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极纪》星移

8、入座

　　日破云出，洒下万丈光芒，云中青光流散，在天边划过一道道良久才逝去的流光痕迹，映得这一日的白玉京越发美轮美奂。
　　底下的仙人露出惊叹的目光，“那就是青鸾吧，帝君收服凤凰后裔为之驱使，此等壮举令我辈只能仰望啊！不过据说只有在五方同聚要宣布大事之时才能见到鸾凤相鸣的仙景，这次的盛会恐怕就要热闹了！”
　　“鸾凤和鸣是吉祥之兆，帝君怕是有什么喜事要宣布吧……”有些仙人暗自思索，然而没有像四方仙君一样灵通的消息来源，他们也只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没有结果，也只能回归此刻的话题，“帝君这次出动了七七四十九只青鸾，怕是要宣布很重要的事了。”
　　云层之上，青鸾身披天青色华美羽翼，鸣叫着飞舞在天际，长长的华丽的尾羽拂过天边，留下一道道清浅的青色流光。它们时不时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婉转如天籁乐音，令人如痴如醉。
　　日光洒落，青鸾的羽翼上也仿佛披上了一层光芒，耀眼极了，一如今日的风无月。
　　他少见的穿了一身隆重的盛装，不过依旧是一身大红色，不是以往的炽烈美艳的红纱衣，而是内里锦绣红衣，外罩着华美雍容的火色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古朴繁复的风族图腾，是扭曲的蛇尾形状，在场众人都认不出这早已消失千万年前的上古大族图腾，只以为是什么神秘的图案，看过一眼就已移开视线，落在风无月本人身上。
　　风无月的长发用红色发带随意地扎在脑后，散落在衣领处的一圈狐绒上，完整地露出了一张美得雌雄莫辨毫无瑕疵的脸，却不艳俗而是独具上位者的威严高贵，抢眼的大红色衣袍没有夺取风无月的风头反而被他盛极的容颜压了一头成了配色，衬得他更是容光非凡，有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天极殿内的布局也体现了这一点，稀有的上古金属星银打造的闪闪发光奢华王座居于台阶尽头，高高在上俯视殿下众人，除此之外殿中只有六个座位，分列于王座下位的左右两边，是四方仙君及天极帝君首徒之位。这场天界顶尖的会议被允许落座的只有天界最顶层的那一批人，其他见礼之人都只能按照排序入殿拜见，再鱼贯而出并没有留在天极殿旁听会议的资格。
　　风无月斜倚在闪烁着明暗星光的王座上，用手肘支着头，歪着头看着第一缕阳光从殿门照入，一个熟悉的蓝衣男子迈步而入，身形修长挺拔如竹，别具风骨。陈意临朝风无月行礼，唇角微勾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都没看自己原来右侧第一的座位，走到左侧第一个的座位坐下。
　　风无月见此扬眉，有些无奈，尖端会议的排位严格按照强弱之分排序，陈意临修为深厚实际远超仙君，只是始终留在白玉京没有得到仙核晋级仙君，但四方仙君都默认陈意临实力高于他们，所以右侧第一以前都是陈意临的位子。风无月并没有要陈意临给风无月让位的意思，不过这次陈意临铁了心要给风亦寒造势，自愿让出了右侧第一，坐到左侧第一，这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永远都会站在风无月这边，无论位置高低他都不在乎。
　　“你实在不必如此。”风无月看着接着走入殿内的赤霄子，红唇微动传音入密。
　　陈意临同样答道，“师尊，我心甘情愿。”
　　第二顺位进来的是赤霄子，他同样先是向风无月行礼，瞥见陈意临没有在往常的右侧第一而是在左侧第一，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无再多言，径自走到右侧第二的位置坐下，无声地表明了他与陈意临一样的态度。他们都很重视风亦寒这位小师弟，愿意给他的未来铺平道路。
　　风无月扶额，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眼眸转过殿中两人，一切尽在不言中。数万年时光的相处，他早就知道这两人是何性格，一旦下了决定就没有人再劝的回来，与其苦口婆心相劝，不如坦然接受好意，成全他们对小师弟风亦寒的心意。
　　风无月转头向旁边招手，虽然他原本准备的是在陈意临及四方仙君落座后在唤出风亦寒居于末座，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倒也不坏。屏风帷幔后的风亦寒则是有些懵懂，不知父亲在此时唤他为何，不过还是乖乖走出，道，“父亲。”
　　风无月示意他看殿下，风亦寒一看就知发生了什么情况，张了张口想要让两位师兄坐回原位，却被他们如出一辙的温和目光中没有说出话来，风无月见状道，“宝贝，你值得我们的期望。”
　　陈意临和赤霄子都知道风亦寒天赋惊人进步神速，让出首位也蕴含了他们对风亦寒未来的期望，希望风亦寒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超过他们这群实际上活了几十万岁的老家伙们。是的，你值得我们这么做，温和的目光中是无声的肯定。
　　风亦寒闭了闭眼，他知道师兄现在只是因为父亲才对自己高看一眼，而他所要做的就是不负期望，日后堂堂正正真正靠自己的实力坐上这个位子。他朝两人深深鞠躬，而后一言不发走到殿下右侧首位落座，因化作人形掩去妖族特征，他那双璀璨的金眸变作了一双如风无月一般的黑眸，在这一瞬沉静如深渊，让人看不到底。这时的他不像一个少年，没有跳脱懵懂，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墨黑色。
　　殿门处的金光又投下两个黑色靠近的剪影，风无月眼眸一凝，看向了此刻步入殿内的两人，是南方天域之主楚千秋和西方天域之主秦城。他们一人依旧是那身凡间书生打扮，手持折扇文质彬彬，另一人宝气十足锦衣华服，浑身上下随处可见异宝，但却不显得庸俗而是搭配得恰到好处，既张扬又有种奇异的稳重感。
　　他们似乎刚才边走边在谈论诗词，相谈甚欢眉目飞扬，直到走至殿内方才收了调笑神色，变回正经模样，他们齐齐弯腰拱手行礼，“见过帝君。”
　　天界真正的主宰没有人会忘记，即便是执掌四方天域的仙君也从不会妄图正面挑衅一个无可匹敌的强者的威严。弱肉强食，这个世界向来如此，所有人都在严格遵循这一亘古不变的法则，反叛者在这个世界是活不下去的。
　　高座上的风无月轻轻点头，于是两人立起身，发现殿内座位发生了一点奇怪的变动。
　　右侧首座没有本该坐着的陈意临反而是一个白衣若霜雪还稍显稚嫩的少年，楚千秋身为仙君一眼就看穿了风亦寒的修为，不过是天仙九转而已，天界有一大把，怎么轮得到实际上早已超过仙君修为的陈意临给他让位？而且不止是陈意临，就连赤霄子对此都无异议，甘心再退一位居于下座？这要是传出去可真是千古奇闻。
　　楚千秋在心里讽刺地笑了笑，揣摩起陈意临脸上那捉摸不透的笑意和赤霄子常年的一张冷脸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情绪，却是无果。他忍不住抬头又望了王座上懒懒的风无月一眼，想看看天地帝君对底下的座位变动有什么看法，但在看见风无月那张美得绝世罕见的脸时，他的脑中电光火石一闪就悚然发现了蹊跷，首座的那个少年容貌竟与风无月有五六分相似！
　　再一联系请贴上所说的天极帝君将在五方同聚之时向天界宣布继承者的消息，楚千秋运转飞快的脑子一瞬间就把所有东西想了个七七八八，陈意临和赤霄子此时的行为也解释的通了，他们是在给帝君投诚！身为强者却甘愿让弱者居于其上，这本不可能的事情在这里竟然是成真了！
　　他暗地里咬牙，若光论他本人，他是绝对不会让弱者骑在脑袋上的，不过现在形势比人强，陈意临和赤霄子是原本五人中最强的两位，连他们都倒戈维护风亦寒，他又有什么办法？
　　楚千秋种种思绪流过脑海看似思考了很多问题但在殿中所过的时间不过刹那，在想通后自己并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局面后楚千秋迅速调整心态表情，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安排，礼貌地道谢并坐在左侧第二的座位上。
　　秦城有些在状况外，不过他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也不介意位置是不是下调了一位，反正现在场上这几位实力都比他强还没有异议，那他就没有异议，安静地走到右侧第三的位置，自顾自地拿起身前几案上摆放的酒壶给自己倒酒，一派平静与楚千秋看似平静实际狂躁的内心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啊，真有趣。风无月垂眸将底下一切尽收眼帘，挑了挑眉。
　　最后走进天极殿的是新上任的北方天域之主宛秋仙君，她扎着干练的高马尾一袭紧身黑衣，步伐中透着凌厉，她冷艳的脸上不施粉黛，简单又利落。她朝风无月躬身行礼，随即看见了最后一个座位也没有什么不满，大步走至坐下，身形板正目不斜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让暗自观察她的其他几位仙君感觉颇为奇异。
　　秦城倒是从白华裳一进殿门就换上了欣赏的眼神，唔，这个风格的冷美人可真是……他摇了摇头，又顾自斟酒，他从不招惹已婚的美人，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