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生棠》岁有刀

2、进宫救人

　　风桐抬眸看向站得挺直的鸠漪十，忽地勾起一抹邪肆又你奈我何的浪荡的笑“鸠君，不然你代替枫王答应我的一个条件，我便出手救人。”对于风桐这种不将人命看重游戏人间的家伙，不用去想，也能知道他所说的条件固然是刁钻诡辩，一旁的鸠武虹听风桐这话，内心就马上明白，这家伙是故意挖坑给自家侄子跳的，刻意对枫王做出一副草菅人命的姿态，自家侄子一腔正义凛然的热血肯定会看不惯而出面的。
　　“好。”果不其然，鸠漪十坚定地答应了，风桐墨色眼眸有嘲讽与不屑在对上鸠漪十明亮悠浅的双眼时，化为了点点不可说的狡黠。
　　我的小十一啊你怎么这么容易上钩，鸠武虹内心几乎是为自己的侄子感到不值得。不是他认为太后的命不值钱，而是认为风桐的解蛊根本不值得自家侄子去答应一个可能艰难甚至违背道德的要求，风桐是什么人他懂的，于风桐不熟碍眼的人，他总要去压一压那人的傲气。简单来说，风桐这种人就是惹人厌，顾人怨的。
　　枫王为难摸了摸眉角，尴尬地说道“鸠君，这怎么好意思呢……”转而对风桐一脸真诚“蛊主，这样吧，我答应你提出了任何一个要求。”
　　“不了，既然鸠君信誓旦旦地答应了，怎么能让鸠君言而无信损坏他的名誉呢？”
　　“那现在可以进宫为太后解蛊了吧。”
　　鸠漪十收起花梨木折扇，对风桐礼貌弯腰示意出大堂。
　　“枫王，走吧。”
　　枫王还在那里首鼠两端，鸠武虹烦躁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趁这个空隙上前将风桐扯到阴暗角落，焦急小声道“欢仔，你什么意思，朋友白交的是不是，竟然拉我侄子下水！”那语气大有你不给老子解释清楚，你就别想见到今晚的月亮。
　　“放心，我不会对你侄子怎么样的。”翡翠有些被惊醒，风桐难得一见温柔地哄着它继续入睡，翡翠睡眼惺忪地瞄鸠武虹一眼后，屁股一翘埋进风桐怀里。“更何况我两皆为男子，我能把他吃了不成？”
　　“暂且相信你，别看我侄子人傻好欺负就想逗弄他！”
　　在鸠武虹的内心深处，鸠漪十就是一只乖巧听话有赤子之心的小白兔，风桐暗暗在心中嗤之以鼻，当我没当过长辈是不是，每个长辈都觉得自家孩子最乖最讨喜，就你家的孩子最与世无争！
　　枫王满是感激欣慰地对鸠漪十道谢“多谢鸠君挺身而出，小王感激不尽。”深深向鸠漪十拱礼的枫王还未弯下腰鸠漪十立即伸手阻止枫王的下一步动作，“枫王言谢太过了，身为臣子，理当为君排忧解难。”
　　枫王的眸色亮了几分，那双眼暖如金乌，却在看久之后恍惚能在他眼里窥出零零星星的森冷与空洞，枫王虽弱不禁风，然后他的身躯修长挺直，与高挑的鸠漪十不相上下。
　　“蛊主，请。”
　　枫王邀请了鸠漪十一同进宫，由于在来时候只安排了两辆马车，一辆枫王搭坐，另一辆则是要安排给风桐的，如今多了鸠漪十一人，君臣有别，鸠漪十不能与枫王一同搭乘，唯有办法就是鸠漪十与风桐乘坐同一辆马车。
　　枫王看得出风桐与鸠漪十不对盘，顺直肩膀的一条辫子，思考地说道“小王与鸠君相知有素，鸠君就与小王乘坐同一辆马车吧。”枫王的语气一向轻声细语，像潺潺溪流载着零碎熠熠的波光，让人挑不出不足之处。
　　“你们随意。”风桐毫不介意说道，转身就踏上马车，一旁士兵立即为他撩开车幔，马车内的一切一览无余，舆有铺席，且有金丝线镶嵌成的云气纹，巧夺天工。
　　“君臣有别，鸠君与蛊主可一同乘坐，枫王，请上马车吧。”
　　枫王不好拂了鸠漪十的意，在他要入座马车的时候，还回头对鸠漪十轻笑，这才心安地坐入马车。
　　鸠漪十转身看鸠武虹，“二叔，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小十一啊，如果欢仔那家伙要逼你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你万不可答应。”鸠武虹是在内心捶胸顿足感叹交友不慎，“有什么事，阿叔替你担，反正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鸠武虹拍拍胸膛，一脸飒爽豪迈引鸠漪十点头轻笑。
　　“知道，二叔不用担心，凝锦先上马车了，不然令太后久等这罪名是担待不起的。”鸠漪十收起花梨木折扇，“二叔，回府吧。”对鸠武虹恭敬拱手一行礼之后，鸠武虹踏上了马车。
　　“诶，去吧去吧。”
　　启动的马车衡轭上的八个銮铃叮叮作响，煞是动听悦耳，垂落的金华流苏摇摇欲坠，矫健俊美的马匹提蹄迈前，目送了浩浩荡荡的阵势远去之后，鸠武虹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小十一啊，你这样的君子很容易被占便宜的啊！”
　　待到很久以后，鸠武虹才明白原来自家侄子根本没有自己所了解的那样人畜无害心无城府。
　　马车内舒适得很，设有蜜饯果脯，柔枕软榻，风桐抱着翡翠淡然坐在东边，“鸠君，你盯着我看已经很久了，是风某脸上有脏渍碍了你的眼是吗？”
　　“并无，只是想问蛊主的要求是什么？”鸠漪十慢悠悠地摇着花梨木纸扇，风桐扫过他的扇面，上面密密麻麻是用行楷写成的字，“需要鸠君屈尊降贵到风某的身边做仆人一个月。”风桐饶有趣味观看鸠漪十脸色会有怎样的变化，结果只是看到鸠漪十面不改色，依旧笑入春风拂来。“如何，若鸠君不愿意，我们可以在此分道扬镳，我赏我的苏杭美景，你回你的安然鸠府。”鸠漪十安之若素，出乎风桐的意料，不得乐趣的风桐这才仔细打量他的面貌。
　　水墨晕染开的山河山辉川媚画在他的眉间，他浅浅盈盈的眼眸似有织乌发出的暖光在流动，他一笑，春风拂醉，万物复苏，恍若杏雨梨云。他的唇色比风桐的深，风桐的水红，而他的唇色则是樱色，无时无刻他的嘴角永远是带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般鸿轩凤翥的人，在风桐印象中，最为自我清高，也是最适合戏弄的对象。
　　“如之前蛊主所说，鸠某怎能言而无信呢，当然是不会不愿意。”
　　纵然对风桐打的什么算盘了然，鸠漪十仍然一如既往地不反悔，“我不解的是，蛊主对于人命就这么漠视吗？”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了，鸠君或许该换个不同的问题。”
　　怀里的翡翠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肉滚滚的身躯缩成可爱的一团，风桐拢了拢翡翠的尾巴，“那风某也向鸠君问个问题，毒与人心，谁能更胜一筹？”
　　“不分伯仲。”在风桐语落之际，鸠漪十马上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个答案是风桐听过最有趣的答案，不弯不拐，很直接的回答。
　　“哈……对于风某来说，人命最不值钱。”
　　会说这话的，一般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故事。
　　风桐是在肮脏泥沼里转滚爬蜒过的人，那种人命一文不值的地方他生活了许久，别人高高捧起的人命在他生存的地方是任由人践踏的。他要去拼尽运气与努力去争去抢，才能博得一线生机，否则只会变成泥沼的化肥渣滓。
　　“你只是在报复这个世界罢了。”
　　鸠漪十直截了当地评价风桐的行为，风桐眸色更暗，阴冷狠毒的蛇眸泛出想把对方磨牙吮血的灰光，眨眼瞬间，风桐二话不说地出手攻向鸠漪十。
　　两把折扇，两双手，在电光火石之间过招，一者变幻莫测，一者稳如泰山，风桐转动得折扇宛若柔软诡谲的蛇，往往在收尾之时再次没有间隙地腾跃而上，鸠漪十将一把普通的折扇活生生当成一把长剑，扇尖凌厉，风桐丝毫占不到半点上风，反而处处被压制，两人身形皆不动，翡翠却被声响惊醒，在见到风桐处于下风的时候，将鸠漪十曾经帮助过它的恩情抛掷脑后，低声吼叫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凭借优秀的弹跳力噗唧一声要扑向鸠漪十的脸，曾经沧海的鸠漪十左手一动就把翡翠整只打落，掉在鸠漪十怀里的翡翠挣扎着，咚的一声响，风桐的折扇掉在了柔韧氍毹上，风桐败。
　　“啾……”
　　鸠漪十任由翡翠逃开，翡翠风驰电掣地捡起白纸扇交到了风桐手上，安慰似的用头去蹭风桐的手背，“鸠君好武功，风某甘拜下风。”抱起肥胖的翡翠，风桐又恢复了与鸠漪十初见时候的从容自若。翡翠扭头之际看到了有蜜饯果脯，绿莹莹小眼噔噔地亮，又害怕风桐的生气，只好干巴巴地可望不可及地看那些小点心。
　　“是蛊主承让。”
　　鸠漪十自是瞧见了翡翠的心思，反倒拾起一小把松子要递给翡翠吃，“啾啾……”翡翠转头去看风桐脸色，风桐极为心有灵犀地用眼神回答翡翠，冷若冰霜的脸眼里有森然的笑意，这一幕，着实令翡翠的小心肝惊吓不已，直接眼不见为净地翘起屁股对着鸠漪十，那条毛茸茸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风桐手臂边。
　　鸠漪十慢条斯理地放下松子，“不知蛊主从哪里得来这么有趣的小家伙。”对于可爱通人性的翡翠，鸠漪十倒爱不释手，“自己找上门的。”风桐揉揉翡翠的小肚子，翡翠啾啾的一声坐起，便见风桐右手掌心中有一把松子，风桐将右手放到了翡翠面前，翡翠抓起一把就塞进嘴里，两只小爪子捂着嘴，腮帮子鼓得厉害，小眼睛眨巴眨巴似有小星星闪动地仰视风桐。
　　“哈……真是惹人喜爱。”
　　“鸠君若是喜欢，我可以把它给鸠君。”风桐的手与蛇的皮肤一样，都是冰凉的，他一边说话，一边又抚上翡翠拱起的后背，翡翠听到这话焦急地围着风桐叫唤，“只要鸠君拿得出有价值的东西来换。”
　　“在蛊主眼里什么东西都是可以用来交换的吗？”
　　鸠漪十低头看撒娇的翡翠爬上风桐手臂，连松子都不吃的挂在风桐手臂，“能够给我带来最大利益的，我何乐而不为。”风桐托着翡翠的尾部，将它抱了起来，拿起一块果脯喂它，翡翠小心翼翼地咬了几口，这才敢大快朵颐。
　　类似风桐这种唯利是图的人，自己不是没见过，只是好奇这人身上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离奇才会造成这样的一个人，自家二叔从不交狼心狗肺的人，而风桐在江湖的风评一向与好的挂不上边，两人有交情，必是风桐身上有值得深交的一点，不过目前自己还看不出来就是了。
　　鸠漪十不再谈话，倚在一边默默小憩，从鸠府到皇宫至少需要一天多的行程，鼎锋大会约莫会在四月中旬举办，算算时间也不算很急，看这情况，风桐估计也会去被邀请参加鼎锋大会。四大铸造兵器的名门正派到时候也会出场，不知道到时候是哪个门派的武器荣膺桂冠。
　　风桐无聊地捏翡翠的小爪子，翡翠黏人地蹭风桐的指尖，虽然风桐总是时不时威胁逗弄它，它心中，依旧认风桐为主人。风桐实在困了，便敷衍地摸摸翡翠的头，也如鸠漪十一样倚坐一旁假寐。
　　马车内不大的空间顿时安静，睡过一觉的翡翠精神焕发地蹦到桌上，偷偷扭头看一眼沉睡的风桐后，兴高采烈地抓起一小块果脯蹑手蹑脚坐到离风桐远远的一边吃了起来。
　　另一边的枫王坐于马车上，缓缓打开一纸条，顿见：太后病危，不出三日，油灯尽枯。
　　许久，面无表情的枫王催动内力，纸条瞬间化为齑粉，把手中的粉末全数倒在了桌上茶壶中，枫王这才如释重负般的搂紧身上的褐金红衣袍，众人面前温文儒雅的他此时淡漠麻木，没有半点佳公子该有的柔情。
　　“很快了，这位置该换人坐了。”
　　这声叹息低得只有枫王一个人听得见，而这一场所谓进宫救人的阴谋也只有他一个策划了解。这样一举，不仅可以除掉太后，还可以除掉风桐，打压鸠府的势力，枫王想了想，撩起车幔对马车外的士兵说道“有路过驿站便停下来休息片刻，别让士兵太累了。”自始至终的语气还是那平易近人，体恤百姓。
　　“是，多谢枫王。”
　　“说什么谢呢，有你们才有小王啊。”
　　马车辘辘远行，在过了一个村落后，便在了一间客栈停顿。毕竟临近夜幕，找不到驿站，只能勉为其难地在客栈过夜。
　　“请蛊主与鸠君下车，王爷说先在客栈休息过夜。”
　　“哦？真是体贴。”
　　风桐起身看趴在自己胸前的翡翠，低头一笑抱起翡翠下车，一旁鸠漪十等风桐下车后，整理衣襟，戴好发冠这才下车。
　　“蛊主，夜色已深，只能委屈蛊主在客栈过夜了。”
　　枫王好生客气地请风桐入驿客栈大门，风桐摆摆手，“枫王客气了，风某本是走江湖的，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满足了。枫王，请。”
　　三人坐于同一张木桌，枫王已经叫客栈备好了酒菜，翡翠也沾了光地坐在鸠漪十对面，风桐拿起一小颗土豆放在翡翠面前，意思就是吃这个，别把你的爪子放到任何一个菜。
　　翡翠很委屈地捧起土豆啃，头埋得极低，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枫王，不知太后病情如何？”
　　原本拿起筷子的枫王又忧愁地放下，“很不好，母后每天都要遭受蛊毒的折磨，渐渐形销骨立，我恨不得这蛊是种在我身上！”
　　风桐微微将头转向一边，像是在思索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