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主》灵球一一

6、献策

　　事情比何箐预料的要好，忠叔方离开，便有自称清河郡主陪房的赵生前来求见。何箐心里欢喜，面上挂着白惨惨的颜色隔着屏风见了人。她支使苏嬷嬷将她的话说完后便打算甩手离开，没想成赵生竟然说要面见她禀报些事。
　　何箐抬眼看苏嬷嬷，眸子里的询问之意明晃晃地。
　　苏嬷嬷迎着郡主陪房刀锋般的目光心里暗叫不好，她想起老将军的心腹萧忠说的给萧家军留个后的话，立马二话不说的退了出去。
　　走出了老远，才惊觉不妥，指了个小丫头远远地守在门口，这才快些寻她表侄家的小外甥去了。
　　她这番贴心，却没让赵生领情，反而越发的替清河郡主委屈。他跪地告罪，恨不能亲身替了太子殿下的掌珠的委屈。
　　“那个，赵生啊，”何箐心里七上八下，看来须得借由此番万夫城的生死之劫来让自己的性情大变下了，她装软弱的清河郡主装的好不委屈，“你有何事与我，本郡主禀？”
　　赵生不敢抬眼，心里烧了把火似的，“郡主可是要以己之身殉城？”
　　“唔，”何箐眼睫乱颤，半晌轻应了声。
　　这个全城都知道，而且她还是那杆旗子呐……况且，她方才所命之事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生路罢……
　　“郡，郡主身份尊贵，怎可鲁莽行事？”赵生真真切切地听见清河郡主欲从容赴死，心里的火噌的烧到了嗓子眼儿，“太子殿下若是知晓郡主如此不爱惜自己，不知要怎样的伤心。”
　　更伤心的怕是……
　　该死的萧飒，竟将他太子府的清河郡主养地如此的唯唯诺诺……竟须看下仆的眼色行事……哪里，哪里还有个郡主的模样……
　　何箐无言以对。
　　自她给困在这幅身躯里，接连不断一桩又一桩的事跟戏文里走马打仗似的，没个喘息的缝隙。似乎她稍喘慢一口气，怕就是要一命呜呼。清醒的时候也大多是闹心的事，身子还差的要命，这要是正主清河，即便生产时熬了过来，见到她那对夺她孩儿一事也无动于衷的夫君怕也是要伤心死了罢！更要命的事，她依稀记得那日那萧大将军的话，话里话外竟是对萧肃这儿子连亲口认下也未认下过。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那太子殿下要是活着，得知女儿活得如此模样，最后还落得个香销玉殒的下场，恐不只是伤心而是愤怒得又得死去了罢……
　　赵生飞快的抬头看了眼怔愣的清河郡主，他止住怒的颤抖的拳头，“奴有一计，既可活万夫城一众百姓，还可灭北蛮二十万大军的之锐，盼郡主万万依奴计而行！”
　　他不敢也不想再看清河郡主白惨惨又挂满泪水的脸。这计策即便仍有一，二分的不成的顾虑，他也要拼死一试！
　　拼死他也要保下太子殿下的一点血脉！

　　赵生的万全之计在何箐一句话说来，便是空城计外加金蝉脱壳。
　　万夫城易守难攻，环山皆为百丈高的峭壁，极难攀登，腹地广阔，一望无际。兵书上真真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极难得的军事要塞。何箐被拽上城头亲眼瞧过，天然的防御壁垒，如个天公亲凿的天宫壁一般，只要守住了城门一处，想进得万夫城来简直难于登天。唯一点的败笔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腹地皆为沙石覆盖，寸草不生，行路又难，粮草难以为继，后援实在不足！
　　赵生画地为城，指着二十万雄师围困的一黑点道，“而于此时的万夫城而言，死守却绝不是上上之策！守城一役，已让北蛮见识到了这座城的孤勇与险要，不拿下必誓不罢休！大半年间的打探筹划后增兵至二十万来围困，北蛮不日必会将万夫城逼入弹尽粮绝，开城投敌的之危境。便是郡主以身殉城，待一干人等死光后，万夫城……也会不攻自破。”
　　见何箐点头不已，脸色愈加惨白，赵生将未说出的“北蛮怕也是尽知了万夫城外援难至或是不惜绕远干脆派兵截杀了朝廷增派的援军”一猜想强咽了回去，“郡主高洁，舍身赴死令人动容，即便如此，奴仍要说，何不保下这些并无一战之力的人，将人尽数挪至雁哭崖洞中躲藏辗转至神雪峰设伏，待北蛮进得空城一般的万夫城再引神雪峰山神雷霆之怒，降下天池大雪将北蛮一干欲快攻入霖城的贼人活埋其中！届时，郡主必成为北蛮幸存将兵高悬不下的击杀之首，奴再扮郡主引军心不稳的贼人至雁哭崖，郡主大可借此时机带着小主子逃往上京报信！”
　　何箐心中激荡，如擂鼓般的响。赵生的这番话竟比她站在万夫城的城墙上当旗子时还要让她热血沸腾。
　　上上之策因时因势转而成了必死的一条道，不如大开城门迎战。说不得，有转机可现……运气好的话，北蛮主将都有些许成算折在这座万夫城中……真真地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至于郡主所命带小主子躲至崖上，借机回转救下城中百姓……恕奴不能从命，奴受太子殿下大恩，未得及报，万万再不敢拿郡主的性命冒险了啊！“
　　”呃，“何箐激动得站了起来，将将要不吝夸上人几句，听得其恨不得以死劝她的话，到嘴边的话打了转儿，”依你说的来，我那个，闲来无事瞧话本子瞧来的，做不得真！“她原本想的便是死忠的仆从们带着萧肃逃命时若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她也捎带上才好，这下到不用她费心筹谋了。她迈了两步，见赵生给她吓的直直地跪地不动弹了，忙止了步，”依你计行……依你计行……“
　　当下何箐便差小丫头请了老管家来，打算若老忠叔稍有不赞成赵生之意，她便抱着萧肃随赵生逃命去也。
　　不一会儿，老管家奔出了她的西苑，火急火燎的往雁哭崖与神雪峰两处设埋去了。那眼里冒光的模样跟她何箐没差上多少，连她这名义上的萧大将军夫人杵在眼跟前都没瞧见竟径直弹跳出了府外去了。
　　何箐叹息摇头，颇为自嘲的跟萧肃咕哝，“忠叔一把年纪了，跑起来竟比你娘这花样年华还快上些！”
　　“郡主，“赵生垂眸，轻轻地道，”快随奴去罢！“
　　她稍偏头细细打量起赵生来，白净，瘦弱，如她一般大的少年郎，“郡主，奴已与萧府管家定下伏敌之计，将军府已然不宜多呆，请郡主及早随奴回去罢！”赵生跪地叩头，不再迎她打量的目光。
　　何箐却是双眼冒光的盯着他看，恨不得将人灼出个窟窿来。越看越觉者赵生此人给她当陪房屈了大才了，“北蛮中伏你有几分把握？那蛮子进城后可会屠城？万一屠城……你又如何断定北蛮进城后会再快攻霖城？”赵生不答，何箐低声又问，“你可识字？与谁人所学？兵法，兵书莫不是也自小熟读？”
　　“郡主，且随奴去罢！”赵生声声泣血，大有她不挪地儿他便不起身的不停口的架势。
　　“那个，不得我往城墙上立上一立了？”见人不应，何箐按耐下一探究竟的心思，转儿想到，空城计么，她也知道些的，大将在城墙上谈笑风生，糊弄的敌军一愣一愣地……待敌军心生警惕之时……
　　“郡主，莫要说笑了，”赵生直起身，满眼焦急的看着她，“快些随奴去罢！”说着便伸手要来抱她怀里手脚弹跳的萧肃。
　　何箐热腾腾地血慢慢地冷了些下来。这么会儿，赵姓仆从催促她离府已然三四回了，再被赵生一众衷心的仆从簇拥着离去将军府时，愣是叫她琢磨出了些旁的东西来。
　　赵生八成是怕她跟城里的被蛊惑的心甘情愿赴死的老弱妇孺一般被蛊惑的头昏脑胀了，说的时候尽量全着她的脸面，顾着她的赴死的心思。即便明明是逃跑大计了愣是说的没让她觉出自己其实是逃跑来着的，甚至还让她绞尽脑汁的想出来两个颇为响亮的兵法名计来按在其说的一番话上！
　　这会儿，她脑子清冷又清晰，将赵生的说了那么一大通翻来覆去的嚼了嚼，半天不敢置信地喃喃，“明明是三十六计里的走为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