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你？！》咸鱼别瘫

1、饭馆

　　晨光乍现，冬雪消融，北京胡同的屋檐的雪水，顺着沟隙，滴落，水聚成一个小水洼，滴滴答答的轻声响起。红瓦白墙，只剩白色。
　　门边的林木，枝叶落尽，染上点点白霜。一个老头在天寒地冻的天气，推开两扇红木大门，打着呵欠，以一头杂乱的蓬草和未洗漱的面容迎接冬天的第一缕冷风。
　　“丫头，准备开门，要迎客啦。”老头在冷风里面对大街伸了个懒腰，反身走进后堂洗漱后，仔细地梳理头发，穿上一身白衣，走进厨房。
　　乐澹在这里是第二年。自从她在两年前旅游的时候，跟随着胡同的弯曲，看电线杆上的飞鸟一路飞到这个地方，四合院里传出奇特的经久不散的香菇，酒肉，莲子，酱香猪蹄的味道。
　　她一时的好奇。敲敲红木门，没人应声，乐澹走进去，在大院中间摆着两张大圆桌，铺上红桌布，但是没有一个人。在后面的那间院子里就传出浓重辛香的食物的味道。乐澹站在院子中央大声喊了一声：
　　“你好，我从街外就闻到饭菜香了，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进来吧。”一个懒散的老人声音传出来，伴随的还有颠锅铲子翻动爆炒的声音。
　　乐澹走进去，胡华茂通过眼前的一阵油烟，模模糊糊中，一个穿着黑色呢大衣带着红围巾披着黑亮头发的姑娘的身影隐约出现。
　　胡华茂的祖先是清朝的御膳大厨，这份厨子的手艺经过民国的动荡和国共两党的纷争，虽然有些失传了，依然少有人及。
　　虽然年近六十，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自己也不在意，把一生都投入到了厨艺的精进和研发新菜式上。
　　这间屋子里除了地板是瓷砖的，天花板是铝扣板的装着明亮的灯管。而锅是大铁锅，灶是土灶，用柴禾烧火，烧出来的米饭有一股清甜的土木清香之气，味道也更加甜美。土灶的边上接了一个烟囱顶，把燃烧的烟和油烟排出。
　　“姑娘，你穿着这一身，这里可不适合你进来诶，衣服很容易弄脏的知道吗？”
　　乐澹笑得不在意，
　　“没关系，衣服脏了洗洗就好。师傅，怎么你用土灶啊？不是很不方便吗？为什么不用电磁炉不锈钢的厨具呢？那个方便又干净还简单操作。
　　“我这里的客人就爱那个柴禾炒出来的菜香味和蒸饭的味道，柴禾烧出来的味和现代的灶具炒出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我看您在院子里就摆着两张大桌子，是只招待两桌客人的意思吗？”
　　“对，我这里每天就招待午餐和晚餐，早餐看心情。”
　　师傅真的是很有个性呀。乐澹想，笑得眉眼弯弯。她问
　　“那我可以订明天的位吗？”
　　“不行咯，这个星期的都被预定完了呀。”说着，师傅把煮烂的酱汁猪蹄装盘，鲜亮的酱油色加上猪肉鲜香的肉味。
　　乐澹光是闻这个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怎么办，我过两天就要回学校了呀。难道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能吃一顿好的？乐澹皱着眉头想有什么办法，目光还随着胡华茂端盘子移动而移动，像粘住了一样不能离开。
　　她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淡定，跟师傅商量，看能不能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师傅，你看今天你做菜的时候能够加我一份吗？我在厨房端着吃就好了。”
　　乐澹大学两年出去旅游，偶尔跟朋友同学，有时跟家人，但更常的，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出来旅行。
　　她明白有些可能你不问出来可能就会错过一些可能，所以她学会了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就说出来，问出来，虽然会引来别人异样的目光。但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胡华茂摇摇头，把洗好的玉米粒倒进砂锅里，盖上。
　　乐澹看师傅一副坚定不移的样子，沮丧地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层阴影。
　　砂锅里的水煮开了。门口出现了一条摇摆的黄色细长细长的尾巴。一只猫在门口拉长了身子，踩着云朵一样地进来，它的脸上有了皱纹，应该不年轻了。
　　它抬起头，绿色的竖瞳盯着乐澹看。乐澹也傻傻地跟黄猫对视。黄猫率先放弃眼神的交流，走到乐澹的脚边，头歪着，蹭了蹭她的裤脚。
　　乐澹瞬间被猫征服了，完全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胡华茂，也忘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吃的饭菜。
　　她蹲下身子，轻轻的一小点一小点地把手挪到猫的头顶，慢慢地放下，手搭上了猫的头顶。感觉到猫在自己的手掌下没有躲开，还轻轻地偏着头蹭了蹭，舒服到眯起眼睛。
　　乐澹放下心来，帮猫咪顺毛，感受到猫咪的短毛绒绒的刺刺的触感，心里喟叹一声。
　　这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血统高贵的猫，就是普通的中华田园猫，我们随处可见的那种猫。
　　“金针菇，过来。”
　　胡华茂做好了三鲜玉米羹，紧接着准备起京糕。京糕的用料不复杂。黄瓜、梨、山楂、白糖、琼脂。五种就够了。
　　方法也简单。就两步。
　　将黄瓜、雪梨、分别切丝，将山楂洗净去核取肉放入高压锅压10分钟，琼脂蒸或者熬成浓汁；
　　将压好的山楂倒出加入琼脂、白糖搅拌均匀晾凉，倒入粉碎机中打成汁，放在盒中入冰箱凝固后取出切丝和黄瓜丝、梨丝一起摆盘即可。
　　虽然说简单，但是要做出适合的口感和味道也是要考验功力的。更不用说他用的还是土灶。
　　结果胡华茂就看着随随便便地把切好的东西丢尽紫砂锅里，把琼脂熬好就不管了。把手边的一个小碟子放到地上给猫吃。
　　乐澹一看，心里心酸成河。简直想要仰天感叹，现在的世道真是人不如猫啊。不，应该说人不如宠物啊。
　　有没有天理，胡华茂拒绝了自己想要留出几口来吃一顿的要求，但是他炒的每一道菜都留出一小份给猫吃。
　　乐澹内心活动疯狂地刷弹幕，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只能嫉妒地看着那只肥猫摇着胖滚滚的屁股，低着头吃，还发出声音。这点细小的声音，就连胡须摇动的声音都在她耳边无限放大。
　　胡华茂做好了十四道菜肴。酱汁猪蹄、砂锅鱼翅，滋润鸭汤、豉汁排骨、五彩鸳鸯蛋、红血肠、筒子肉、木须肉、干烙白鳝、百花酿青瓜、三鲜豆腐盒、水晶虾仁、脆皮香菇、鸡丝汤。
　　把锅洗干净，拿个铁盆把米粉泡软，开始煎蛋。把蛋放到一个瓷器白盘，把泡软的米粉放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水开，把生菜放进去，筷子捞几下，把蛋也放进去，焖几分钟，装到一个大碗。
　　悠闲悠闲地说
　　“吃吧”
　　然后不管乐澹什么反应，开始收拾厨房。
　　乐澹听到胡华茂的声音，愣住了，等反应过来，恍然梦醒了一般，惊讶地问
　　“真的吗？给我吃的？”
　　“假的。”师傅把厨具洗好归位，挑起眉头看她说。
　　乐澹嘿嘿笑了几声，知道是开玩笑，说
　　“谢谢你啊，师傅。”
　　说完就端起那个大碗，微微仰起头，对着嘴，呼噜呼噜地吃起来，汤和面一起进了肚子。
　　胡华茂摇摇头说，“左边有凳子你不做呀，傻站着真是的，不累吗？”
　　不知道为什么炒完菜的胡华茂说话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毒舌的味道。
　　乐澹把碗放下，对着他笑了笑，走到凳子上，细吞慢嚼地吃。
　　虽然是一碗简单的汤面，但是冬天里，这样暖暖的一碗汤面吃起来，真的是从身体里都发起热来，胃里暖暖的，特别舒服。而且胡华茂做的真的是跟平常我们吃的不一样，味道特别的鲜，各种食材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等乐澹把一碗吃完了，肚子也饱了，猫咪也抬起头走到门外，还回头望着乐澹，好像是在等她一样。只是神情有点故作的高傲，好像在表示，我好不容易允许你做我的铲屎官，还不跟着我走？
　　这种神情乐澹不觉得讨厌，倒是觉得心里被萌到痒痒的。
　　跟猫咪说一声我跟师傅还有话说，你先去玩吧。跟猫咪做好交代后，摆摆手示意再见。
　　猫咪眼睛瞪大了一点，它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人敢拒绝它，站在原地定了一下，尾巴翘得高高的，不高兴地喵了一声，跳出房门，心里发誓，下次再也不理这个愚蠢的人类了。
　　“师傅，这碗汤面多少钱啊？”
　　师傅把菜盖好，等着客人上门。
　　“一碗30”
　　乐澹取出钱包抽出三十块放在桌上。走过去帮忙把菜盖上。
　　胡华茂侧过头看了一眼没出声。
　　乐澹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要以后要做什么，干脆问问师傅找不着学徒来这里学做菜好了。学好了不仅能赚钱，就算学个皮毛也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胃呀。
　　“师傅你招不招徒弟啊。”
　　胡华茂把东西都整理好，示意乐澹出来。把两扇红木门关上。点起一支烟放在嘴边，红色的火星在这个早黑的夜里显得异常明亮。
　　“不一定，看心情。”
　　胡华茂炒完菜，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乐澹跟在后边，走到前院，客人进来了，看到乐澹，还以为是新招的徒弟，打招呼问
　　“老胡，这是你的徒弟吗？挺漂亮的哟。”
　　“不是，是一直误闯进来的馋猫。”胡华茂摆摆手否认。乐澹臊得脸刷通红一片，红晕蔓延到脖子，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
　　客人们哈哈笑几声，知道不是胡华茂的徒弟，放过了这个小姑娘。
　　等胡华茂带着她出了前门，站在台阶下，心里很快就平复下那股害臊的心情，转而打算着两年后在这里当学徒的事，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以后怎么样，就还是不开口问了。
　　她站在台阶下，一股微风吹起她鬓边的一缕黑发，她伸手撩开，有一种别样的温柔。这时她又像那个常年呆在书斋里的文雅娴静的女子了。
　　跟师傅道谢了正要告别时，
　　“谢谢你啊，师傅，我下次还能够来这吃饭吗？”
　　“嗯。”
　　胡华茂咬着烟嘴，嘴里支吾出一声。
　　她瞬间笑得灿烂如夏花，明媚又静美。
　　“那师傅，我们下次再见啦。”说完转身。
　　“等一下。”胡华茂话音刚落，进了屋子。
　　乐澹好奇他要干什么，天黑了，天气更冷了，她把红色的围巾拉高，遮住自己的鼻子。
　　辛亏这条围巾厚厚长长，只是手上却是没有办法了，只能两只手互相搓着取暖，时不时对着手心呵出两口热气暖一暖。
　　胡华茂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副毛线织的黑色手套。站在乐澹面前，抛到她怀里
　　“戴上吧，新的。”
　　乐澹惊喜地不知道说什么好，除了感激好像也不能怎么样了。看老板的个性，估计他也看不上这两个小钱，也就没有说要给钱的扫兴话。
　　“真的谢谢你啊，老板你真是个好人。”
　　胡华茂扯起右边的嘴角。无声嗤笑。
　　“女孩子要注意身体，回去吧。”
　　说完就走进屋子里了。
　　乐澹走出这条胡同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老板很有个性啊，炒菜的时候很温和，炒完了离开厨房，整个人又毒舌又沉默，但是还是一个好人啊。老板估计是闷骚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