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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夫复何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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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归麒出事,亓官慕寒将归麒安置好后,便不许任何人靠近,馒头和不正两小只都是因为亓官慕寒今日要送君一焚,而特例允许陪在归麒身边的。
岩睚一直担心娘亲,但不管她怎么撒娇求情、卖萌耍赖,连鬼不妻都“放”出来了,亓官慕寒却并不买账,只说不用担心。
可就是越这样,往往更让人担心啊!
爹爹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的冷气越发的冰寒,岩睚和鬼不妻都看在眼里,但也无法忤逆爹爹,只能干着急。直到这天,岩睚照旧抱着弟弟,蹲在爹爹和娘亲住的院子外的墙上,傍晚的时候,爹爹出来,脸色好看了许多。岩睚也就明白了,估计娘亲的情况应该有所好转。
接着,一直不松口的爹爹总算松口,可以让他们姐弟俩进去看一眼娘亲。
进去的时候,看到瘦了一大圈的娘亲,岩睚绷着泪,忍着没扑上去,也抱紧了弟弟,不让弟弟把熟睡的娘亲吵醒。可一出来,泪就没绷得住,哗啦哗啦的跟开了闸似的,怎么都收不住。
岩睚一边就在哭,一边又突然想到,如果不是夏莜染,她一定能第一时间赶到,娘亲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其实她并没有想到,归麒的“进化”是必然的,这个因素是早就埋着的,不过是因为生死攸关之下,提前爆发了。况且就算她即使赶到,不说她打不打得过娑戈,她的速度不可能快得过亓官慕寒。连亓官慕寒都没能救下归麒,她又如何能行?
而且,夏莜染是拦了她,但夏悠然也是担心岩睚去送死。
夏莜染直到母亲都做了什么恶事,可是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母亲虽然心狠毒辣,但对她是真心好的。而另一个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或许弟弟现在也不记得她了。她不能帮母亲,也无法为了弟弟狠心弑母,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去管。
当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弟弟的妖丹偷走了,而她也被母亲杀气,转世成人,作为夏莜染而存在。
随着日渐长大,一次恶病为诱因,夏莜染渐渐觉醒了前世的能力,而前世的记忆也逐渐清晰。
但也就是因为这场恶病,弄垮了身体,导致她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了这攻击力强悍的雷霆之力,一旦使用,伤人伤己。
岩睚并不知道这样曲曲绕绕,她一根筋地认为是夏莜染的错,她二话不说就从去用水铸的牢笼关着夏莜染的地方,连鬼不妻都没拦住。
鬼不妻歪着脑袋看着姐姐消失的背影,又注意到姐姐离开的方向,他没打算追上去,而是偷偷从娘亲休息的房间打开的窗户爬了进去,见到爹爹一直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娘亲,眼神温柔得快滴出水来。
亓官慕寒看到从窗户偷偷进来的小儿子,眉梢不觉痕迹地挑了挑,无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鬼不妻看到,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爬过去,一点声音没发出来。直到爬到亓官慕寒的脚边,就被一只大手单手抱起来。鬼不妻搂着爹爹强而有力手臂,不舍得松开,视线却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躺着的归麒。
亓官慕寒揉了揉鬼不妻的小脑袋,压着嗓子轻声问:“姐姐呢?”
鬼不妻亲昵地用头蹭了蹭爹爹的大手,然后眨巴着黝黑的大眼睛,小爪子指向姐姐离开的方向。
亓官慕寒心思细腻,夏莜染欲拦下岩睚反被岩睚困住的事,岩睚也没瞒着,亓官慕寒便大致猜到了。
“我们就在这里守着你娘亲。”
鬼不妻忙点头,小鸡啄米一样,看起来少了几分鬼婴身上的诡异,多了几分可爱萌态:“守娘亲。”
“呵~”
亓官慕寒心里一软,不由发出轻笑的声音来,然后抱着鬼不妻躺在归麒身边,一家三口的气氛温馨舒适。
馒头巴巴地望了望,脖子上挂着条银色“链子”,哧溜一溜烟儿蹿到床上,枕头边缩成一团。
果然,主人好了,邪主人立马就平易近人多了。
岩睚到了并没有如料看到夏莜染,反而碰到了在湖边坐着,好像是在看水中的倒影的秋。
发现秋并没察觉自己的存在,岩睚心中好奇,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拍了下秋的后背,本想吓吓秋,结果不小心用力过头,把秋推下了水里。
看着在水里扑腾的秋,岩睚嘴角抽了抽,控住水将落水的木头救了上来。
“秋,你没事……”吧?
秋一身湿哒哒的,衣服全黏在身上,颇为狼狈。
岩睚纠结着眉毛,视线落在秋的肩膀,人形的秋很瘦弱,肩膀单薄,与少年无异。
冬日的衣物虽然不至于如人类一般穿得跟裹粽子一般,但秋不喜露得太多,所以穿得比较严实。
衣物被水浸湿后变得重了不知多少倍,便理所当然地滑了些,露出肩颈和满是烧伤的胸膛,伤疤凹凸不平,就像被过烧了的树皮,裂缝溢出若有似无的淡绿色光点。
岩睚面色阴沉,压着想起身的秋,不让他乱动,然后凑近了仔细查看。
秋知道岩睚是担心自己,淡淡地笑着安抚道:“不碍事。”
怎么可能不碍事?
那些往外溢的星点就是秋自身的木灵,灵气外泄,修为退化,万一化为原型再想进阶就难了!
“你……”
岩睚正想说什么,就被秋用眼神打断了,她大剌剌地回过头,整个妖都不好了——赤月扶着夏莜染,一人一妖两双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和秋……
这种诡异的气氛,该怎么形容呢?
啧,为什么感觉有那么点点心虚呢?
不不不,岩睚神经质地猛摇头,心想,她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要心虚啊?!何况她还在生对面的两只的气,怎么也轮不上她心虚啊!岩睚自言自语了一番,近在咫尺的秋听得是一脸茫然。
岩睚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装作没看见赤月和夏莜染,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走!我带你去找爹爹,爹爹一定会帮你的。”
“不用。”秋摇头,“只是陈年旧疾罢了,过些时候自己便好了。”
岩睚怀疑地看着秋的眼睛:“真的?”
秋无奈地说道:“真的。”
岩睚显然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不信。”
秋:“……”
岩睚单方面决定:“走,我们去问爹爹。”
秋:“……”
“岩睚,你们在做什么?”这时赤月已经扶着夏莜染走近,语气质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岩睚没做理会,瞥了一眼,这才看到赤月和夏莜染的衣服都十分凌乱,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赤月还好,夏莜染身上的伤明显多很多,脸色也难看的很。
岩睚手一顿,刚想伸出去的手忽地打了个弯,一把抓住秋的手,将秋拉出来,不置一词,扯着秋就离开了。
还好还好……
差点就没忍住冲过去了!
秋看到赤月只有沉默,连脸上的浅笑都收起来了,永远上扬带着笑意的嘴角似乎在往下撇。
看着两妖愈来愈远的背影,赤月嘲讽地勾起唇,也不知是自嘲还是在嘲讽谁:“这就是你觉得的值得?”
夏莜染眸色黯了黯,缓缓垂下眼睫,长而浓密的睫毛像抖动的蝴蝶,须臾,夏莜染抬起眼帘,紫色的眼瞳绽放出如紫水晶般璀璨夺目的光彩,她的声音虚弱但是坚定不移:“值得。”
“哧——”赤月撇嘴哧笑,眼神却十分复杂,“等你真的扛过妖力改造活下来再说这话吧!”
夏莜染展颜一笑,道:“我会的。这次算我欠你一回。”
“用不着。”赤月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问道,“你不告诉岩睚吗?”
夏莜染沉默,看来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赤月叹了口气:“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夏莜染:“谢谢。”
赤月:“说了不用。”
“你真的打算放手?”
赤月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夏莜染说的是什么意思,轻笑道:“怎么可能?”
不等夏莜染再说什么,赤月表情由妩媚变得邪肆,嘴角上扬的笑带着嗜血的阴冷,朱红性感的唇轻轻吐出带着危险的字符:“敢逃跑,就得接受惩罚。”
夏莜染低声提醒:“别过头了。”
赤月看了她一眼,扶着夏莜染的手加了几分力,缓缓说道:“你会不会关心得过头了点?”
“好心提醒。”夏莜染好心提醒,等赤月松开手的时候,衣服下已多了一块紫红的印子, “毕竟你帮了我。”
“但愿如此。”
“当然。”
归麒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黄昏了,他先是转动着眼珠四周打量了一圈,发现亓官慕寒就坐在床的外侧看书,他们中间还睡着只小不妻。
余光中能看见他的脑袋边上有几搓雪白的软毛,不用猜就知道是馒头了。
橘黄色的暖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整个屋子里都度了层柔和的暖光,渲染出一种和谐、静谧的温馨。
归麒眯起眼睛,打量着被暖光照射的亓官慕寒本就鬼斧神工般的面容。
精致得连一根细绒毛都看不见,浅淡的眸子里流转着星辰,单薄的唇抿得很紧,看起来很不近人,好像拒人于千里之外。
归麒悄悄地移动手指,慢慢往上移动。
骨节分明的食指将指腹落在对方体温偏凉的手背,然后轻轻蹭了蹭,缓缓往不属于他的食指移动,然后勾住。
亓官慕寒感到手背传递过来的热度,猛地垂眸,便对上一双带着熟悉戏谑的笑意的眼睛。
“在看什么?”
勾着的两根食指没有松开,而另外的八根手指也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古老珍贵的书本落到床沿,而后滑落至脚踏,看起来有些委屈。
亓官慕寒的视线牢牢抓住归麒的眼睛不放,说道:“你以前看书,总会随手在上面留下注解。”
归麒懂了,这是亓官慕寒在变相地解释他在看什么,他不由失笑,随口一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冷淡的眸光闪了闪,亓官慕寒俯下身,举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稍微往上抬了抬,就放在亓官慕寒的面前。
然后,归麒就感觉到自己手指上碰到了一小片柔软——亓官慕寒在亲吻他的指尖。归麒能感觉到,亓官慕寒这个吻的郑重,他或者也能猜到为什么。
“别怕。”归麒扯着亓官慕寒的手,收进被子里放到胸口,“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就算死,我也会带上你一起。”
亓官慕寒听后,淡然冷漠的脸上缓缓浮出浅浅的笑,只见他微微颔首,连语气中都带了十分明显的欣慰和安心,字正腔圆的一个单音在房中响起来,低沉悦耳。
他说:“好。”
风吹进满满都是温馨的房间,算不上寒冷,风中席卷了浓郁的腊梅的芬芳馥郁,使人迷醉。
一如那日黄昏的谈话,迷醉了双方。
君予墓从来不怕死,他怕的是失去归流离。但归流离想要君予墓活,所以君予墓便活。
归麒要亓官慕寒与他生死相依,亓官慕寒便绝不会苟活。
一世一生,起起伏伏,要多少幸与不幸,才能成就生死相随的情?又要多少信与不信,才能得一爱,为其死、为其活?
归麒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满足。他本无父无母,天育之子,通晓灵神已是大幸,又得君如此,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