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第一章 从这里走过,才知道,停止,不过是一个逗号。 ...
-
“门主,在下以为,不能战。”青年拔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语调里透着坚决。
这一次的音量显然足以让所有人听到,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起到了语惊四座的效果。
所有人的目光在青年的身上交汇,就连月亮也垂下眼帘,柔柔的水般的锦缎滑过他的长发,只是,其他人的态度就不这样温柔了。
“你说什么,柳师兄?”首座的,一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质问,仿佛听到了一句笑话。
“门主,敌强我弱,此番一战,实在是以卵击石之举啊。”青年说的诚恳,苍白面孔透着凝重。
“去你妈的以卵击石!柳浩然!要做缩头乌龟随你的便,别拉你爷爷我跟着丢人!”还没等少年门主答话,门中已有人张口大骂开来,“就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仇不报,你让我门中兄弟姐妹怎没还有脸见人,又让老门主怎生合得上眼!”
柳浩然脸色越发惨白,这些道理他那会不明白,只是,他更知道,如若碧霄门真与夜辉阁火拼,那碧霄就真该不复存在了。
“柳师兄。”是少年的声音,声音不高,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千度。”少年席旁的一位老汉拍拍他的肩膀。少年看了他一眼,眼地闪过一丝哀伤,点点头,便不作声了。
“浩然,为师的当然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要明白,这一战恐怕是无可避免的,唯有……”
“谁说在所难免,我看分明是子虚乌有!”
老汉话未说完竟遭抢白!此人便是那少年门主也不敢与之造次,这人……
声音略带些疲累的嘶哑,说出的话气势逼人又是冷绝非常,却奇迹般有种沁人心脾的清冽。
就这样,众人哑然间兀的发现,大殿间平白多了一名男子。
凌乱的长发直垂腰际,衣襟被扯的大敞,露出淡麦的胸,那是豹一般的肌腱,华丽而不羁。
棉麻的白色的衫子,血色斑斑,这是狼狈,还是决绝的美没人说得清楚
身形高挑而清腱,一张书生般素净的脸配着清秀的五官,一双眼却透着江湖豪客才有的光彩与张扬。
“楚……师叔?!”最先叫出的是柳浩然。
跟着,所有人都念出了他的名字,这个已经五年没有人念起的名字。
老汉愣了愣,怔怔的道:“江儿……”
楚江看向他,咧开嘴,露出孩子似的笑,带着尖尖的虎牙,“师兄。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说这话的时候,汉子老了好几岁。他打量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师弟,不禁皱眉问道,“江儿,你受伤了?”
白净的脸没了往日的光彩,两颊有着淡淡的病态的红晕,唇却毫无血色,苍白的干裂。
“没什么,来的路上遇到鹤望天罢了。南部三十七个弟兄今晚应该就会赶到了,我的马快先过来看看。”楚江舔舔唇,微微笑道。
汉子无奈的摇摇头,叹道:“你还是没变呀,鹤忘天呢?你把他杀了?”
“当然,凭我的‘君醉’还杀不了一个鹤忘天?!”楚江答得理所应当。
莫千度早已是满头浆糊,此刻听到这蓦然出现的男子竟杀了夜辉阁名列前五的杀手再按耐不住,问道,“石师伯,这位少侠到底是何方神圣?”
“啊!我真是糊涂了,江儿南下的时候少门主才过来这里所以不认识呢。这位可不是什么少侠,少门主可得称他一声师叔呢。”石道迁拈须道。
楚江就势向少年打了个揖道:“见过少门主。”
少年皱皱眉头,道:“你们不要骗我才好。这位少侠不过也大不了我几岁,哪里会是师祖的徒弟。”
楚江觉得好笑,便道:“个中干系杂乱,一时也说不清楚。少主若不习惯,叫我楚江也是一样。只是,少主就不想再说说夜辉阁的事情?”
莫千度冷着一张脸道,“我认为这事已无需再议,杀人抵命天经地义,我派不找他苍笑报仇才是天理不容!”
“当然是天理不容,不过既然天都要说话了,少门主……我们又何必强出头呢。”楚江淡淡地道,满口的轻描淡写。
“师叔!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千度脱口喝道。
楚江摇摇头,道:“少门主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呢。”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斜斜扔给了莫千度。
这一举措更显得不敬,不过,当千度险险接住册子之后,就再无心计较了。
软牛皮子的封面,装订的精美异常,尤其是从楚江那一身血衣中取出来,更显突兀。而令人乍舌的却又绝非如此。
只翻开第一页,千度就说不出话了。这是如此熟悉的惨烈,这是同他父亲同出一折得惨不忍睹。全身上下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密密的全是狭长又深可见骨的伤口,一个人完全被砍成了一只血肉模糊的刺猬,所有的刺都是血与肉……
莫千度红了眼睛。
这时候,楚江的声音在一片混沌中传入他的耳道。
“这种剑法叫做‘斩魄’,是七十年前‘梦火教’教主火光独创的剑术。火光也就是凭着这种剑法血洗江湖十余年,直到先代武林盟主翼铮帅二十精锐杀入梦火总坛,亲手废去他的内力,也就是那时,‘斩魄’就此消声灭迹只是在这本禁书站了一席。”
“可现在……”
“可现在,‘斩魄’竟又出现了,少门主认为,现代盟主韩汛竟会稳坐钓鱼台么?”
“他韩汛要不要插手是他的事,我派的血仇怎能借他人之手?!”莫千度说的义愤填膺。
“啊~少主已经有此觉悟了么。”楚江换了一种口气,听到莫千度的答复他觉得一切还是可以的。
“楚师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楚江道:“请少门主恕罪,刚才是属下不敬了。只是有些话,若门主没有这份觉悟,是说了也没用的。”语气很谦卑,楚江还是很喜欢有一腔热血的少年人的,有这样的门主,日后或许会多些麻烦,但到底比跟着一个迂腐的老鬼来的有干头。
莫千度看着楚江一本正经的脸,那份急怒化的没了。莫千度从来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总是喜欢依赖可靠的大人,尽管嘴里嚷嚷的叛逆的话语心却异常柔软。
他静静的接受楚江的道歉,平静的问:“师叔,此话怎讲?”
“接着刚才的话说。其实,韩汛是一个真的会稳坐钓鱼台的人。他很中庸却很天才,因为天才他的武功绝世无双一举夺下了武林盟主一席,而他的中庸却让他至今毫无建树。”楚江带着笑意说着无关紧要的介绍,语气很漠然,眼睛里却明白的有盈盈的嘲意,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或许他是在等待,有人对他的话表示质疑。毕竟,他所说的和事实大不相符。在韩汛当任至今的这几年西门令的山贼纷纷倒戈入了正派,窦运江的杀手组织一夜尽被削减……如果这样都叫毫无建树了,那么……
“师叔,千度不明白,韩盟主英明盖世,怎能说毫无建树,他可是建功无数啊!”果然,莫千度带头问出来。
楚江却只是摇了摇头,微笑道:“虽然知道会被问……日后再同诸位解释吧。说这些,只是想让诸位明白,韩汛好面子又懒得很。以他的性子,不出三天就会来找咱们,扬言声援我派讨伐夜辉阁,实则却是想让我们出力帮他扬名,而这样,我们就会既被动又死伤惨烈了。”
众人听得微微愣住,石道迁皱眉道,“师弟,别抖擞你那堆腹稿了,有什么主意就快说。这时候了还没个正经。”
楚江被揭了底儿道不脸红,只一边掠了掠额前的发一边接着道:“所以说,跟韩汛打交道抢先是最重要的。我们先跟他请缨,他自然得出力相助。少主不愿让他插手他也定乐得自在,而我们与夜辉阁交手的时候也有了武林盟主做后台,兄弟们便不会死伤过大。少门主认为,可好?”
莫千度可半点也不在乎楚江的炫耀,心底里一边句句称是一边不自觉的怔怔地看着楚江,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光彩。他肯定了楚江的提议,并且很迅即的瞬间点了柳浩然的名。
大红门呀呀的打开,已是黄昏,懒懒的光照进大堂。
事发之后的第一次集会在楚江的干预下终于在太阳下山之前结束了。借着余辉,莫千度高举佩剑,明利的剑锋直指长空,被金色的阳光镶上夺目的明珠,整个碧霄殿余音不绝:
碧霄门人,心昭日月。
血仇不报,剑断人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