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长鸣》呦鹿鸣

1、锦瑟无端

　　一中的校园气氛总是意外的和谐，高三的学生更是没日没夜地拼命学习，韦编三绝。转眼春天变成夏天，日夜交替，时间过得飞快。
　　教学楼下的公告板上又贴出了新一轮的期末成绩，成群的学生挤进来，那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我第十一名诶！”
　　“第一怎么又是白西安啊？”
　　“对啊，第二名和她差了整整二十分！”
　　“真厉害…”
　　“厉害啊白西安…”
　　……
　　白西安坐在教室里，夕阳的霞光落了一片，把这里照得满室橘黄。
　　她撑着头看向窗外，公告栏前站满了人，四周却空旷寂静，没有篮球，也没有了监管老师。
　　这就是快要毕业时的样子吗？
　　感觉可真不好。
　　这三年就像一场盛大的筵席，第一天赴宴时所有人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再也没有以后可以像现在这样，挥斥方遒。
　　白西安胸口闷闷的，终于抬手开始整理面前的书。想起来这三年里能够放松下来的日子少之又少，父母不曾给过她压力，甚至安排好她的未来，让她不用那样拼命。可是,没有用。
　　她的理想，她的未来，她的人生，她不要分崩离析。她的信仰从不曾动摇，热爱甚至比尊重更难变易。
　　白西安背着蓝色的书包往教室外走，夕阳快要落下，她的步伐轻快，可是转角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一个人，白西安没注意，脚步一转，险些摔跤。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男生，忽然有些记不起他是谁，只能抱着书颔首。
　　对面那个人也微微朝她一笑，眼睛里盛满了盛夏的光芒，“西安，你晚上有空吗？”
　　啊？
　　白西安愣了一秒，然后想起妈妈今天临走前的话，忽然有些头痛。
　　她抱歉地笑了笑，说：“晚上要补课，可能没有时间。”她抱紧了怀里的书，刚走出两步，突然慢慢了停下来。
　　这个人不就是每一次考试被她压在下面的第二名吗？每一次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都听到有老师在议论他。
　　好像是高三（2）班的，叫…李长宁？
　　她回过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才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扬了些声调，那是属于青春最后的告别：“李同学，时间不多了，要好好加油！”
　　最后转身时，李长宁觉得有一道光在他的眼前，把他的前方照得通亮。走道里空旷无人，偶尔也有鸟叫蝉鸣，李长宁抬眼看着蓝成海洋的天空。
　　白西安，从来都是他的太阳。
　　李长宁攥紧了手里的两张电影票，直到她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他才离开三楼。
　　“哇塞安安，又拒绝了一个。”
　　“还是全校第二！”
　　“可西安还是全校第一呢。”
　　白西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无波无澜。
　　这三个人啊，嗅觉比狗还灵敏，无论什么事，只要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们总能第一时间赶到。
　　白西安停下脚步，后面跟着她的人始料不及，忽然把她撞得向前踉跄。
　　她深吸了口气，瞪了身后的人一眼：“程苏，别撞我!”
　　后面那个委屈的声音悄悄冒出来：“安安，我不是故意的…”
　　白西安咬牙：“别叫我安安…”
　　就像一个还没有断奶的婴儿，被人宠溺地逗弄着喊她的乳名。
　　白西安讨厌死了。
　　“安安，你那个借口也太不走心了吧，”程苏笑嘻嘻地跳到白西安的眼前，好整以暇地戳了戳她怀里的书，“就算人家不如你，好歹也是个五官端正、品学优良、家庭富裕的大帅哥啊！”
　　李长宁被程苏形容成这个样子，白西安微微呛了一下，“我没有找借口。”
　　林橘一：“？”
　　许间：“？？”
　　程苏：“？？？”
　　“我找了家教。”白西安低头，漫不经心地看着书的封面，身边三个人愣了神。
　　许间抓了抓飘逸的长发，表情有些挣扎，“西安，现在压力这么大了，你还给自己施压，会受不了的。”
　　她知道白西安的心思，她们都知道，白西安的热爱和梦想。一个天生勤奋努力的女孩子，拼命给自己压力想有一个未来的女孩子，又怎么会不成功。
　　林橘一犹豫了半天，刚要说话，白西安已经抬脚迈开了步子。程苏跟上去，还在劝她，“安安啊，你看你的成绩已经这么好，甩了李长宁那么远，你别再逼自己了。”
　　白西安又瞪她一眼，“还不回去复习，等着到时候考试交白卷啊？”
　　程苏挠头，又问了一句：“那家教男的女的？你找的还是阿姨找的？”
　　白西安拿书往她身上打，把她往回赶，“我妈找的，男的，可以了吗？”
　　她懒得再理这个脑回路短绕的人，可是转身时，分明看到程苏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算了，这孩子，满肚子坏水。
　　白西安踏着夕阳的余光，走在林荫小道上，慢慢回了家。
　　家里没有人，妈妈去了美国，探望爸爸，很久才能回来。茶几的桌面上贴了一张米黄色的便利贴，清秀的字体，在上面清晰地印着：
　　西安，爸爸就快要回家了，再等一等妈妈。记得照顾好自己，老师替你找好了，是辛垣叔叔朋友的儿子，在读大学生。不要太辛苦，按时休息。
　　白西安微微一笑，收好那张贴纸，然后坐在沙发上，想起了过去。
　　从前家里穷，穷得连水电费都交不起。可是后来辛垣叔叔出现了，他带着爸爸做起了生意，借了白家几十万。白西安不是不感谢他，却永远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能这样不遗余力地帮白家。现在爸爸赚了很多钱，公司业务扩展到了国外，她很难再见上他一面，却知道他和她一样，无时无刻地在爱着彼此。
　　妈妈说,她的小时候过得不好,是他们对不起她。
　　可是啊，妈妈，西安这么爱你们，有了你们，又怎么会觉得孤独可怜呢。
　　白西安揉了揉眼睛，红通通的像兔子。很酸，却又落不下眼泪。
　　她把书包里的书放进书房，然后握住笔开始写作业。她最喜欢的科目是数学和物理，充满神秘的数字和符号，让她每一次都止不住地兴奋，连血液也沸腾起来。上一次拿奥数金奖的时候，还是前年，坐在考场上时，果真紧张得手心出汗。
　　白西安安静的做着作业，窗外有风吹进来时，扬起她的发梢，就在这夏天的午后，丝丝缕缕的微风渐渐吹来了她的困意。
　　睡着前，她的笔重重往下一落，只听到了轻轻的一道开门声和低沉又清澈的嗓音：
　　“请问，白西安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