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卷一席香》骑着蜗牛追夕阳

9、在寻寻觅觅中离去

　　“嗨！”见房里还有两个病床有人，顾青便中规中矩的打了声招呼，令他惊讶的是王骏毅的爸妈也不在这里，在这陪着他只有兰珂。

　　“你来了。”王骏毅正吊着一只胳膊吃午饭，听见顾青的的声音便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

　　“哇！你居然有汤喝！”顾青激动的弓着身子，伸出双手凑了过去，“好香啊，快让我尝尝。”

　　从王骏毅手里把保温瓶夺过来，把它捧在自己怀里里低头轻轻的嗅，感觉和普通的鸡汤没什么不同，便不打算喝，不过当他从余光里看到兰珂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睛一转便改了主意，转过头来指着沈昊手里的保温瓶对王骏毅说道:“这汤不错，我拿排骨汤跟你换。”

　　王骏毅倒是无所谓，倚着枕头说道:“喜欢就拿去喝呗。”

　　王骏毅住的是普通病房，几个人进来便显得有些拥挤，周围两张床上的病人都在好奇的打量着几个人，让顾青感觉很不舒服。

　　“你还需要一直呆在这里吗？”顾青小声的问道。

　　“不用啊，不过下午两点会有医生过来看一下。”王骏毅摇了摇头说道。

　　“那好啊。”顾青从床上跳起来，把手里的鸡汤递给兰珂，拉着王骏毅的胳膊说道:“去我那个病房，咱们打扑克去。上次打牌你赢了我两百块，这次我要赢回来。”

　　王骏毅吊着一只胳膊，扭伤的脚腕还没完全消肿，突然被他拉起来，只能搭着他的肩膀单腿往外蹦，好在有沈昊在前面开门、按电梯，倒没什么不方便。

　　在走出电梯的时候，顾青又凑到了王宁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呵气道:“那个，我突然想吃市中心那家店的寿司了……”

　　王宁白他一眼，二话不说就退回了电梯。沈昊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重新关上，忍不住问:“你让她干嘛去了。”

　　顾青冲他猥琐地挑一挑眉毛，嘿嘿的笑道:“我就不告诉你。”

　　王骏毅也很好奇，侧着头问他，“你干嘛要把她支走？”

　　“因为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
　　天气闷的出奇，连一丝丝的风都没有，像精灵一样在城市里时起时落的麻雀也不见了踪影。王宁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的寿司店，司机师傅嚼着口香糖操着浓重的口音对她说:“小姑娘，一个人出去玩呀？”

　　“啊……是啊。”王宁一上车就低头玩手机，听到问话也只是随意的应了一下。

　　司机倒是个热心肠，善意的提醒道:“还是赶紧回家吧，保不齐就要下雨了！天气预报说要下不小嘞。”

　　出租车在路上畅通无阻的行驶，司机的嘴皮子就像他的驾驶技术一样的6，“这天儿啊，是说变就变啊，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有个太阳，不大会儿功夫就阴下来了，哎呦！刚才是不是闪电啊？唉呀妈呀！这雷可真响啊。”

　　等车开到目的地，王宁已经是不堪其扰，没等车停稳就扔下钱飞一般钻进寿司店，一口气点了以前和顾青吃过的所有口味的寿司，然后去不远的商场里逛了逛，买了把雨伞，出来的时候正好提上刚做好的寿司，滴滴打车往回返。

　　雷声已经在城市上空响彻了许久，中午在她回去的路上落下的雨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硕大的雨点，顷刻间将大地覆盖。
　　看到一些路人慌忙的寻找避雨处，握着折叠伞的王宁便觉得很是心安。

　　因为下雨，好心的司机打算把她送到医院里面，让她少走一段路，结果在路过医院大门的时候发现了撑着雨伞站在门口的沈昊，于是摇下车窗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沈昊原本正四处张望，被停在身边的出租车下了一跳，看到车里坐的是王宁，老脸难得的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天正下着雨，稀稀拉拉的响声实在让人听不清别人讲话，王宁以为他要回家，便开口道:“雨下的这么大，你快点回去吧，别被雨淋了。”

　　说完便摇上车窗，让司机一直把她送到住院楼门口，一下车便把伞打开，悠哉悠哉的往楼里走。

　　刚走进电梯还没来得及关门，突然发现沈昊一路小跑冲了过来，裤子和衬衣的下半部分已经被雨水打湿，体重压在运动鞋上每一步都能挤出水来，顿时大吃一惊，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昊收了雨伞走进电梯，整理了一下衣服，摸着脑袋对着王宁傻笑。王宁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问:“你出去干嘛了？”

　　“啊？”沈昊被问的一愣，手不自然的插进裤兜，眯着眼睛耸耸肩膀笑道:“不干嘛啊。”

　　见王宁脸色变得不耐烦，沈昊又赶忙改口:“额……是顾青……下雨了，顾青叫我下来接你……”

　　“啊？”王宁睁大了眼睛，随后嫣然一笑，把短发撩到耳后，“这样啊，那算他还有点良心。”

　　沈昊突然觉得自己心里什么东西碎了，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她的双眼，狭小的电梯空间，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某一瞬间里沈昊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成为电影里的男猪脚了，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犹豫了半天说道:“我……”

　　“到了，快点走吧，寿司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王宁完全没注意到他，电梯门一开就大阔步地走了出去，也不管他跟没跟上，快速走到顾青的房间门口，整理之下散乱的发梢，平静的打开了房门。

　　“哇！你可回来啦！我都想死你了。”顾青正和王骏毅盘着腿坐在床上，看到王宁回来，激动的伸出了双臂。

　　王宁知道后面半句不是对自己说的，把手里的寿司扔给他，没好气地说:“吃吃吃！撑死你！”

　　稳当的接住，顾青嘿嘿一笑，摇头晃脑的说道:“你懂什么，人生在世，唯美食与佳人不可辜负。”

　　“佳人？”

　　顾青头也不抬，在嘴里塞块寿司说道:“当然是你啦。”

　　王宁不着痕迹的嘟了一下嘴，傲娇的哼了一声。

　　“快！再打几把牌，你来凑个人数，沈日天那小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就是不陪我们玩。”顾青嚼着寿司把她拽到床边，指着床上的一副牌说道。

　　“你们不是玩□□的吗？我不会啊。”王宁摇了摇头说道。

　　顾青抓着她的手腕不放，嘴里嘟囔着，“哎呀，没关系的，我教你就好了，很简单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忘了一边的王骏毅和兰珂，以及进来后坐在凳子上垂头丧气的沈昊。

　　看到两人在传授经验技巧，王骏毅靠着兰珂的肩膀笑道:“既然这样就改一改赌注吧，贴纸条。还有，你别忘了刚才输给我的东西。”

　　“少废话，我们两未必输给你！兰珂！发牌！”顾青嘴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斗志高昂，激动的直拍床板。

　　可能是王宁加入，无形中给他提供了buff，一口气连赢了几把，给王骏毅和王宁的脸上都贴上纸条，气焰一度非常嚣张，把牌一摔哈哈大笑道:“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一对儿都能赢，来来来，额头伸过来。”

　　仅仅半个小时，他就老实下来了，脸上胳膊上都贴满了纸条，有一些还写上了字，跪坐着趴在床上，带着哭腔的哼唧道:“不玩了，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打牌就图个乐，哪有不停算计的。”

　　“挺好玩的呀，这个游戏不就是斗智斗勇的吗？”王宁面带笑意，看他用手机镜头看自己脸上满满的白条，忍不住也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

　　“说的对，他就是输不起了，赢了笑嘻嘻，输了麻卖批。”王骏毅也笑了起来，他脸上的纸条最少，但是眼眶本就没有消肿，还带点青紫色，加上白色纸条，关了灯估计就可以客串白无常了。

　　“好了，我回去了，一会儿有医生过来。”把脸上的纸条都揭下来，站起身来搭着兰珂的肩膀，对着顾青点点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正经事不能耽误，顾青也没矫情到要千里相送的地步，头也不抬的收拾扑克牌，“好好养伤，出院了我请你吃饭。”

　　王骏毅也不回头，一边走一边笑，“管好你自己吧，弱的像个姑娘。”

　　王骏毅走了，沈昊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留在这儿了，有些不舍的跟顾青道了别，不留痕迹的看了一眼王宁，发现她没有送自己的意思，便摇晃着身子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王宁坐在床边玩着手机吃水果，顾青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看着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喂给自己，忍不住张开嘴:“啊～”

　　“干嘛？”王宁冷冷的看着他，顾青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又喊道:“啊～”

　　“你又不是断胳膊断手，桌子上有的是，想吃自己拿！”王宁完全不为所动，继续吃水果、玩手机。

　　“你……”顾青睁大了眼睛，往床上一躺，见她真的不给自己吃，头脑一热翻身抱住她，然后腰部发力，在她的惊呼声中把她压在了床上，利落的骑在她身上，抓住她的双手。

　　王宁又气又惊，瞪着眼睛说道:“你干嘛？！”

　　顾青嘿嘿一笑，无赖地说道:“你吃水果我吃你啊。”

　　说完松开抓住她的双手，摸着她的头发突然吻了下去，王宁眼睛又睁大了几分，千钧一发之际把手中吃了一半的山竹连带着皮一起用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这下换成顾青瞪眼睛了，连滚带爬的下了床，对着垃圾桶吐个不停，用矿泉水漱了漱口才直起腰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吃了一惊。

　　“喂！你喜欢我吗？”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青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把自己憋死，“咳咳咳……啊？你说什么？”

　　王宁不知哪里涌上来的勇气，一直走到顾青的身前，仰着头，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字正腔圆的问道:“你喜欢我吗？”

　　一直沉默的等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口随心动，她的目光自问出那句话时就没有再移开，直视着他，侵略如火。

　　可心里话说出来了又怎样，他还是沉默，

　　自己等不到回答，也只能沉默，就像沸腾的水被搁置在杯中渐渐冷却。

　　顾青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像个小女孩一样红了脸，不敢直视她的双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沉默了许久，直到他感觉到王宁的手在慢慢放下才握住了她的双手，“跟我来！”

　　任由他拽着自己的手，两个人出了病房门，出了住院楼，出了医院大门，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一直坐到长途汽车站下车，王宁都没有问他去哪里。

　　雨已经停了，车站门口的坑洼处积满了水，两个人拉着手在水坑的缝隙间穿梭，偶尔不小心会溅起一些水花。

　　顾青买好了车票，和她并排坐在候车室，看着她平静的脸笑着说道:“你怎么不问我去哪？”

　　王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只要你愿意，天南海北我都陪着你。”

　　“好肉麻的话，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吗？”

　　“你若是想卖我，又怎么会等十几年？”

　　检票，上车，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巴士除了他们只有三两个人，所以随便选了中间的两个座位，王宁靠着窗，顾青守着她坐，在轰鸣声中出发。

　　等到巴士驶上高速，顾青给自己老妈发了条短信，然后告诉王宁，“跟你妈说一声吧，我们现在去威海，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

　　路途遥远，起初王宁还可以对着窗外的风景发呆，很快就被封闭的巴士搞得迷迷糊糊，靠在顾青的肩膀上沉睡。

　　顾青坐过很多次长途车，动车和飞机坐的较少，这时候精神十足，正一根一根的数她的眼睫毛。

　　再过几个月，自己和她就该19岁了吧，

　　19年来几乎朝夕相处，彼此知道对方碗里的豆腐脑是咸的还是甜的。

　　小时候一起睡觉尿过床，长大了携手登顶泰山看日出，小时候的她不管喜欢什么都会央求自己给她买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再没听她向自己索要心爱的发卡了。

　　突然好怀念以前，不知道什么情呀爱，电视机里放的是猫和老鼠，辅导班还只是兴趣爱好，那时候的眼前人，才是一生的良伴。

　　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天际，至此窗外变成了另一幅光景，时而农田村庄，树影森森，时而远眺城市，光怪陆离。

　　晚上在高速上行驶，是顾青最喜欢的事情，经常一到晚自习的时候人就不见了踪影，也正是因为如此，沈亚楠才没收了他的驾照。

　　这时候才突然想来，自己的驾照忘记找她要了……

　　说走就走听起来很潇洒，但等到真的出发了，就会发现有一箩筐的事情要解决。

　　比如现在，王宁正带着耳机小声的与她妈妈解释，自己为什么晚上不回家，现在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回去巴拉巴拉……

　　不知道母女俩在聊些什么，至少在顾青看来，王宁的表情显得很无奈。

　　问题不止这一个，下了车已经是八点多，到市中心简单转了转，把自己以前看到的好东西一股脑的买下来送给她，就发现该考虑晚上睡哪里了，而王宁什么证件都没有带，顾青更是不要脸的在开双床间还是大床房的问题上上纠结了许久。

　　最后还是在王宁清澈的眼眸中良心发现，开了间尊享景观双床房。

　　房卡拿到手，有些遗憾的叹口气，随着酒店接待人员去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看看有没有说好的滨海景观。

　　“先生，我们酒店公寓的海景是非常出名的，而且今日24小时美食供应，如果您有需要，可以拨打前台的服务电话。”

　　顾青眼睛一亮，“美食？那吼啊。”

　　深夜吃西餐，水晶吊灯将两个人对坐的身影映在落地窗上，与窗外的夜景相叠，之前在市中心吃过的东西并没有影响现在的胃口，但王宁吃得慢条斯理，好像在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

　　她突然放下了刀叉，“总感觉你有些轻车熟路，你来过这里吗？”

　　“你指什么？威海还是这个酒店？”
　　顾青也把刀叉放下，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
　　王宁盯着他的眼睛，“都有。”

　　“威海来过几次，这个酒店来的少些，毕竟不是每次都彻夜不归的。”

　　学习成绩来之不易，从没有他表面上那么轻描淡写，高三的时候他过的很辛苦，很少有两点之前睡觉，每当受不了学习的枯燥，他就会偷偷开他爸爸的车花几个小时到威海来，只为了在山大校区内转几圈，在又累又困的时候找到这家酒店。

　　现在想来，自己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也与这一年来透支的太狠有关。

　　他们所在的房间由米色、棕色组合，形成清新优雅的色调，结构布局很简单，第一眼感觉有些空旷，却又五脏俱全，有一种独特的温馨感觉，这是他最喜欢这里的一点，比窗外的风景还要更令他愉悦。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没什么不同，今天才第一次觉得你是一个阔少爷。”

　　顾青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笑声里带着几许玩味，“阔在哪里？”

　　王宁用脚跟踢开椅子，站起来看着他。
　　“至少一个普通的男孩不会花在几千块享受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有些惊讶，他也撤掉身后的椅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站起身，“这不过是生活观念的不同罢了，我少买几双鞋子，就足够在这里的花销。”

　　“那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见识过你的高消费，然后告诉我，‘王宁，你不要总想着高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