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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元 元宵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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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白玉结霜时。
天上白玉京中的白玉树都应时地开了花,霜花挂在枝头在微风中摇曳,散发出阵阵清冷的香气。整个白玉京白得纯澈,路过的仙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细细品味着难得的美景。
轻轻柔柔的风吹拂过花开满城的白玉京,打着卷上了九重天,浓烈的花香使得某人打了个喷嚏。
风无月揉揉鼻子,抱怨道,“今年的花也太多了吧?”
风亦寒见他停下,扯了扯他的袖子,仰起头疑惑道,“父亲?”
“……没事,我们继续去玩。”风无月摆摆手,俯下身抱起了风亦寒,风亦寒甩甩尾巴,很是熟练地圈上了风无月的手腕,他搂着风无月脖子,仰着头期待道,“父亲我们去哪里玩呀?”
“嗯……”风无月沉思片刻,道,“我们去人间看一看吧。”
人间灯火星星点点,像是黑夜中漫山遍野的荧光。
风无月随意地挑了一处看上去比较明亮的城镇,在落地时幻化成普通的凡人模样,牵着在外人看来是走得慢慢吞吞实际上是用尾巴曳地而行的风亦寒,若无其事地混进了进城的凡人堆里,随着缓慢流动的人潮一起往前。
风亦寒好奇地东看看西瞧瞧,但他很有规矩,即使再好奇也紧紧地牵着风无月的手,靠在他身边行走。
风亦寒虽然一出生就有仙人修为,但他并不会使用,而且他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幼崽呢,还无法成功化形。也就意味着,风无月并不能冒险将风亦寒带出九重天的神宫,天界能人异士太多,活得也太长,所以知道的东西也多,风族虽然已经消失在上古时代,但保不齐还有人记得这些传说。
比如天界某些人心心念念的通天之路,就必须以风族血脉开启。
犹如幼儿抱赤金行于闹市,在风亦寒不能掩盖自己身份前,风无月是不会让他现身天界人前的。
另一重考虑就是风族已经消失在了历史上,连风无月自己都掩盖了身份,天界众人只知天极帝君是上古时代留存下来的仙人,对于他实力强横远超天界水平也下意识地用寿命无尽修行的年月漫长来解释,根本没有人把风无月和上古传说中神之后裔的风族联系起来。
所以综合考虑,风无月决定在风亦寒渡过幼年期进入成长期有了化形能力后再宣布立下中央天域继承人的身份,那时候曝光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之前孵蛋的一百年实在太过枯燥乏味,风无月成功地在无聊中睡了过去,直到风亦寒临近破壳才醒了过来。现在风亦寒出世,他也就不用被束缚在空寂无人的神宫,思来想去,风无月就带风亦寒出来找乐子了。
为了防止天界那些有看破伪装能力的仙人发现异常,最开始风无月是带风亦寒避开天界地域,去那些人迹罕至寻常仙人难以到达的域外或是天界秘境游玩,顺便可以锻炼一下风亦寒使用能力,没有自保之力,空有仙人修为的幼崽就是妖兽天魔等最垂涎的口粮,而且风无月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是个弱者。
还好风亦寒本身就性格坚韧,面对风无月在生死之间扔下他袖手旁观的行为没有半分愤懑,反而因为想要早日达成父亲的要求而勤奋努力,拼尽全力厮杀,在几十年间就得到了恐怖的成长,可以熟练地掌握现有的修为不至于一开始的懵懵懂懂。
风无月深知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道理,在风亦寒达到能够把修为融会贯通的层次后松了口,笑眯眯地给出了奖励,“带你出去玩。”
修真界常识,当修士突破渡劫期引发雷劫并成功飞升之后,是不可再下天界的。因为飞升的仙人对修士而言是另一层次的人物,动辄移山填海改换日月,修士在仙人眼中仿若蝼蚁,而修真界也变作了有能力执棋的仙人的棋盘,可以任意修改,此类事情一旦发生天下必定大乱,这是世界法则严厉禁止的事情。所以仙人飞升后就与下层修真界切断了联系,有飞升之路却没有回归之路。
风无月是例外,他本为神灵,已经超脱仙凡,自成一域,世界法则也无可奈何。
天界众人都以为天极帝君在白玉京中修炼、处理事务的时候风无月早就开发出了神灵的特权,十分逍遥地到处游山玩水在下界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众人想象中的兢兢业业当好这个天界至尊的模样。
不过风无月对天界的情况还是心里有数的,他特意留下了神剑苍穹就是为了代替他镇压域外蠢蠢欲动的天魔,而且白玉京是他的领域,只要神念一动就知道任何一处风吹草动,如果天界发生变故,他也能在一瞬间回到白玉京。
风无月丝毫没有滥用特权的羞愧,还利用这个bug将风亦寒笼罩在自己的领域内也带到了下界。下界不比天界有许多老不死,百年须臾而过,无论当初有多少传说都淹没在时间的洪流里,连上古是什么都不晓得,就算有修士也达不到仙人的层次看不穿神灵的伪装,在这里最是安全不过。
“父亲,那是什么?”
风亦寒摇了摇牵着的风无月的手,风无月注意力被拉回,顺着风亦寒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人们排队进城时城门边的守卫伸出手向百姓索要钱币,百姓们诚惶诚恐地上交钱币,才换来守卫们不耐烦的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入城镇。
风无月随口道,“那是进城的费用吧。”
“为什么两边不同呢?”
这边是排着长长队伍的布衣百姓,龟速地缓缓挪动进入城镇,还要上交钱币方能换取进入的资格;而另一边是空旷宽敞的城门口,华丽的马车驶过扬起滚滚烟尘这边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而守城的侍卫们似乎也变了一副脸孔,点头哈腰地谄媚,恭敬地把马车迎入城门,完全不见在百姓面前的威风。
风无月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别开眼,淡淡道,“强弱有别。”
风亦寒若有所思,半晌仰起头突然说道,“父亲,我一定会变强的,强到可以保护你。”
风无月被他天真的话语逗笑了,摸了摸他的头,没有反驳,“嗯,会有那一天的。”
他没有说什么自己就已经是无可匹敌的神灵,没有人能欺负得了他,而是笑着应下了儿子想要变强保护他的愿望——风无月现在觉得,似乎有儿子的感觉,还不是那么坏。
走进城镇,入目皆是热闹的人群,入耳皆是街头杂耍的叫好声、路旁摊贩的讨价还价声,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好像被人间烟火气感染,风无月也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这就是他喜欢到人间来玩的原因,他走下冰冷的神座,走进了红尘,与万千世界的芸芸众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牵着风亦寒的手漫步在人间街头,他们就像最普通不过的一对父子,和谐地融入过往人流中。
“元宵节就是要吃汤圆咧,皮薄馅大的汤圆!”
随着叫卖声一同飘出的,是浓浓的汤圆香味,风无月恍然,“原来今天是元宵。”
“嗯?”风亦寒咬了一口冰糖葫芦,闻言歪着头看他。风亦寒出生在九天之上,不通人情世故,加之风无月前几十年都没有让他接触外部世界,他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识都还只是一张白纸,需要慢慢地描绘。
风无月没有回答风亦寒的疑惑,笑问,“想吃汤圆吗?”
虽然不知道汤圆是何物,风亦寒却敏锐地察觉到风无月眼角眉梢间淡淡的怀念意味,于是很是贴心地应是。
街边的汤圆摊极其简陋,但从大锅中传来的诱人香气却是实打实的,风无月也不介意这路边桌椅的简陋,牵着风亦寒坐下,点了两碗汤圆。
这不可貌相的街边小摊可能做汤圆真有独门手艺,香气引来了不少顾客,在风无月两人边纷纷坐满,等着摊主出锅的汤圆。
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笑呵呵地给每一桌送上热腾腾的汤圆,“觉得好吃可以下次再来啊!”
风无月好奇地看着瓷碗中漂浮于面的白玉丸子,拿着筷子戳了戳,不曾想戳漏了皮薄的汤圆,乌黑的芝麻馅流了一碗,汤圆也瘪了下去。街角昏暗的灯光下,风亦寒悄悄地红了耳朵尖。
风无月眼中显出笑意,并没有揭穿风亦寒,只让他拿起勺子舀,吹凉再吃。
风亦寒专心的吃起了汤圆,这汤圆做的颇有些巧思,每一只汤圆外表都是圆滚滚白玉般晶莹,内里的馅却大不相同,每一只汤圆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一出生就是仙人修为,天生辟谷,出生的前几十年最多吃了些仙果琼液,没有半分烟火气。这时接触到普通的凡间食物,倒觉得新奇起来。
“好吃我们下次再来。”风无月似是看出了他的内心所想,弯起了眼睛,“想去看烟花么?”
风亦寒点点头,跳下对他来说有些高的椅子,主动拉起风无月的手,“父亲,我们走吧。”
夜风微凉,河边的行人却络绎不绝,都是买了河灯放,各式各样的河灯将河面照亮一片,灯火微小却温暖,寄托着放灯人最衷心的祝愿。风无月两人也应景地放了河灯,一只莲花灯一只鲤鱼灯,随着水流逐渐汇入灯海,成为灼灼中的两个小点。
正值河边有人放烟花,烟火飞窜上天炸出各种图案,风亦寒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而风无月只是攥紧了风亦寒的小手,从前他只是孤身一人游离这世间之外,虽看遍万千风景,却始终不能融入,而今……
风无月转头看着已经长到腰间的小孩,突然希望时间放慢脚步,岁月静好,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