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巫女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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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木警官，能麻烦你去查看一下病人的嘴唇与指甲吗？”
“但我们先前检查过，并没有什么问题啊？”高木有些疑惑。
毛利小五郎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四十多岁的生意人，有谁高兴出门前还细细地涂淡淡的口红，甚至涂上指甲油，将指甲染红的？既然小林夫人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显然不是出自于她之手。那么若是受害人自己涂的话，估计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首先，麻烦高木警官请人洗去那层指甲油。”
“嗯，好的。”高木警官利索地待人跑进了卫生间，回来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沉重之色，“受害人嘴唇青黑，指甲也是明显的青紫色，毒素累积很深。”
“那就对了。”毛利小五郎胸有成竹，“无论是夹竹桃中毒而死，还是哮喘而死，其实都是幌子，我想，事情的发生大概是这样的。”
毛利小五郎望向一旁故作镇定的小林夫人：“小林夫人大概是察觉到了丈夫与山口小姐之间的关系，然而丈夫却拒不承认，于是计划出了一场谋杀案。本来尚且犹豫，怕是顾惜多年感情，只是间或地在丈夫的食物里加点含微量砷的食物，是泄愤还是其他暂且不管，总之，吸收微量的砷并不会致死。但毒素的累积还是使小林先生出现了神经衰弱，嘴唇发青，黑色素沉积的情况，最明显的便是指甲。小林先生是个粗糙的人，或许不会想到这一层面。但生意人，总想着出门时光鲜亮丽，不能落了气势。于是，你便建议他涂上口红与指甲油来掩盖。小林先生欣然同意。”
灯光下，影子上的怪物似乎又扩大了几分，双手狰狞地挥舞着，随后圈在一起，似乎在掐影子中的女人的脖子。与此同时，一旁的小林夫人瞬间喘不过气来。
是紧张导致？她有些心慌，整个人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
怨气在加深，但暂时还没到危害人生命的地步。还不能轻举妄动。牧野琼克制着蓬勃欲发的灵力。缺少充分的准备，没有灵力的载体，没有事先准备符纸，唯一的选择便是最粗暴的进攻。然而那势必会引起周围的恐慌。
周围还有许多普通人，没必要将他们也拉入“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人人皆不敬畏鬼神的时代。平安时代人尽皆知妖鬼的存在，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许多妖怪隐匿了，很多的人失去了“见鬼”的能力，自然也少了许多恐惧；许多术法的遗失，伴随的是阴阳道的衰落。“畏”的减少与妖怪的削弱是同步的，所有才有不甘心的妖怪频繁作乱，但效果只是微乎其微。
只能先给周围加一个结界了。
用灵力给周围添上一层结界，将咖啡店与店外隔开，确保其成为一个孤立的个体。里面任何动静都不会干预到室外。
“立如芍药，坐若牡丹，行犹百合。”牧野琼的打扮偏向于旧日装扮，出行时穿和服，梳着简单的发髻，并用樱花簪挽上。
日本民间相信发髻有驱邪的能力，环顾四周后，牧野琼最终选择了头上的簪子作为载体。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发簪拿下，将灵力灌注其中，瞬间平凡无奇的簪子便变得光华流转。三千青丝倾泻在脑后，如瀑般垂到腰际。
牧野琼的头发比起常人更加黑亮柔顺，若缎带般光滑。自从唤醒了前世的记忆后，她便不再轻易剪头发。巫女的头发往往都富含灵力，同时还可以起到示警或是驱除鬼怪的作用。剪下一段头发放在荷包中，若是来人身边遇到不祥之物，头发便会自动燃烧，拥有者知晓未知的危险，且能在一定程度上避退鬼怪的同时，远在一方的巫女也会感觉到那人的危险，从而赶来相助。再者，头发是血气与生气的体现，头发柔顺光泽便代表着灵力充足，而若发角开始变得干枯则是灵力消耗过度的体现。
未免披头散发失之礼数，牧野琼随手从包中取出金色的头饰戴在头上。本来是打算送给妹妹千鹤的礼物，如今正好应急。她慢慢地梳理着自己一头长发，心中盘算着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将簪子送到小林夫人身边。
小林先生目前只是怨气积聚，仇恨也只是锁定小林夫人一人，在没有复仇之前暂且不会打他人的主意，所以咖啡店中的其他人还算安全。但即使有罪，小林夫人也该被交给人间界的法庭审判，而非沦落到被恶鬼蚕食的下场。她的罪孽自然有下一世来偿还，若灵魂被吞噬也太过残忍。更重要的是，一旦小林先生复仇成功，尝过他人灵魂的滋味便像沾染了罂粟，那种美妙的滋味会使他迷失心智，从而妄图进行更多的吞噬，最终堕入饿鬼道，永世不得轮回。恶果将带来更多罪恶，但其结局，必定是被消灭。
牧野琼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即使最初被小林夫人诬陷，她也不愿意一个灵魂就此消亡。
心灵纯洁，悲悯之心，这是成为巫女的前提。阴阳术中更多的是关于如何消灭恶鬼的术法，比起风险更高的净化，显然消灭恶鬼，将危险扼杀在苗头中更加一劳永逸。但心中的悲悯之心让琼无法下狠手。
在尚未犯下罪孽之前净化小林先生是最好的选择，然而牧野琼的记忆并不完整，净化一步出错变成了除灵，她担不起这个风险。只能暂且赠送簪子保小林夫人一时平安，其余的……她还是得找找今世是否有拥有净化能力的人了。只是现今拥有净化能力的巫女除了伊势神宫，也不知还剩下多少。人们失去了对神明的信仰，连巫女也成了一种祈福的摆设。
改天去神社逛逛吧……想好对策，确保一时的风险解除后，牧野琼继续倾听那场推理秀。
“你本来只是想借此泄愤或是其他，但有某种因素加重了你的愤怒，使你下定决心下此狠手，大概是山口小姐的缘故？山口小姐？”
“啊，小林先生的确是最近半个月才缠上我的……”山口惠子低下头，有些难以启齿。
“好吧，就算是按照你推理的，你又怎么能证明是我做的？”小林夫人镇静了许多，甚至端起了一旁的咖啡。
“证据就在，你所喝咖啡的杯壁上！”
小林夫人端着咖啡杯的手晃了晃。
“小林夫人原本决定出来见山口小姐一面。然而恰好撞上了正在与山口小姐交谈的丈夫，怒从心出，心生杀意。而小林先生从店内正对正门的镜子里看见了进来的小林夫人，一时心虚，一不小心被花粉呛进喉管，咳嗽不已。小林夫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早就准备好的含砷成分的药粉涂抹在自己杯壁上，等到小林先生回来后装作不知晓的样子，亲热地递上自己的茶杯，让他喝口水缓缓。夫妻之间的亲密动作，小林先生自然不会起疑。这样便可以解释为什么小林先生的杯子上查不到任何化学成分的情况。”
“而正常人在服用大量砷后一般会出现恶心，呕吐的现象，于是小林先生昏昏沉沉中进了厕所，然而……在厕所毒发，昏沉中甚至已经无法呼救，所以只能猝死在厕所。”
“所以，是你做的，小林夫人？高木，你去带人——”目暮十三一脸沉重地吩咐着高木，“化验一下小林夫人杯子壁上的成分。”
高木应声上前，小林夫人却主动站起来：“不用查了，我承认，是我做的。”
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女子不复之前的怨毒与悲痛：“最困难的时候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闯过来的，他曾经承诺过我永不背弃，然而小有成就，就开始流连于歌舞厅，渐渐更是开始找情妇……山口小姐并不是第一个，他在此前已经有了三四个情人……”
“最初我打算当作毫不知情，男人嘛，压力大，在外面玩几天就收心了，然而他却是越来越过分……我装作无意间提及，他却矢口否认，甚至对我暴力相加……”小林夫人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我真的是忍不了了……”
家暴在日本是十分常见的事情，目暮十三等人都知晓，警视厅也处理过不少这样的案件，然而这根本止不住……在职场上压力大的男子下班后到酒店饮酒消愁，回到家中若是心中仍不愉快，或是发生争执便会大打出手。职场女性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柔弱的家庭妇女。她们生下来被教导的就是柔顺，被打了也不会，或是不敢还手。因爱生恨，甚至走上歧路。但杀人，终究是最下乘的做法。
只要杀人，便是罪恶。
无论你有多少理由。
在场诸人感慨十分，面色沉重，尽管同情，这却不是原谅女人的理由。手铐铐在女人手上后，目暮十三与毛利小五郎友好道别，也即将离开此处。
“小林夫人。”
一声轻柔的女声打断了小林夫人复杂的思绪，只看见少女踏着曼妙的步子上前，墨色的长发在风中轻柔地飘荡着，身姿轻盈，仿佛不是踩在咖啡店的地面，而是行走在庄严的神社之中：“这是在伊势神宫中被巫女祈福过的簪子，你插在头上，面露笑容时一定好看。”
原本哀怨的神色顿时散了七八分，眉宇间的怨气曾经使这位夫人脸上满是苦色，较之寻常女子更为苍老。小林夫人笑了，笑容中多了几分释然。不知是溢出的灵气逼退了恶鬼的原因或是其他，那一瞬间，她的笑容明媚，仿佛盛开的春花。
这个寻常的女人，或许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走上这一条路，一个星期前，一月前，或许还和其他女人一样，想着在丈夫辛苦工作后递上一碗热茶。她只是走错了路。
一念之差，咫尺千里。
无论对错，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显然，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那女子身旁不远处张狂大笑的恶鬼，还是一个很大的隐患啊……牧野琼有些烦躁地想着。
窗外，雨后天晴。亮丽的彩虹桥横在天边，行人收回了手中的伞，心情也随着这雨后彩虹变得愉悦起来。
牧野琼稍作整理，准备结账离开。想必小千鹤也等她许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巫女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