因为长的也算漂亮，人也聪明善变，所以璇玑公主逃难时也带上了她。”

　　“起义的领头人知道了璇玑逃跑的路线，截住了她。璇玑对楚阳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灵的国玺。以璇玑作为要挟，让楚阳交出十几年前与大灵的和平条约。”

　　“那和平条约是楚阳与十几个国家签订的，条约若毁了，随便哪个国家便可以发兵楚阳，而不会受到其他大国的牵制。”

　　“给了楚阳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个交易，可是就在楚阳决定的当晚，璇玑公主死了，起义的首领也死了，死状可怖。”

　　“顾朗带人冲进大灵皇宫，出来的时候抱着盖着外袍的瑶光，外袍下是衣衫不整。为保瑶光清白，顾朗将瑶光留了下来，直至现在。”

　　琪琪格趴在桌上转着茶盏玩，抬起眼皮：“是不常见的死法？”

　　“是从未见过的。”

　　秋言的脸色很难看，“所有死掉的人，脸皮都被扒掉了，像面具一样。而身体千疮百孔爬满了虫子。”

　　“进去宫殿的人，除了顾朗和瑶光，没有人活下来。”

　　琪琪格神情凝重，蹙着眉头，站起身来：“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如果瑶光和顾朗是认识的呢？”

　　一想到这，秋言的汗毛不寒而栗，感到毛骨悚然。

　　“可能性也不大。”琪琪格自己驳回了这个观点，“起义的目的是为了合约，顾朗身为楚阳的将领，楚阳有难，他也无法置身事外。”

　　“还有关于瑶光更多的消息吗？”

　　“那边还在查。”

　　“那边？”琪琪格眯着眼睛，“简单知道了？”

　　“秋言只是请诸葛大人帮忙调查了一下，陛下应该不会对一个将军夫人感兴趣的。”

　　琪琪格给了秋言一个大白眼，兀自起身进了内室。

　　想着晚上与谨言的约定，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起。

　　“这幅皮相倒是好，扒了留着吧。”琪琪格听到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耳边说道，想睁开眼却发现全身都动不了。

　　“他定然也会喜欢的。”

　　“小月姑娘！小月姑娘，醒醒！”

　　琪琪格按着太阳穴，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秋言那张眉清目秀的脸。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秋言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琪琪格的额头和两颊。“做噩梦了吗？”

　　琪琪格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看着秋言。

　　“现在几时了？”

　　“到酉时了。”秋言还是一头雾水，对于琪琪格不正常的反应，不知道作何解释。

　　“我刚才做了个梦。”

　　秋言看着琪琪格，准备等琪琪格的话讲完。

　　“我梦到下午你说的那些事情了，怪异的死法，不过我的梦比较玄乎。”

　　“可能是日有所思吧。姑娘别太在意。”秋言宽慰道，知道琪琪格不会再讲下去了，秋言开始准备琪琪格要沐浴的东西。

　　就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琪琪格起身进了浴室。

　　“对了，小月姑娘，方才瑶光夫人有派人来提醒，说晚上去宁王府赴约的事情别忘了。”

　　“这个没忘。”

　　琪琪格脱了衣裙，滑入浴池中，秋言放的是温水，闭眼享受了一会，就听到珠帘在响。秋言拿着衣服进来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半蹲在池边洒香料。

　　琪琪格本来的想法就是不会在宁王府多呆，客套一会就要赶着去赴谨言的约。

　　秋言不知道谨言的事情，自然是不会让她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