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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尘封往事 “你这么可 ...

  •   来福轻轻叹口气,“他自己说的,他叫阿施。”

      “阿……施……”白池在唇间细细碾碎这两个字,既然是离家出走,师哥一定不会再用真名。阿施……白池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随即狠狠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

      “不过掌柜的没提到他身上有带那个月牙形的玉坠,我觉得可能又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来福宽慰道。

      白池掏出贴身挂着的玉坠,静静地放在手心上,温润浑圆。如果他不说,恐怕没人看出这似乎毫无意义的圆形玉坠其实是一枚太阳,正和师哥的月亮相对。

      师哥……

      “池儿,看看,你喜欢吗?”

      小男孩注视着眼前红线穿着的小月亮,奶声奶气地说:“喜欢!”

      “这是我娘送给你的,来,哥哥给你带上。”

      “哥哥也有吗?”

      “有啊,我们是一对的,喏,”大男孩掏出胸前圆圆润润的玉坠,“我的是小太阳,娘说太阳保护着月亮,所以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小男孩伸出手抓住小太阳,摇了摇,噘嘴说:“哥哥,我想要小太阳……”

      大男孩为难道:“这样不就成了你保护哥哥了……”

      “可是我就是想要太阳嘛,”小男孩瘪着嘴,眼中氤氲着雾气。

      大男孩慌了手脚,忙揉揉小男孩的脸,生怕他掉下泪来,“别哭别哭,小太阳给你,哥哥带月亮……”

      这下小男孩才弯起了嘴角,眼睛里都是得逞的得意,谁让哥哥带着小太阳呢,只要是哥哥的我都喜欢!

      白池刚将玉坠放回胸口,只听门口传来骚动。

      “是谁惹得我们的小白池不开心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白池蓦地看向门口,那个本应在书渊阁的人此刻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走吧,外面危险,我来接你回家,”郑明珏招招手,阳光争先恐后地从他身侧挤出,却填不满大堂的一片灰寂。白池“嗯”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郑明珏挽着白池的手走在回府的路上,身后五六个小厮打扮的郑府高手沿路保护。

      “怎么?平时不是担心自己小命的要紧,今天怎么就敢出门了?”

      白池干笑两声,“我也是突然看开的,阎王让我今天死,不会留我到五更的。”

      “你看开的倒还挺快。那鸣意楼的小厮找你有事?”

      “他说想我了,想念我的音,想念我的貌,还想念我身上的味道。”

      “你几天才洗次澡,体味这么重?”

      “……昨天刚洗的!”

      郑明珏紧了紧拉着的手,“他想你,可曾问过我?”

      “……东家……其实咱们才认识没几个月……”

      “四个月,怎么了?”

      “……不怎么,”白池摸摸额发,声音含糊,“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些传言……”

      郑明珏勾唇,“嗯?什么传言?”

      “就是关于你的……”白池的声音有如蚊吟,郑明珏不得不贴近他才听得仔细。

      “哦?关于我?说了什么?”

      “……可能还……关于我的……”

      “那就是关于你和我的?”

      白池飞速地点了两下头。

      “是什么?”

      “……比如……你是断袖……单恋那种的……”

      郑明珏眯起眼睛,“哦?是这么传的?”

      “……所以我想……为了你的声誉……你要不要阻止一下……”

      “说的是事实,为什么要阻止?”郑明珏平视前方,说得无比坦然。

      白池惊住,蓦地甩开郑明珏的手,跳出两米远。

      郑明珏勾起唇角,危险地打量着眼前如同受惊的鸟儿。

      “怎么,现在知道了,想逃开我?”

      “不不,我的意思是这样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本公子还需在乎别人误会?”郑明珏话锋一转,“难道你在乎?”

      白池迅速点头。

      “洛城中谁还不知你是我的人?”

      “……我不知啊……”

      “现在知道了?”

      白池突然叹口气,幽幽道:“东家,你就别玩我了。”

      郑明珏闻之一愣,笑眯眯道:“你这么可爱,不玩你玩谁。”

      “……”白池瞪着眼,无言以对。

      .

      白池百无聊赖地翻着郑明珏扔给他的书,半晌终于忍无可忍了,“啪”得一声将书合上。

      “怎么,耍性子了?”郑明珏头也不回地说道。

      白池吸口气,仍是没憋出好语气,“不看了,这书我看不了。”

      “别人能看怎么你就不能看?”

      “你给我的是本《尔雅》啊!先不说十句有九句看不懂,其次,这本词语解释书有什么好看啊!”

      白池人生一不忍——读书,尤其是枯燥教条的说理书,看一眼能激起他三层火气。

      在怀素谷,为了能逃避读书写字,白池不知说了多少谎,被师父抡了多少顿板子,久而久之,他更痛恨读书!

      “作为你不顾危险,私自离府的惩罚,”郑明珏淡淡道。

      白池深吸了好几口气,默默坐回椅子上,翻开第一页,在第一个字上盯了良久。

      等郑明珏终于把手边的事务处理完,已近日落了。

      回头看了眼果然在发呆的人,郑明珏勾起唇,“走了,陪我在府中散散步。”

      白池如蒙大赦般把书一丢,一屁股从凳子上坐起,两眼放光,“走!”

      郑府有趣的地方早就被白池摸了个透彻,此刻他大步迈在前面,郑明珏悠悠地在后面踱步扇着扇子。

      “看来这府上你比我这主人还熟悉。”

      “那是你公务繁忙,没事的时候我就来转转,刚开始还迷路,现在闭着眼都能摸到知秋阁。”

      郑明珏轻笑一声,“看来还是我这个当主人的错了?”

      “郑东家如此英明神武举世无双怎么会错?错的当然是每天找事让你分身乏术的那些人。”

      “你这句话听得倒还顺耳。”

      “我何时说过让东家不顺耳的话了?”白池停步,睁大无辜的双眼看向郑明珏。

      纸扇轻轻摇着,郑明珏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似自言自语地说:“小白池的小心思太多了,让他的主人猜不透啊。”

      “……那是因为他所谓的主人太想吃透别人的心思了。”

      郑明珏眯起眼,“看来这个主人家的小宠物倒还有点小聪明。”

      白池嫌走得累了,一屁股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郑府的花园很大,幸好一路有好几处歇脚的石桌石凳,有专人在此侍茶奉水,白池乐得在这打发时间。

      “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自从认识了你,生活倒还变得挺有趣,”郑明珏叹道。

      白池侧目看向郑明珏,样貌还一如往日般光彩夺目,只是不知今儿怎的,连说得话都和平日不一样了?

      白池别开眼,七分玩笑地说:“东家你说这话别人可就要哭了,谁不知道你是咱洛城最风光的人物了。”

      “那是自然。”郑明珏摇摇扇子,付手望向天边的红霞,陷入沉思,半晌才悠悠道,“都云夕阳美,却不过是将逝之物,竹篮打水而已。”

      白池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完全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夕阳西下,这场景白池在怀素谷看了不下百次,却回回被惊艳被震撼,让人难从其中抽离。

      郑明珏突然回过头,认真地看着白池,语气正经,“这么久了,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白池愣住,随即笑道:“东家想让我说什么?”

      郑明珏一字一顿,“你的秘密。”

      白池收敛了神色,第一次如此正经地对待他的问题,认真地说:“哪有那么多秘密,不过是我知道的其实对你毫无紧要罢了。”

      似是知道不会得到答案,郑明珏淡淡一笑,说:“这和我想不想知道、你想不想说并没有关系。”

      白池不置可否,“信任很难吗?”

      郑明珏定定地看着白池,然后瞥开眼睛,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极缓,“信任是这世上最不易得之事,付出了信任就要有被背叛的觉悟,那何不只相信自己。”

      “看来东家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

      郑明珏倏而展颜一笑,翻滚的红霞落在他的脸上,如同浴血的笑容。

      “趁着今天心情好,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从前有个孩子,他有很多的师兄弟……”

      “还是用‘我’吧……”白池忍不住打断道。

      郑明珏斜睨了他一眼。接着往事就在回忆中逐渐抽丝剥茧……

      我是个孤儿,在我刚记事时师父就告诉了我,我却毫不在意,爹和娘是什么?有师父对我好吗?

      再长大一点,我知道了我们生活在一个叫妄归门的地方,但妄归门具体是什么,师父没有说过,我只知道他是妄归门的二长老,他的一句命令就可以夺走无数人的性命,他的剑下从没留下过一个活口。我的师兄弟们都是师父高抬贵手后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而我不一样,我是师父在河边清洗伤口时偶然捡到的,只因他说我与他早逝的孩子相像,于是我就被带回了妄归门。

      师父的教导很严厉,即使他忙碌于门中事务,但仍用剩下的时间悉心教导我,教我习武读书写字,我的童年没有玩乐,为了不辜负师父的期望,我用所有的时间只与书和剑打交道。

      我常常闭关,师父说这有助于我武功精进,十五岁那年我又一次出关,同往日一般与师兄弟们一同吃饭,即便从没有一起玩耍过,没有一起习武过,但这群和我年龄相仿的人相比门内惧怕我且不苟言笑的门众来说,我十分欢喜与他们一处,他们告诉我不日前师父宣布要将衣钵传授于我,因此他们想给我办一次贺宴庆我得了师父的青睐,我自然同意了。

      五师兄说这次贺宴就不必告诉师父了,毕竟是同门师兄弟第一次相聚,一定要好好叙叙感情,有师父在难免会放不开。虽身在邪教,但师父待我如子,从不让我沾染门内腌舎之事,尤其对这些还有感情的同门师兄弟,是以更少了许多防备。

      贺宴之上大家喜笑颜开,本不沾滴酒的我却在他们的劝说下破例喝了一杯,而后昏昏欲睡,没几时便被他们扶回了卧房,等我再醒来却发现身体软似棉花,一探经脉像是深入无底之渊,竟是连一点内力都没有了。

      当下我陷入黑暗之境,等再清醒过来却发现这并不是一场梦,脑海中突然闪过贺宴的种种,我万念俱灰地从床上滚下,正巧师父来看我,一探我脉搏神色如遭雷亟,他闭了闭眼,沉痛地告诉我,我此生今后再也无法同常人般习武了,甚至可能要做轮椅度过一生。我才终于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而师父再不言一句就转身离开了。

      只一杯酒,我失去了视之如命的东西,成了一个连低等门众都不如的废物。

      这难道不是一个笑话吗?

      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复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尘封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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