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染》孙言

1、序

　　朝烯二十六年春，焰帝崩于踞龙宫，三皇子病逝，二皇子出宫游玩失踪，大皇子莫决继位，号恒帝，改元至和，在皇太后殷氏一族的支持下，迅速改革，实行新政，天下一片和乐安宁之景...

　　京城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尽头，便是另一番景象——长长的队伍排起，人们大多穿着朴素，有的甚至打满了补丁，他们大多面带病容，有人时不时呻吟出声，但只一两声便没了，清净安宁。回暖居，京城有名的义堂，只救弱势之人。
　　回暖居内并不大，一个药柜占了小半地方，抓药者两人人，还有一人打扫送水，而端坐在桌前望闻问切的女子则是药房主人。
　　“张伯，你这病酒要少喝，不然肝还是会疼，我开些药给你，你自己也要调理。”清冷纤细的声音，脸上不施脂粉，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如春风佛面，化去病痛三分。
　　“好好，谢谢了，云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啊。”
　　“无妨，下一位吧。”皓腕轻抬，虚扶一下，再召下一位。
　　一直到天黑，云弥遣散帮工，关了门，才略带疲倦地走到后院，径直走向一间屋子。
　　屋内布置简单，她走到床边坐下，望着床上双目紧闭的男子，细长的睫毛密密的，不自禁伸手，却停在半空又放下。
　　“算算时辰，也快醒了。”
　　应声是男子一声呢喃，随后睁开的是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眸，男子费力起身，云弥俯身帮他。
　　“当心。”
　　“呵，多谢。”男子倚靠着床，端详一下四周，再看向云弥，“是姑娘救了再下？多谢了。”淡淡一笑，如幽兰轻绽。
　　“不必。你尚未痊愈，还要多休息，我不打搅了，我的房间在对面，有事情可以唤我。”
　　“不知芳名？”男子剑眉轻挑。
　　“云弥”
　　“哦...云姑娘，有劳了。”
　　目送云弥离开，男子长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门，眼中神色越发深沉起来。

　　睡不着，明明累得要死却睡不着，云弥苦笑一声，披起外衣下床，走入院中。
　　月色皎洁，映的一院的白梨纷纷落落。
　　“花开了，人却回不去了。”云弥低头，一头青丝泼墨一般泻下，遮住了眉眼。
　　屋内，男子望着窗外，悠悠说：“今晚月色好像格外好，不赏可惜了。”翻身欲下床，却没有鞋子，倒有一件外衣，朴素的黑，衣袖和腰部却绣着云纹，布料上乘，男子勾唇一笑，变穿在身上赤脚下床推门而出。
　　月华如练，云弥一人坐在小石桌前，看着纷落的梨花，如梦似幻的场景，男子也不禁微微动容，一时痴立。云弥感觉到开门的动静，转过身来，但脸上眼眸中的失落与怅然却没有收好。
　　“云姑娘。”
　　“怎么起来了”，云弥见男子赤着脚，微微皱眉，“怎么没穿鞋？”
　　男子不语，微微一笑。
　　云弥恍然想起忘记给他备鞋，但也是淡淡地说“抱歉，忘记给公子备鞋了，公子伤病初愈，还是不要下榻，以免着凉。”
　　“在下已然睡了好些日子了，现下实在睡不着，见今夜月色怡人，索性出来赏月。”男子说罢，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院子中央，小石桌前，站定，看着云弥。
　　云弥也只是抬头看着他，并不说话，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很是俊秀，在月光的衬托下，整个人仿佛是玉雕成的，他面色苍白但是从容温和，反而有种难以言说的贵气，就像...
　　“在下莫染，望尘莫及的莫，一尘不染的染。”
　　“莫姓？这可是皇姓呢，看公子神采非凡，气宇轩昂，我还真以为公子是皇宫出逃的王子王孙呢。坐吧。”
　　“多谢。我这般落魄模样，怎么可能是呢，不过是高攀了皇姓罢了。”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都是好像若有所思，又好像只是单纯的赏景。
　　“姑娘不打算问在下一些事情么？”
　　“什么？”云弥莫名地轻笑。
　　“比如在下为何会受伤。”
　　“不打算。你只是我上山采药，恰巧碰到，我将你捡回来的罢了。那种深山老林，你一锦衣华服的公子，非富即贵，却受了重伤，我若问你，你会告诉我实情吗？再说，我既是医者，便只当遵循医者仁心四字，其余的我又何必再管，徒增烦恼。”
　　“姑娘倒是聪明透彻。”
　　“并非我聪明，只是如若我事事皆要盘问，那又会有多少人愿意来找我医治呢，那我济世救人的目的也就无法达到了，我与你们不过是相互成全罢了。”云弥莞尔一笑，竟有些苍凉意味，如果我聪明，我也不会落到这般地步...
　　“济世救人？难道姑娘认为当今天下还不是太平盛世吗？”
　　“当今是不是盛世不是我一人可以评说的，再说我一介女流，眼界没有那么大，至少在我看来，当今天下，仍然有许许多多的百姓，他们有病没钱医治，有家无处回，有妻子儿女无法相聚...帝王将相，代代更换，但百姓的日子却也只是这样，好点也不会有多好，差点也不是无法忍受。”
　　“百姓苦，众生皆苦。”莫染轻笑，“先皇驾崩，之后几个皇子先后遇难，仅剩一个大儿子毫无悬念地登上了皇位，呵呵，你说这其中该是怎样的血雨腥风，我们平常人家，怕是永远无法体会的。”
　　“成王败寇，本就无话可说。其实无论在皇家还是普通大户人家，都是这般，明争暗斗，永远无休无止。胜者生，败者死，一步走错更可能满盘皆输，这些，都是世人默认的了。”云弥抬头看着莫染，风轻云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