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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出的房間(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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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友誼,并不是想象的那樣;
有的時候還是綁縛的武器
本来,绿只是如事前计划般,去看看公寓后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搪塞拒绝,没有要和可乐一同租赁公寓的念头。宿舍住得好好的,有高中同班同桌兼朋友的赵伊凡同寝,以及已经混熟了的一帮宿舍舍友嬉闹,且在学校内往来也方便许多。今天这番举动只是好奇的大家针对广告真实性的赌约。但现在她犹豫了。
看见可乐之前和之后对她的评价完全两边倒。可以强烈的感受到,可乐并非自己现前所说的女孩。虽然总是面部表情呆滞,明眸半垂使得那双漂亮清丽的双目如同死鱼眼一样无神,但可乐给自己的感觉却强烈告诉自己,她并非自己眼见这般,她应该是生活在阳光下,灿烂夺目的人。
但为什么呢?她自己也理不清楚。生平第一次,如此地在意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第一次面一句话还未说上的人。
“呃?”刚踏进可乐公寓,绿傻眼。这……
现在的房价很昂贵没错吧!那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上租得如此“巨大”公寓的人一个人居住算不算一种罪过?
说巨大也并不大,相对于一个大学生来说,20坪的公寓确实过于庞大。
进门是大厅。欧洲中世纪风格的乳白色浮雕吊顶,四周内壁嵌入彩色装饰灯,中间的水晶玻璃盏熠熠生辉,倾泻出柔和光线与照进室内昏暗的阳光辉映交融。厅左边是一排落地窗,纯白色纱质窗帘及地,以可爱的蕾丝镶边。窗口朝南,阳光会因为这一层轻纱,经过过滤,并不刺眼晒人,反而柔和舒适,使得整个房间有种家的温馨。厅内宽频超薄数字电视音响DVD冰箱等常用家电一应俱全,右边是两扇琥珀色实木房门,分别是两间卧室。
从大厅装修与家具购置都能看出,这间公寓的租赁价格不菲啊!不要说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恐怕很多辛辛苦苦工作半辈子的人都不可能住得进来。而可乐不过是个五谷不分四肢不勤刚大一的学生,居然能在学校附近租下这么间公寓,实在是——
毋庸置疑的富家女!
唔——的确很具诱惑力。
绿眨眨眼,开始犹豫。可以想得到可乐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租赁条约。这套公寓绝对不是几百块可以搞定的主,每个月大概有数千出手吧!
难道她真的寂寞吗?
绿转头看向可乐。她的样子根本就是很享受,自得其乐嘛!
或者——
即使寂寞也不愿意他人的接近。
“浴室在房间里。”可乐打开一实木房门走进去。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好听的略带沉郁,语速缓慢,给人一种出奇舒适的安然感。
看得出来,这是一间经久不用的房间,并不是脏,很干净,干净得没有任何生气。厚重的窗帘挡住傍晚所有的光线。单人床上垫着席梦思床垫,右边是床头柜,左边不远摆设张书桌,也可以说是电脑桌,采光很好。床的正前方、门的右边是衣柜、橱物柜、以及书架。衣柜与橱物柜之间有一扇滑动的毛玻璃门。
可乐拉开玻璃门,里边是淋浴间、洗漱间,地上铺了防滑垫,中间用帘子相隔。门的对面也是一扇相同的毛玻璃门。
绿猜想能从另外那扇门通往可乐卧室。
印证她的猜想,可乐把对面的玻璃门打开。看得出来公寓的卧室当初只有一间,后来为了满足需要把卫生间打通,成为两房间的共用之地。
可乐的房间展现在绿眼前。
与这边房间类似。同样的厚重窗帘遮住光线、同样的床、同样的床头柜、同样的书桌、同样的衣柜、橱物柜、以及书架。不同的只是——床上淡蓝色忧郁的床单,书桌上随手放置的书籍以及15英寸宽屏液晶电脑显示器,书架上堆放整齐的教科书、电脑书、还有颇丰富的文学著作。
保持着一陈不变的表情,可乐走向窗户,拉开厚重的窗帘。外边的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从这不高的四楼望下,整个城市被黑暗的侵蚀,仿佛被黑烟笼罩。
就这么平和地放任视野掠过眼前栋栋公寓,在两栋楼的狭缝间随视线慢慢延伸,穿过一道道狭缝逐渐变得广阔蜿蜒到城市的尽头天的边缘。
“哎!”绿感觉到自己又遇到了具移动的木偶,不,眼前这人又一动不动地对层楼林立的狭隘空间发呆。到底那有什么好看的?如同见面时,她对着飘着粉红色晚霞的天空出神。但绿跟自己打赌,她绝对压根什么也没、看、见!
开口,拒绝的话语还未出口,又硬生生地被咽回去。
瞄了两眼眼前发呆、明显没把自己存在放在眼里的可乐,略为苍白的脸色在暗色下越发失去光彩,白皙如蜡一样美丽的侧脸,让绿联想起下午的惊艳。比起美丽夕阳下那张脆弱小脸的主人,此时的可乐更让人生怜。
绿犹豫。因为和舍友的玩笑她来到这里,对在学校外租赁公寓压根没想过。可是面前这个人——
可乐,让她忍不住探究,想更身入地了解。生平第一次,有了想交一个朋友的冲动。不是那种有空没空坐在一起喝茶扯淡的朋友,而是能真正共度一生的知己好友。
可是,与这么一个闷骚千金一起生活,日子真的会比在学校宿舍和舍友玩笑来得好吗?况且,不交租金在这个地方住下,她自己也不安心。
若无其事地在可乐的房间参观,绿首次慎重地思考这个问题。房间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而玻璃窗前的可乐仍相当沉寂,好像真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而自己不曾存在。
这点令绿不爽。自己真的能够和这样的可乐一起生活吗?
绿的眼珠开始游移。
耶?
发现新大陆,绿的目光聚焦在书架一点。
书架上摆设着一个典雅的木制相框,里面的人是绿没有见过的。不,更准确的说,相片里面的人的表情是绿所没有见过的,因为里边笑得上辈子像开花店的女孩正是在自己身旁不远处屹立不动一脸木然的木头。
那是一张时机抓得非常准确的照片。可乐正挥动着球拍,白色的网球裙在动作下扬起,长发扎在脑后随跳跃律动。这些都不是值得研究的地方,因为最精彩的是挥拍击球人风采卓著的笑。那么灿烂的笑靥,搭配挥洒的香汗,连身后炎热的阳光都自惭形秽无办法媲美。
果然,她是适合激情飞扬的笑的。绿为自己的好眼光不住点头。
但是什么改变了她呢?同样升起在绿心中的疑问让她不由自主地在意。
依照片上看,也就是一两年的时间嘛!改变何以如此之大!
是什么改变了可乐她不知道,但要把她纠正过来的人,只有自己。
至于为什么?
她对她好奇!有感觉!
“能让我回去考虑考虑下吗?”下了很大的决心,绿开口打破房间里的沉寂。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已经留在这里。只是,还要回去征求家人意见。毕竟,一个人搬出学校这个保护圈,与一个刚认识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的人同居,爸爸妈妈不可能简单点头同意。毕竟女儿就她一个,只身在外变数太多太多。
“不是你要回去考虑吧?”出乎绿意料的声音出现在房间内,可乐转头,看向她。脸上失去了从见面开始便保持着的淡漠,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是回家做乖宝宝吧?”回家征询父母意见有什么错?可乐知道是理所应当的事,但绿进屋便表现的那种拒绝进驻,现在又满脸同情的状况,无形中刺伤了她。
虽然刚才她一直假装没有注意到绿在身边,但她一直关注着绿。所以,她知道绿刚进屋时被公寓奢华的装璜吓到了,知道绿打从一开始便想拒绝,知道绿对自己的沉默不语感到不满,知道绿看到了书架上的照片,知道绿为了什么同情自己。但是,现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最鄙视的就是同情,最……伤心的就是同情。
所以忍不住出口相激。
果如所料,只在父母面前略微提了那么一下下,他们的脑袋便像磕了药似的摇个没完,立马坚决果断武断地反对。他们的宝贝乖乖女居然提出要和陌生又莫名其妙的人同居。女孩家家,好好的学校宿舍不住,独身一人在外租房,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原因;一个人学校不住背井离乡没收没入又没亲没戚,生活难免有乌烟瘴气不清不楚不干不净之嫌。且居绿描述,公寓档次比自家还高,租赁费用不便宜,宿舍住得好好的干嘛非要浪费钱搬出去!且在绿申明可乐寻找室友的条件后更否定到底,天下哪有白吃午餐这么便宜的事,不摇头才有怪。
深受家庭环境影响,从小听话乖巧的绿这次铁了心,坚持己见表明没有返还余地,差点闹场家庭革命。万般无奈,身为其母的人勉强同意前去可乐公寓视察视察后再给她答复。
绿深知,对从小家教森严的她而言,这已是爸妈最大让步,也不好再坚持什么。
面对如今现状,不免对可乐暗自佩服了一把,无怪临走时她会淡然又讽刺地道:
“最好回家问问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以及三姑六婆,然后去天桥下找个相士好好算算风水掐掐八字再考虑考虑?”
半句没人话,嘲弄的意味不言而喻了。可乐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一颗怎样玲珑别致的心,几个小时相处便把自己外表强悍其实缺乏主见的心性摸得一清二楚。
有这番聪慧头脑冷静思维的人,会在什么情况受伤为何人所伤呢?
父母大人的心明显是偏的,而且他们骨折严重——居然胳膊肘往外拐。
母亲大人第二天一早让绿领路去找可乐,和可乐在房间里密谈了一上午,下午居然就把人家请到家里用餐,奉为上宾,对她比对自己这亲闺女还好。可乐和自己先认识,却谈不起来,应该说,可乐完全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向,却和自己父母大谈其谈,俨然她才是他们的亲儿女。
好不容易送走可乐,绿与其同居的提案便已成定局。让绿不由得佩服起可乐,马屁拍得比她还响,言谈举止比她还乖巧。
哼哼哼哼!
父母全部一边倒——向可乐,还一个劲地在夸赞,说什么聪明能干独立自主漂亮又大方有抱负有才华难得的懂礼貌,说着说着两老早已笑得合不拢嘴,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他们亲生女儿!好像他们早已忘记昨天到底是谁把可乐说得像浪荡卡门,刚见人家的时候又是谁故意给人家脸色看,也不想想他们认识才不到一天!
可乐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大家都很喜欢从旁观察,真正愿意靠近她的人很少。部分原因也许是可乐的个性,给人冷冷的、很难相处的错觉,更多的是种种在外租房的留言。很少并不代表没有,瞿彤音便是个例外。她是可乐大学唯一有私交的人,最起码旁人是这样认为的。
“房客找到了没?”上完课,趁着可乐理东西的空档,瞿彤音凑过头问。
“嗯。上星期有人打电话来,去看了看,基本协商好了。只要等学生处批准。”可乐一边说一边整理书本。
“呀!还真的有人不怕死?我还以为开出那种条件什么人都会望而却步的说。那人傻的还是呆的?”
“也不是。”不认为有让她知道太多的必要,可乐没有说明具体情况。理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回公寓。
“嘿,介绍我们认识认识呀!搬家时候出去撮一顿。”
“看着办吧。”可乐起身离开,“你要的CD过几天拿给你。”
“真是的,多说说会死呀!尽喜欢卖弄神秘。”瞿彤音抱怨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也不见怪。她和可乐是同乡,初次见到静美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的可乐时,难免小惊一把。可乐实在太安静,一不小心还真会把她透明了。
事情本该这样定下来。
可真正的问题才刚刚露头。此刻,在D大某女生宿舍——
“你总要给我一个原因吧。”说话的声音无气又无奈。
“不管,反正你就是不准去。否则……”——半嗔带怨,最好还翦瞳擒泪带雨。真是暧昧的状况,要不是其他舍友见山雨欲来风满楼,早躲得远远的,现在怕已是鸡皮疙瘩满地了。
“……”绝交。无力地在心里把这几天已重复千遍的对话接上。叹气声不断。
“我不读了。”
“……”拜托……不切实际好不好……唉——为什么她现在会跳出来反对。“我只是搬出去住,我们还是会在一起上课吃饭,相处的时间很多。”
“对我来说,不住在一起就不是朋友了。”
“……”哪来的怪理论。
“薄情寡义,居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可乐抛弃知己好友!”
“……”差不多一点好不好!不要讲得那么暧昧。又不是GL。某女生悄悄地翻白眼。
“我这是为你好!可乐那种怪人,你开始不是很讨吗?整天和个木头似的人住在一起,你不嫌闷啊!”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吧?”绿不满地反问面前的人,语气变微微强硬,“如果不能相处我也不会决定搬去住。”
“但这原本不也就是个游戏,你干嘛当真呢!”
“我爸妈都同意了,你还干涉什么?”轮不到你过问的口气。
“我们是朋友。”回答得铿锵有力。
“赵伊凡!”实在气不过眼前泪眼汪汪的人对自己的诸多干涉,绿终于遏制不住低叫。真是的,自己父母都未曾对自己这样那样要求,一个外人哪来那么多话!
“我是为你好!”赵伊凡也拔高声音和绿对叫。
“……”
“不要走。”见没了声响,赵伊凡转用哀兵政策。
“难道你以前也是这样要求以前的朋友吗?”
“……”擦擦仍停留在眼眶的眼泪,赵伊凡摇头,“久不联络,早散了。”
“……”绿又沉默。与赵伊凡认识称不上久,高三同桌现在同校同寝天天在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事,没有过多在意。长那么大,交朋友向来和则合不和则分的随性,从没有谁有过条条框框来限制自己行动。现在突然冒出的赵伊凡反倒成了自己的绳索绑缚自己。“不是还有其他同学吗,你们相处也很好啊?”
“她们和你不一样,你我要交的是一生。”
本来看见赵伊凡楚楚可怜的模样,绿心也软了五六分,哪知她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顿时火起,不由得苦笑:“一生?难道我一生都要像这样被你任性的要求限制自由吗?你不说这句话前我认定你是我的朋友,说了这句,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我是为你好!可乐那样的人哪适合和你相处!”
“伊凡,朋友不是这样当的。”知己?难道是知己就能以为自己好而臆断?
“你说我有什么不好,我改还不可以吗?”
“伊凡,不是的。”绿皱眉,大叫命苦。赶忙下决心下午便去交走读申请。
为什么身为所谓的好朋友就能如此任性地要求别人,仗着好友的名号,以自己角度替别人做好坏判别,自以为是的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