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南夬

2、第二章

　　小男孩不自然地偏过了头，不去看叶僖那双闪烁着的眼睛，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放才好。
　　叶僖挪到了他脸面对的那一边，眨眨眼，问道：“小哥哥，我叫叶僖，你叫什么呀？”小男孩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叫许昰。”许昰向后退了几步，摆正了脸，说，“你快走吧，这里无关人员不让进来的，要是被发现肯定会挨骂，还是快点走。”叶僖望了望看起来戒备森严、坚不可摧的厂房，又看许昰一脸的警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才同意离开。
　　她不情愿地拖动着脚，走到了爬进来的那个狗洞边。许昰吃惊地看着叶僖从狗洞里爬了出去，嘴大概可以装下村里最大的鸡蛋。叶僖站起身，在半人高的杂草堆中转过身，朝着许昰挥了挥手。“再见了小哥哥，明天我再来看你！”说罢，就蹭蹭蹭地一下跑没了影。
　　许昰心道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却因为叶僖可爱的行为发笑。
　　“小昰，笑什么呢？”
　　“刚刚有个小姑娘经过，和她说了几句话。”许昰转过身，见到父亲，笑得眯起了眼。
　　“我就说你不应该老窝在厂里，去山下玩一玩，交一些朋友不也是不错的事情嘛！多见见山水，你看这里环境这么好，你难道一丁点都不好奇外面的世界吗？等回到城里上学了，就见不到了。以后可有你后悔的。”许爸爸看起来蛮严肃，说教起来却是另一种风格。许昰听了就当是耳旁风，依旧不是特别想出去。许爸爸见他这样，忽的就来了气，说什么也要让许昰明天午后出厂，不到晚饭点绝不准他回厂里。许昰心里挺不情愿的，但还是同意了许爸爸幼稚病发作时的要求。

　　他本以为父亲第二天就会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毕竟厂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干。谁知刚吃完午饭，许爸爸就拎小鸡似的径直把他带到了厂外，大门哐啷一下就合上了，还落了锁。
　　许昰哭笑不得。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一路上见到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很多都是从未见过的树木花草、硬壳小虫。学校根本见不到这一些，这边瞧瞧，那边摸摸，倒也不无聊。
　　山里的温度也不像城里那么闷热难耐，虽没有空调般凉快，但更加舒适自在一些。信步林中，脚底是厚厚的枯叶。许昰挺开心，总算是知道了小学那篇课文中提到的踩在落叶上发出愉悦的声响是一种什么感觉了，脚步也轻快起来。

　　溪边，叶僖手里捧着一把刚摘下的野雏菊，将花往水里浸，试图创造出书里看到的花瓣上带露水的样子。这一把刚下水，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叶僖唰地一下站起来，顺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身，把手里的花往身后藏，看清楚来人之后，笑弯了眼。
　　“小哥哥。”她说。
　　许昰觉得她的眼睛应该就是所谓的笑眼吧。因为看见叶僖一笑，他也想跟着她一起笑。
　　叶僖扭捏了下，向前递出了那把野菊花，溪水沾在花瓣上，一闪一闪的，像是叶僖的眼。
　　“小哥哥，”她又叫了一次，“你比花还好看！“
　　可能是有昨天突如其来的夸奖在前，这一次再听到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害臊了。他扯着自己衣服的下摆，本想装装冷酷，但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谢谢你这么夸奖我。“叶僖见他这么一本正经地道谢，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地笑了两声，跑上前把手中的花塞到了许昰手里。雏菊花茎上有短短的小绒毛，握在手中会有点痒，但许昰还是握紧了手里的花，就算它完全比不上他在城里花店中看到的花那么漂亮。
　　叶僖领着他四处乱窜，渴了就从果树上摘几个果子，在溪水里洗干净了就能吃。叶僖还献宝似的给他掏了个鸟蛋下来，想送给他作礼物，被他教育了一通。她撇撇嘴，爬上树把鸟蛋放回了巢里。许昰站在树下，看着坐在树枝上晃荡着小短腿的叶僖小姑娘，特别担心她会从树上掉下来，又羡慕她的自在，可惜他从来没有爬过树。

　　时间过得可快，和许爸爸说好的饭点早已过了。树林里也渐渐暗下来，角角落落都洒满了余晖。蜜糖色的晚霞披在叶僖小小的身板上，许昰看着她的身影在大片大片的晚霞中一点点变小、消失，才慢悠悠地准备回到厂里。天边还剩下一抹霞光，淡淡的，像是妈妈衣柜里的丝巾，轻柔地飘着。轻巧的桔色和红色相互交织，深深地印入了许昰的脑海中。从那之后，只要是在学校中学到关于晚霞的文章，许昰总是会想起那天那抹淡淡、淡淡的晚霞。
　　许爸爸见儿子回来时没有了平日里小大人的样子，尽是小孩子该有的天真，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决定一定要见见那个神奇的小女孩。
　　自那日之后，，叶僖几乎天天都上山找许昰玩。但她的小哥哥秉持着无关人员不准进入工厂的原则，一次都没有同意让叶僖踏进工厂。叶僖小朋友每次都只能站在大铁门外面，看她的小哥哥从门缝里钻出来，她就从门缝里瞟几眼，就算只有高高的墙。可是，小哥哥比厂子重要多啦，能和小哥哥一起玩就无敌无敌激动了。
　　起初，许昰还老是在山里迷路，因为他俩多半是在树林里玩为主。调皮捣蛋鬼叶僖小姑娘每一天都会选择不同的地方和她的许昰小哥哥见面，而许昰小哥哥是个路痴，经常找不到叶僖小姑娘，要叶僖小姑娘去找他，算是一种变相的捉迷藏吧。过了好久许昰才完全把树林的路给摸清楚了，大概有整整一个半星期。
　　叶僖不喜欢和许昰并排走，她喜欢啪嗒啪嗒地踏着她的小凉鞋，跑到许昰面前，面对着他，倒着走路，给他讲村子里发生的事情。基本上就是些小事情，像是村头儿的二胖和村尾的木子又打架了，这次居然是瘦小的木子一把掀翻了二胖，二胖掉进了水坑哭着回家找妈妈了，两家人因为这个吵得天昏地暗，家里大人差点大打出手。结果二胖和木子第二天就和好了，跟亲兄弟似的之类。许昰不多讲话，有时候会说一些学校里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就是听叶僖噼里啪啦地讲。那些事情从叶僖的嘴里说出来就很有趣，两个人常常笑作一团，叶僖透亮的眼里溢出恣意的快乐。俩人之间似是生成了一种默契，一种即使不说话气氛也不会尴尬的默契。
　　叶僖觉得能把小哥哥逗笑就是人生最大的成就了，小哥哥笑起来超级好看，两眼一弯，露出整齐的白白的牙齿，牙膏是薄荷味的，像是夏天的凉风，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