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农夫与善良的蛇》孤灯灯

4、弟弟

　　齐子衿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他跟齐青不同，生活作息极其规律，早睡早起，晚睡也要早起。齐青则非工作日必定睡到十点多，虽然她外表看上去是个掐着表过生活的白领精英。
　　齐子衿深谙其道，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果不其然，对面姐姐的房间仍关着门。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他知道齐青喜欢吃煎蛋，喜欢窝在房间打游戏，喜欢衣服上柔顺剂的香味，讨厌出门，讨厌繁琐的社交活动，也不喜欢改变。她是一个很容易满足，安于现状的人。如果有一个舒适的蜗牛壳，她愿意一辈子窝在里面过活。外面的腥风血雨跟她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他这个拖油瓶，硬生生逼着齐青从蜗牛壳中爬出来，咬牙逼着自己上进，逼着自己努力，去争这个争那个。因为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指望着她。

　　齐子衿走到厨房，漫不经心地搅着蛋糊，一边回忆着过往。

　　其实和齐青一样，他一开始也并不算特别喜欢这个姐姐。齐子衿是一个对别人的恶意非常敏感的孩子。小时候跟她还算亲近，长大一些就能感觉到那个人身上紧绷的敌意，他也就没了跟她一起玩的兴趣。再大一点，懂得看人脸色，偶尔看见她望着父母那惶恐的眼神，又觉得她有点可怜。
　　她似乎永远站在行将崩塌的冰面上，战战兢兢地寻找能抓在手里的东西来维持她所珍惜的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们一家就这样维持在某个平衡点上，不温不火地生活着。
　　齐子衿理解齐青那点小心思，也没指望这个姐姐能和他和睦相处到哪里去。所以当生活对他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时，他已经做好了独自生活或者寄居亲戚的准备，齐青理应不会管他的，但她没有离开。

　　父母的葬礼上，他哆哆嗦嗦地捧着遗像站在最前面。被养在象牙塔里的少年突然失去了挡在面前的高山，直面人间的风吹雨打，也面对人生的康庄大道，却不知道往哪边走了。

　　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身后各式各样的眼神。那些人会说“他真可怜”，会说这孩子看上去就没什么担当，痛苦不会传染，人们的怜悯和议论只会出现在茶余饭后，痛失双亲的少年午夜流下的眼泪无人知晓。但齐青知道。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便宜弟弟的背，转身去应付其他人。

　　哪怕她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她还是带着这个拖油瓶弟弟穿过藐视的人群，开始了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油盐酱醋的生活。
　　父母在的时候，他们从不认为生活有多难，后来才明白，生活步步为艰。齐青还要读大学，齐子衿也正读高中，父母留下那点钱交完学费就所剩无几了。想想就一脑门汗。

　　也许他人很难理解齐子衿的感受。他们姐弟冷淡相处了多年，又像两只刺猬不痛不痒地伤害着对方，到最后城堡坍塌，发现只剩对方可以依靠。他那时才有点理解齐青如履薄冰的感觉。
　　齐青是他努力的动力。只有看到齐青吃他做的饭，穿着他洗的衣服，他才有活着的实感，有被人需要的实感。

　　他不想这唯一的依靠离开，更希望自己成为她的依靠。
　　只要她在，他就能找到前进的道路。

　　齐子衿放下已经搅得一塌糊涂的蛋液，忽然意识到离他姐起床起码要到中午，根本不需要做早餐。他自己随便吃点东西应付就行了，于是就懒散地摊在沙发上打游戏。

　　齐青是被汹涌的尿意憋醒的，她处理完个人问题，开始刷牙，模模糊糊地寻思着难得休息日，一定要点个披萨爽一下。
　　走出房间，一眼就瞥见齐子衿坐在沙发上玩她新买的游戏。

　　也许是周末使她的心情愉快得有点过分，又可能是弟弟昨晚那番要养她的言论撞坏了她的恋爱脑，她笑眯眯走过撩了一句“别把我的记录刷低了，不然晚上有你好看的。”
　　话音刚落，她眼睁睁看着齐子衿手一抖，屏幕上的小人瞬间gg。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开了黄腔。她应该立刻住口的，但看见齐子衿渐渐染红的耳廓，又嘴贱了一句：“你还挺懂的啊？”

　　这回齐子衿转过头，颇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像猫咪轻轻在齐青心上挠了一下，她这个人都心猿意马起来。她好像意外开发了姐弟间另一种相处模式了？
　　说起来小时候也这样，她有回心血来潮跟齐子衿斗嘴，齐子衿吵不过她，也是这样自以为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齐青干笑了一下，一边疯狂暗示自己这是弟弟，一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跑到厨房。

　　刚进去，齐子衿就叫住了她，“我没做饭，点了外卖。”
　　“嗯？点了什么？”齐青有些惊异。
　　“你微博转发的那个网红披萨，你不是转发了还说周末一定要吃一次吗？”

　　齐子衿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出让她瞬间心花怒放的话，同时又偷偷瞄她的脸。
　　齐青心里简直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她毫无理智地想，找个屁男朋友，有齐子衿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