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卷一席香》骑着蜗牛追夕阳

2、请带我回家

　　北方小城的夜晚总是很静谧，路上只是零星的有人在散步，遛狗，摩肩接踵这词儿似乎永远跟这儿没有联系。

　　顾青坐在出租车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司机师傅的话茬，一边感受着车速的提升和放慢，感叹这儿的城小、人老，让司机对每一个监控的位置都了然于胸。

　　从兜里掏出手机，又是两条未读信息，只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发的了。
　　“对比刹那的绽放，我还是更想在这纷扰的世界快乐的活着。话说你一天到晚勾搭的那个妹子刚才来找你了，看到你不在又走了。”

　　不用说，这第一条肯定是沈昊发的无疑，而第二条就只有一句话
　　“能麻烦你放学带我回家吗？”

　　顾青看到屏幕上方显示的联系人，叹了口气，扫了一眼时间，摸摸鼻尖……

　　王宁，顾青的发小，一个长得比男生还俊俏的短发女孩。她爸爸王宗文和顾爸爸顾建兴从小时候一起光着屁股撒尿和泥巴开始，几十年来就没断过联系。

　　因为根正苗红，她爸爸随着她爷爷走上了为人民服务的路，在这座城市逐渐崭露头角，后来顾爸爸白手起家也受过她家里人的帮衬，以至于再后来她爸爸和顾爸爸娶妻生子后买房子也是邻在一起。

　　因为两家关系亲近，顾青和王宁从出生就注定了要绑在一起。而且王宁只比顾青晚一天出生，用顾妈妈的话说就是“你俩从小就睡一张床。”

　　看到她发来信息，顾青对着屏幕一阵挤眉弄眼，扭头对司机师傅说道:“麻烦掉头去一中。”

　　……
　　正值晚餐时间，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走了不少，只有少数人还坐在那里没有动。
　　王宁简单的吃了些饼干，坐在教室里盯着课本发呆，心里想着:“这个家伙，又跑去哪了，明天就考试，小尾巴又露出来了。”

　　“嘣嘣嘣”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抬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王宁忍不住叹口气，抿着嘴巴站了起来。

　　王宁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美女，继承了她爸妈的优良基因，高挑的身材、俊俏的面容、细腻的肌肤，说是天生丽质一点也不为过。

　　敲桌子的男生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赶忙把手里的袋子提起来放到桌子上，说道“我给你带了些吃的，吃点东西才能更好地复习嘛。”

　　王宁把头发撩到耳后，看着那男生的眼睛，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连朋友都不是，请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男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低下头喃喃自语:“就因为我上次向你表白，所以连朋友都不能做了么？”

　　王宁眨了眨眼睛，说道:“因为我不喜欢你，所以就明确的拒绝你啊，难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

　　男生抬起头，羞愧的不敢和她对视，转身便走。

　　“等一下！”

　　男生立刻顿住，一脸茫然的回过头。

　　王宁指了指桌子上的袋子说道:“你忘了你的东西。”

　　“什么？”男生直直的看着王宁的脸，没有注意到她手指的方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僵硬的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

　　王宁眉头一皱，刚要开口，眼神一动却闭上嘴笑了起来。

　　男生又是一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呦，又是你啊，不是我说你，人家不喜欢你，你死追着不放也没用啊。”

　　一听到这戏谑的声音，男生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不关你的事儿！”

　　顾青哈哈一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也懒得理你，但是你挡住我的路了。”
　　说完也不理那男生什么反应，强行把他拨开，走到王宁身边拖个凳子坐下，把桌子上的袋子提起来递给那个男生，说道:“拿走吧，好好补补身子，明天好好考试，加油吧小伙子！”

　　男生脸色铁青，想动手却又知道自己占不到便宜，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这个大高个迈着大长腿大跨步的离开，顾青无奈摇摇头，对王宁说道:“他对你的那点心思，你俩刚认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不过这哥们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对你是死缠烂打不要脸，而且还能坚持好几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动心？”

　　“怎么？你心动了？”王宁白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神仙是不能和凡人谈恋爱的，你可不要忘了天界的规定。”

　　“唉，得得得，打住。”顾青转过身子看着她，说道:“你哥我可是日理万～机，特意赶回来可不是来处理你的感情问题的，这种事儿得组织出面解决，我可没那个能耐。”

　　“呵呵，日理万机？是酒吧还是网吧啊？小小年纪，除了吸毒还有什么事是你没干过的？懒得管你，晚上送我回家！”

　　顾青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一摸鼻子，激动的说道:“哎哎哎！送你回家是小事儿，但你前面的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啊，什么叫除了吸毒？我一个好学生，黄赌毒都跟我不沾边儿！哦，我也就偶尔打打牌，但那不也是长辈们教的嘛，金额也不大，逢年过节娱乐一下而已嘛。再说，咱都满十八周岁了，已经是有身份证的成年人了嘛，去个酒吧网吧什么的还不是稀松平常？况且我这不是正在改嘛！烟也戒了，学习成绩也上来了，喜欢我的姑娘不减反增，这就是证明啊！”

　　“还喜欢你的姑娘，真不害臊！学习成绩上来了还不都是我的功劳，难题帮你讲、笔记借你抄，某人也不知道感谢一下。”

　　“得嘞！感谢您！您是合格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正因为有了您，人民生活水平才得以提高，现代化进程才得以加快！我就不耽误您处理公务了，拜拜～撒由那拉～”
　　顾青起身摆了摆手就要离开，刚迈出一条腿，眼珠一转又收了回来，贼眉鼠眼地笑着说道:“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出去吃点烧烤、喝点酒儿？”

　　王宁眉毛一挑，看了他一眼，说道:“滚蛋！”

　　“好嘞！”

　　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教学楼，顾青哼着小曲打算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直奔地下车库。

　　在车库里转了一圈，他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辆落满灰尘的摩托车，简单的擦了擦，翻身骑上去，戴上头盔，拍拍车头感叹道:“差点就把你给忘了。”

　　流畅的线条、深邃的黑色，当初买它的时候顾青兴奋地整夜睡不着觉。

　　他挪了挪屁股，调整好姿势，打开车灯，刹那间就看清了前排密密麻麻的电动车，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翻身下车，活动几下肩膀，开始一辆一辆地搬。

　　每一辆电动车少说都有几十斤重，仅靠憋口气哼唧哼唧的抬，几分钟过去就感到胳膊酸麻、额头见汗，等到他清理出一条路来，整个人都不好了，靠在车上喘着气，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感叹道:“想当年，八块腹肌，气吞万里如虎！现如今，几辆电驴，要我半条老命！”

　　揉一揉酸痛的胳膊，想着原本还打算出去体验速度与激情，现在竟再提不起丝毫兴趣，只好捶着肩膀径直离去，在校园内散散步。

　　此时的校园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连平时风雨无阻的在灯下下棋、打牌的老人都不见了踪影。

　　为了神圣而庄严的高考，高一高二腾出教室离校回家，商店、奶茶店以及学校的食堂也都关门休业，整个校园就只有高三楼还发散着灯光，一时竟显得有些空旷，就算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能一眼瞧个仔细。

　　顾青走过学校用来撑场面的宽阔主路，转进平时拥挤不堪的通往食堂的小路，然后踏进平时经常被值班老师突击的小树林。
　　就这样摇摇晃晃、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又一圈，无聊至极，身边又没有个一起钻小树林的妹子，顾青觉得自己再走一会儿就该不由自主地思考生命的起源、生活的意义这类高深的问题了，便走到教学楼的台阶上坐下，自己YY着要是这时候点上根烟，配上空无一人的校园以及身后亮着白炽灯的教学楼，那云雾里的脸一定会很欠揍。

　　半大不大的人啊，总会在某些时候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时而自信、时而自卑，其实不过是对这个世界的懵懂以及开始对自身进行最初的定位。

　　他以前一直觉得穿着皮衣外套，踏着流线型的摩托，在发动机的轰鸣中嗷嗷地叫是种成熟是种酷。
　　后来开始逼着自己学习，便渐渐觉得坐在咖啡店的角落一个人独处，点一杯咖啡，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透过氤氲的热气和落地窗，看小巷人来人往，倒也蛮不错。
　　所以那摩托在学校车库里渐渐被他遗忘，要不是今天是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天，加上王宁的提醒，他估计还想不起来。

　　如今的他满脑子想着到西伯利亚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去，看看天地间的风景，体会世间万物每时每刻的千般变化，身边一桌一椅一本书外加一个普通的咖啡杯。那场面，那家伙，光是想想就仿佛要瞬间老去，灵魂升华。

　　他就这么枯坐着、YY着，体会着时间慢慢流逝，什么高考、什么承诺全都抛之脑后。看着满天繁星，还有星光下若隐若现的云，一时间连喜欢的女孩子也忘记了，渐渐的就撑着膝盖睡着了。

　　在思绪混沌中他仿佛感觉到有人在踢自己的屁股，顿时一个激灵，心想“这TM，老子虽然不是老虎，但也不能让人随随便便摸屁股啊！”

　　强行让沉睡的身体复苏，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不停地眨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身后人的模样。

　　没想到这一抬头就被后面的人先瞧清了自己的模样，那人一见是他，便说道:“原来是你啊，行了，别睡了，今天放学早，再有个几分钟就该放学了，别在这堵着大门，像个什么样子嘛！”

　　“哦哦！”一听这声音，顾青赶忙应下，弓着腰闪到一边，渐渐回过神来，再定睛一瞧，校长已经走远了。平复一下忐忑的心情，深吸口气，睡眼惺忪的搓搓脸，噔噔噔的爬上楼。

　　此时陆陆续续已经有老师和学生在往外走，顾青想想自己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就直接到王宁的教室门口等着。

　　小睡过后又爬了几层楼梯，他的精神状态说不出的好，手脚利索地整理一下衣服，撑着窗台，一屁股坐上去，安心的等待。

　　教室里，王宁的班主任正看着黑板旁的挂钟指针，心里想着: 这帮学生可都是好苗子，不出意外今年能多出几个985、211，看来我在办公室里能扬眉吐气了。
　　正正自己的衣领，手握着教材背到身后，心情愉悦地走出教室，转角就遇“不良少年”，顿时好心情都烟消云散，冷哼一声对顾青说道:“王宁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认识你了呢？”
　　说完一扭头，一脸傲娇地大步离去。

　　顾青被说的莫名其妙，把屁股慢慢从窗台上移开，尴尬地摸摸头，心想自己没招惹过她啊，难道是周期乱掉了？

　　班里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出来，说说笑笑、勾肩搭背，有几个认识的还跟杵在那的顾青打了个招呼。

　　至于那王宁却是一直没出现，倒也不是她磨磨蹭蹭，只是因为刚一放学，人都往门口窜，把小小的教室门围得是水泄不通，她不想去和那些一身汗臭的男生挤肉，所以总是要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再出去。

　　等在外面的顾青早就习惯了她每次都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所以也不心急。

　　其实顾青也不在意她什么时候能出来，他的目光从班主任出来后一直落在隔壁的班级，他在等着另一个人出现，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会心满意足。

　　那个人叫楚梓瑾，是他的初中同学，算是他的初恋，在高二和他谈过一场不伦不类的恋爱，在此之前也一直是好朋友，她推开了王宁一直没有推开的门，住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想以后看不到她，所以才努力学习，想要和她考在一起，他始终坚信冥冥中自有天意，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他们还会走到一起。

　　人这生物，天生有着神奇的力量，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不经意的认出另一个人，没有刻意的辨认，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能断定那就是他（她）。

　　“看到她了吗？”
　　耳畔的声音把他的思绪全部拉回，一扭头发现王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旁，下意识地撤了半步，对她拱手说道:“神出鬼没啊！敢问大侠师从何处？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了得的轻功。”

　　王宁嫣然一笑，踮着脚尖轻哼一声:“要不，等等她？”

　　“嘿嘿，算了吧，起驾回宫～”顾青打了个哈哈，拍拍她的肩，先一步离开。王宁只好一撇嘴，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学楼，顾青在前面闷头走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王宁在后面紧紧的跟着，也没有要找话题的意思，一直走到顾青的摩托车旁，周围人声吵杂，两人却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顾青翻身上车，把钥匙插上，取下头盔递给王宁，说道:“戴上它，能压住你的头发。”

　　王宁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我的头发比你长不了多少，谢谢关心。”

　　顾青一挑眉毛，心道:好嘛，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要拉倒！我还舍不得呢。随手往脑袋上一扣，点火发动，轰鸣声顿时在车库里响彻起来。

　　王宁也不和他客气，揪着他的衣服跳上车，调整好平衡，对着顾青的小腿肚儿就是一脚。

　　顾青吃痛，明白她已经坐好了，一给油就窜了出去。他早就有先见之明，在回教学楼之前已经把车停到了车库门口，这会儿就可以直接窜出去和其他人挤在一起，车速很快就提了上去。

　　学校门口堵满了来接孩子的车辆，住校生拖着箱子、抱着书，各种复习资料成箱的运，把宽敞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顾青虽然自认为驾驶技巧娴熟，出了学校大门也没办法再提速，只能在人群中缓慢行进、见缝插针。

　　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一本率很高，连周边城市的人都挤破脑袋想把孩子往里塞。
　　明天就要高考，这时候突然出现骑着摩托，书都不带的不良少年，周围的人不免露出异样的眼光，顾青还好，专心的在人群里找缝隙，坐在后面的王宁就感觉很尴尬了，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她害羞的低下头，一手握着背包带，一手抓着顾青的外套，恨不得马上飞回家去。

　　好不容易挤了出来，王宁脸都有些僵硬了，顾青似乎也被堵的很不耐烦，加足了马力往家赶，只用了十分钟就从城西飚到了城东。
　　王宁坐在后面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被呼啸而过的风给吹麻了，眼泪都给吹出来了，一到家门口就嗖地跳下车，对着顾青大叫道:“你疯啦？！骑得这么快，我要是没抓住都能被你甩出去！”
　　说完便不理他，理着头发朝自己家走去，

　　顾青撇撇嘴，把车停在家门口，摘下头盔丢在车座上。他们家所在的别墅区治安很好，四周围着人工河，入住率不高，保安却不少，所以车放外面也不怕丢。

　　家里没亮灯，打开门就看到鞋柜旁老爸的行李箱和拖鞋，看样子是又有人给“接风”了，估计要喝到很晚才能回来。

　　他换下鞋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吊灯，想着以前楚梓瑾说过她的心愿是考上山大，以最近自己的成绩来看，和她再续前缘已经是十拿九稳了，想到这儿就不由自主的笑起来，越笑越得意，根本停不下来。

　　捂着肚子坐起身，拉上窗帘，捧起床头摆放着的一摞复习资料，心想熬过了今晚和明晚，就是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了。

　　一想到这，脑子里就YY着在山大湖边的长椅上，他静静欣赏湖面的波光，而楚梓瑾则依偎在他的怀里，倾诉着时光。
　　只听得“啪”的一身闷响，他的口水滴到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