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星空》夜来花落

8、山路（二）

　　起初的山脚上，经过一些人为修整的路会好走一些，但是到了山腰的路就要难走不少，不仅石阶有的地方不完整，而且山腰是绵延着山，此起彼伏的，所以导致山腰上的路会显得格外的长。上次，叶浅崴脚的地方便是在这山腰的末端。陈清三人开始了爬山的路途，起初因为是中午，阳光比较猛烈，陈清爬山的脚步并不算快，为了照顾叶浅她们的体能，所以行进的相对会慢一些，但是不觉也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她们在上次陈清和叶浅相遇的亭子里停了下来，打算在这里歇息一会。许是暮色依旧，山上的树焕发出金色而青葱的光亮，不觉的让叶浅想起，那次无意中问陈清的问题，“为什么山里的树，才是活在这世上的树呢。”
　　叶浅望着山上的树，陷入了往日的迷惘。
　　陈清顺着叶浅的目光往山里青葱的树望去，只见树木被临近日落的阳光烙的金光，层层的山林间像是有金子在闪闪发光，这深秋的阳光很是温暖。不时天空中还会飞过几只鸟儿，还有山林里也住着各式的鸟儿，它们在炎热的午后，放声的喧闹，整个山里就像在开一场属于鸟儿的演唱会。但在这凉亭里倒是有些安静了，陈清和叶浅都望着山里，就晾着何问棠一人在那里无所事事，她便在凉亭附近练了跆拳，先是右踢腿，再是左踢腿，来回几次，每一次的左踢腿，都是向着陈清去的。陈清见这穿着白色鞋的腿都快踢到他的脸上了，虽然不是正面，但那来势汹汹的腿，让人觉得下一秒，你就会被它踢飞，而后面正是山崖，正好可以飞出去。陈清无奈的说：“何文棠同学，麻烦你踢的时候，不要往我这踢。”
　　又是一脚，陈清感觉，像是有一阵风吹来，陈清无奈了，只好心里默念，好男不跟女斗的六字真言，再把自己的位子往柱子那边靠了靠。不料，何文棠的腿再次袭来，这次是正面了，那腿速多少有些吓人，让陈清不自觉的往后倾了一下。这时，陈清的脾气也是上来了，冲着何同学说：“何同学，我们只是来爬山的，不是来比武的，你有见过在那个人爬山的时候，还在练踢腿的。”
　　“有啊，我们跆拳道社的社长，他就是边爬山边练跆拳道的。”何文棠又是一个踢腿，不过没往陈清的方向了。
　　“那你也用不着在这练吧！这样很危险的。”陈清见她没往他这边踢也就不管她了，只随口和何同学，讲讲她这动作是具有很强的攻击性的建议不要乱用，容易害人害己啊。
　　“很危险吗？要不你试试。”何同学故作天真的说，右脚往后撤了一小步，向着陈清做出要进攻的姿态。
　　见她这架势，陈清只好撇了一下嘴说：“不用，看的出来，使用者很是安全。”
　　“这还差不多。”何同学往凉亭口的方向转了九十度，又是一脚。
　　听到他们的对话，叶浅的心情也不再那么糟了，再望了一会，这凉亭外的山色，便起身，从何同学的身后绕过，离开了凉亭。在走了一小段后，她才说，“不早了，该到山顶去了，不然要错过落日了。”
　　早在叶浅刚起身的时候，陈清就起身了，但也不知何同学是否故意的，那踢腿总是堵陈清的行进路线上，让陈清的前行停了下来，直到叶浅先走了一小段路，陈清才出了凉亭。何同学踢完她的腿也是跟了上去。他们三人彼此之间相隔不算远，大约十米，隐约之间能看见彼此的身影。因为离山顶不远，大约一个小时后，叶浅率先来到了山顶。
　　这时，夕阳正好在远处的上方，暮色将至而未至，而在夕阳的对面，天边的云彩以有些出现了霞光。青山快要融在暮色之中。叶浅双手撑着木制的围栏从山顶往山里望去，浅浅的雾笼罩着山林，原是碧色的树被染上了些隐约的美。叶浅还在看山间的暮色，而不远处的陈清也登上了山顶，他绕过围栏边上的松树，学着叶浅，也是撑着木制的围栏，看了叶浅一眼，见她嘴角间的笑意是那样的难以掩饰，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山里望去。陈清问她：“你在看的是什么呢”
　　叶浅轻轻的笑出了声来，她说：“再看山里的风景啊，不然还能看什么。”说完她像是更加的专注山间的风，林间的树。她把她的上半身往前倾，闭上双眼，让她自己更好的感受这山间的风和林间的树，还有不再炽热，变得温暖的夕阳。陈清不再往山里看，他的目光被叶浅的身影所吸引，一如那日列车上，陈清被她在车窗上的眼神所吸引那样，叶浅她这往外伸展的姿态，也深深的印在了陈清的脑海里。
　　一声不大不小的呐喊，打破了暂时的宁静，陈清和叶浅都不约而同的往身后望去，这有些疲惫而又兴奋的呐喊，可不就是何同学的呼唤嘛。何同学像在自言自语的说：“总算上来了。”
　　当何同学踏上了最后一个石阶，往夕阳的方向望去，她看见了一个许多年之后她依旧能清晰地记得的一个画面。夕阳照在陈清和叶浅之中，从她那里看过去，不太能看清他们的脸庞，只有依稀的身影和隐约的轮廓，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一颗有些年月的松树像是为他们做了一个相框。这样的一个画面虽然令何同学感到震惊，让她有一刹那间的恍惚，但是神经有些大的她，倒是反应了过来，并且还在心中默想，难道我错过了什么精彩的画面吗？这念头也是一瞬间就过去，她又是一蹦一跳的，像个小鹿似的跳到了叶浅的身边，并挽起了叶浅的左手，并且冲着叶浅做了一个傻笑。
　　叶浅见她这个样子，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而后弹了一下何同学她那光洁的额头，像是两人之间的默契，何同学惊讶的喊了一声疼，而叶浅则是不理会她，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实际上，对于此情此景陈清一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两人关系可以好成这样，明明她们之间的性格截然不同，一直到很多年后的某一天，陈清问起叶浅这个问题时，他才知道原来正是因为彼此的不同，她们才能在彼此的生命里找到了自己所缺失的，或说是所渴望的东西。
　　在他们彼此怀着他们的青春时的愿望，眺望和享受着正在落下的夕阳时，年轻的心也因着这美丽的落日而躁动起来。陈清坐栏杆上，假装不经意的看了看坐在不远的叶浅，有一个关于她的愿望从列车上的那天就潜伏在陈清的脑海里，而在这夕阳的黄昏里，这个想法浮现了出来，近在眼前，那是和她一起走过一段时间的愿望，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走过一段只属于他们俩人记忆里的路，抚摸她黑色的长发，为她抹去一些忧伤。
　　于是他寻找并耐心的等待着，在这不大的山顶的空间里的一次和她独自交谈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因为自从上了山顶以后，叶浅与何同学便是形影不离。陈清在外表镇定，而内心处在焦急且紧张的情绪中度过大约一个小时，陈清也还是没有找到单独和她表达心意的时机，陈清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计划，只有那颗年少的心，和想她在一起的冲动，不管她是否有喜欢的人，在这日落时分，陈清只是想告诉这女孩，一个名叫陈清的男孩喜欢上了一个名叫叶浅的女孩。而在这时，夕阳刚没入了青山，何同学便起身说要去山顶旁边的岩石上看看，说完就往有些陡峭的岩石上爬去。叶浅嘱咐了一下并没有跟上，只留在原地望着晚霞。陈清知道这是一机会向她表达心意的机会，于是他往她这边靠了过去，在松树下的两人离得不是很远。
　　陈清望着因为夕阳的余晖而变得昏黄的云朵，向着霞光借了些勇气，他假装很自然的说：“叶浅，你有喜欢的人吗？”
　　叶浅像是没听见一样，只站在黄昏下，没说什么话，也没做什么表情。这让陈清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由霞光制作出来的幻想。见她没有回答，陈清的心仿佛沉入了海里，一个紧张的心变成了如死水般静谧，他也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他知道她是听见了的，从她那无处安放的手可以看出来，她听见了，但他只能等待，等待一个声音的回答。
　　一阵风吹过，在山间的溪谷中，唤起了鸟儿的欢啼，而她清脆的声音同林间的鸟儿的欢啼一同传到陈清的耳边。这时陈清也无心去听美丽的欢蹄，只想知道那个人的回答，她说：“算是有吧，可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喜欢。”
　　“那要不我们喊一个吧，对着山的那边喊。”陈清并没有追问下去。
　　“啊，喊一个？”叶浅有些疑惑。
　　“对，像这样喊一个。”说着，陈清就向山的那边喊去，那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好像也回荡在了叶浅的心间。
　　不等陈清叫她，叶浅也向着山的那边喊去，清脆的声音围绕着山间，也引得在岩石上的何同学也喊了起来。而在喊完之后，叶浅笑得很是快乐。
　　这样的呼喊，在之后的某个夜里也曾出现，只是那时的叶浅，却是哭出来。在这样的呼喊后，因天色已晚，所以陈清三人下了山，回到灯火阑珊的学校里。在这次爬山之后，虽然他们没见过面了，但是陈清和叶浅偶尔会通一下电话，一通话就是一两个小时，他们俩像是恋人，可彼此之间却从未认真提起过这个话题。陈清是害怕提起这敏感的问题，而叶浅则是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像是恋人间的交流方式。虽然他们是在一个学校里，但是却像异地恋一样，只是通过电话来联系彼此。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那次呼喊之后，他们之间已近乎是恋人了。而让叶浅知道这一个事实，是在一场暴风雪之后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