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别哭，这钱我出 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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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翔做完一整套体能、洗了澡，又回宾馆换了一身衣服。
时间快到了，回到门口，揣着口袋等张子旭。
时间果然一分不差，张子旭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挎住方翔的胳膊。
他开心地扬起头，眼睛都眯成一道缝：“方哥～我比完啦！我们去吃饭吧！”
方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知道吃。”被挽住了，方翔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带着他打了辆车，准备去吃饭。
车上，张子旭一边和方翔聊天，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机。
方翔问：“今天比得不错？”
张子旭说：“那当然啦，对面棋手年纪已经很大了，失误很多，小菜一碟啦～嘻嘻！”
方翔奇道：“发烧也能赢得这么轻松啊？”
张子旭把脸探到方翔面前：“方哥，你是不是小瞧我呀！你羽毛球这么厉害，我下棋也不输的！”
方翔一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打球……？”
“我我我……那什么，我妈有说过……”
方翔长长地“哦——”了一声。
这时，张子旭的小破手机响了。
方翔听着好像是大赛组委会。
“喂？您好，我是张子旭。”
“什么……？！”张子旭愣住。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张子旭挂了电话，再抬起头来，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方哥，我可能没办法再比下去了。谢谢方哥这两天一直照顾我，带我吃住和比赛…谢谢方哥……”他抬起胳膊抹了一把眼泪，“师傅，麻烦调头回宾馆。”
方翔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拿出纸巾帮他擦眼泪，一边赶紧问这是怎么了。
“我妈把我的报名费退了…我不能再比下去了……”
回到宾馆，方翔一细问才知道，在张子旭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离异了，一直是母亲一个人带他。
张子旭5岁偶然开始学国际象棋，6岁就拿了同龄组全国冠军，人人都说他有天赋。
他妈妈一咬牙，辞了职，花了大价钱带他找师父学棋，一学就是三年。
学棋路很苦，也很烧钱。
虽然张子旭非常有天赋，但终究逃不过学艺路漫漫，还要三天两头去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参赛，而食宿花销都要自费，价格着实不菲。
虽说拿奖有奖金，但让一个小孩参加大型比赛，必然是输多赢少，而且永远有更高水平的比赛在前方等着。
渐渐的，张子旭的妈妈开始撑不住了。家底本来就不厚，再加上外婆病重，家中各处捉襟见肘。
更棘手的是，张妈妈不知道怎么染上了牌瘾，三天输几百算是正常情况。
各路亲戚非但不帮忙，还在一旁拾乐，笑话张妈妈没有远见，花钱让张子旭学棋不学习，钱是都打了水漂。
于是张妈妈开始阻拦张子旭参加比赛，不让他出去学棋，也不让他每天练棋，每天逼他去他不爱的学校学习。
这时，张子旭11岁。
他拼了命地学习，考上重点学校、拿全校第一，就是为了母亲能开心，然后点点头放他去比赛。
这次比赛，本应是张子旭一年以来的第一次比赛，也是他中考前的最后一次。
他听说小时候的方翔哥哥在隔壁省参加决赛，拜托母亲联系方翔妈妈，求方翔带他去。这是除棋以外，唯一一件他求他妈妈的事。
然后他拿着妈妈给的钱，住最差的旅馆，吃最便宜的东西，抱着和他差不多大的老录像机，去看方翔打比赛。
小破旅馆离场馆有三公里，张子旭每天走着去看比赛，再走回来。
房间没有空调，床单被子都是潮的，边边角角甚至有发霉的痕迹。卫生间是一层有一个共用的，厕所的冲水已经很久不能正常使用。张子旭就在这样的屋子里，住了5夜，就算如此也几乎花光张子旭所有的压岁钱。
他拿着他妈妈给他的饭钱，补贴住宿的钱之后，每天只能吃一顿馒头就榨菜，一顿泡面，天天如此。
体质本来就差，营养跟不上，休息保证不了，还淋了雨，张子旭躺在潮湿的床上，差一点就烧到醒不过来。
万万没想到，一切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
张子旭含混过了关于方翔的所有内容和过程，只是跟他讲了自己小时候和家里的那些事。
方翔安静听张子旭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拍张子旭的后背，不顾他阻拦拿起手机拨了他母亲的电话，想要质问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他咬咬牙，又顺着张子旭的手机联系人列表，点着一个个亲戚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哎呀，这我哪知道。”这是舅舅。
“都说了我没钱……哦哦是小张的电话…我不知道啊，我怎么会知道？”这是姨夫。
“他妈妈不在家，还能去哪，她还欠着我的钱呢，你替她还吗？”这是他的生父。
……
张子旭在一旁全都听得到，他的头垂得低极了，泪水啪嗒啪嗒全掉在手心里。
他知道，他大概不只是离梦想越走越远，他是被他最亲的亲人永远抛下了。
……他的妈妈不要他了。
……他没人要了。
方翔的心揪在了一起，想不通一个小小的孩子为什么要承受这残忍的一切。
他紧紧地搂住张子旭，感觉到胸前一片衣服被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方翔轻轻拍着张子旭，一时愤怒和心疼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这个孩子。
“……好好哭一哭吧……哭一哭就好多了……”
张子旭哭得更大，闷方翔心口一抽一抽地重复着：“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她不要我了……”
方翔沉默了一秒，扶着张子旭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一头软毛：“你妈不要，我要，你别怕，报名费多少，我来出。”
方翔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打比赛赚的钱很多了，队里的工资和福利也不少，假期没有几个，根本花不出去。
张子旭一边抽泣，一边挣扎道：“你，你不能，不能这么傻！你是，是冤大头！是疯，疯子！”
“对，我是傻，冤大头，疯子。好好努力，别给我丢脸。”方翔并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这么坚决地想要帮他。
大概只是不想让这个孩子对世界彻底绝望吧，他想。
张子旭闻言哇地一下哭得更嗨了，方翔哄了好半天，才将将止住。
他还没止住抽抽，鼻涕也不停在淌。他噎得一哽一哽地喘不上气，睫毛被眼泪打湿连成一整扇小窗，眼睛整个肿了，和鼻子不知道哪个更红。
方翔给他喂了点白开水，道：“再怎么样饭还是得吃，时间不早了我叫外卖吧。别再哭了，本来就不瘦，再一肿就更显肉啦。”
“嗯……”张子旭点点头，抽抽噎噎地继续道，“方哥，我觉得，还是别了。”
“嗯？”
“我是说，别资助我。这都是我的命，逃不过的。我注定下不了棋，坚持下棋就是个错误，从开始就不该……”
方翔听不下去，手中的玻璃杯重重地放在了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别说这种话，我不会改变主意。如果你这九天一局都没输，再来跟我谈。否则，在竞技上，你没有资格谈命运说放弃，懂吗？”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拨通了组委会电话。
张子旭呆愣愣坐在床边，是不是打个哭嗝。
隔着一层玻璃，他听得到方翔讲电话：“他的远房表哥”…“对，我来出”…“打到您卡上”……
他心头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动还是应该痛苦，只觉得悲从中来被方翔打了个措手不及，难过尽数拐了个弯转，化成了对方翔满心的依恋。
他用手背抹了把眼睛，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棋谱，告诉自己，要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别哭，这钱我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