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无声鸟

4、第四章：张先生

　　“来了...”
　　“来了。”
　　“今天来的有些迟”
　　“来得迟总要比没来的好”
　　“我要的东西都带了吗”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

　　......

　　不坏觉得这样的对话很无聊，但先生每次都乐此薄彼。

　　头上戴着束发玉冠一袭青衫，雍容闲雅的端坐着。左手着一本不知名的书，右手时不时的拿起酒壶小酌一口，好不洒脱快活。刀削的眉目，高挺的鼻梁，单从这份仪容确实看不出男子的年岁。这便是已教导了不坏十多年的张先生

　　张先生淡淡的开口“贫够了没”

　　“这不都是跟您学的，怎的现在倒嫌我贫了”不坏笑嘻嘻的道“喏，这是给您带的酒”
　　“你没偷喝吧”张先生狐疑的看着不坏
　　“先生这话就不对了，哪用得着偷喝，我都是光明正大的喝”
　　“自己去找个杯子来”
　　“好嘞，就等您这句话了”

　　“今天的酒，味道怎么样” 张先生意味深长的看着不坏
　　“先生倒是着急，这才一杯酒下肚能品出个什么。容我多喝几杯，再来和先生说到说到”
　　“说你是贪杯才对”张先生笑骂道“行，那你就多喝几杯”

　　“乌头、钩吻、风信子、银草、芄花，还有...万年青”不坏肯定的说道
　　“不错”张先生慢悠悠的喝着酒
　　“先生，是不是有些太普通了些”不坏不免有些得意
　　“即使再普通的事物，只要它能让你达成你想做的事情，那便不普通”张先生充满自信的看着不坏道“以现在我教给你的那些本事，天下间没人能用毒杀死你”

　　不坏有些心有戚戚，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不坏，从你三岁起，你爷爷就安排我让你接触那些毒物，你可知是为什么”

　　是的，从三岁起接触，到五岁便以身试毒。天下间至毒之物，就没有他不坏没尝过的。按理来说，在这与世无争的落霞镇里，似乎并没有这么做的必要。起初不坏不明白，只是知道爷爷要他去这么做，而渐渐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书也读的越来越多，不坏隐约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试毒，辨毒，用毒，解毒，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让不坏不至于被毒死。

　　不坏觉得在落霞镇里，没有人会想要毒死他。或者说，没有人敢毒死他。

　　那么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不坏知道”
　　“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有想法，先生会替不坏解惑吗”
　　“不会”
　　“那么不坏便对此没有想法”
　　“真是一个聪慧的孩子”
　　“那是先生教的好，有其先生必有其弟子嘛”
　　张先生有些意兴阑珊“可惜，这么有天资的孩子，我却不能收之为徒”

　　不坏知道，那是因为爷爷不让“先生何必介怀，除了师徒名分，不坏现在有哪一点不像是您的弟子了”
　　确实如此，已经把自己一身所学都教给眼前的少年，除了不坏没有叫自己一声师傅外，不坏确确实实都是自己的弟子，天赋最好的关门弟子。自己都被困在这落霞镇那么多年，今生怕是也无望再踏出这镇子一步，何必还那么在意那师徒名分。

　　张先生宽慰的到“先生可没教你这阿谀奉承的本事”
　　不坏傻笑着“嘿嘿...那是有感而发，情不自禁”

　　“屋里的书都看完了？”
　　“都看完了”
　　“也都了解了？”
　　“不敢说都了解，但也差不多”
　　“等不及了吧”

　　转眼就已经快满十五年了，整整十五个年头。不坏很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在此刻还是愣神了一会。
　　整理了下情绪不坏老实回答到“不坏读了那么多书，难免会对书里所描述的有些向往”

　　“这些年，不管是你爷爷还是我，亦或是其他人，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任何事情。只是让你自己去看书，一本接着一本的看”张先生朝门外指了指“你可知道那里有多少本书”
　　“一万三千多本”
　　“一万三千六百九十五本，随着你的年龄长大，那些藏书也只会越来越多”
　　不坏有些意外“那些书全都是为我收集的？”
　　“从天地初始到大陆记事，再从人物传记到光怪陆离。全部都是特意为你收集的”张先生背手站了起来“所有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为了在你离开镇子前所做的准备”

　　不坏有些担心“先生也去吗”
　　“不去”
　　“是不去，还是...出不去”

　　张先生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最满意的学生“不坏，你很聪明，那么多书总算是没白看”
　　不坏有些伤感“那若羽呢，也和先生一样吗”
　　“那个小丫头是和不坏一样。至于...还是要等你爷爷回来看他怎么安排”
　　不坏看着这位教了自己十几年的先生，眼里有些不舍“先生，爷爷回来之后，要告诉我的，也就是我的身世吧”
　　“先生知道你一直很聪明，只是没想到你的心性也这么好”张先生对不坏很满意“如果没有你爷爷离开前说的那些话，你今天是不是也就不会问这些了”
　　“是，爷爷说该让不坏知道了，那就说明不坏可以知道了。假如爷爷没说，那么就是还不到该知道的时候，不坏也就不会问”

　　“果然不能把你当小孩子看”
　　“不坏马上就要满十五了”
　　“知道了”
　　“先生...”
　　不坏刚开口，张先生便打断了他“你不用问，你想知道的我确实知道，但是不该由我来回答”
　　“那这些日子不坏该做什么”
　　“做你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是什么？不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事情，也没有人来告诉过他。每一天不坏都过的很自由，想看书的时候就看一看，不想看了就去找若羽那丫头玩。饿了渴了便到周郎顾蹭吃蹭喝，除了每次试毒的时候有些痛苦，一切都那么的和谐。

　　“学生去屋里再看看书”
　　“嗯，没什么事就去屋里找本书看看也不错”
　　“那学生就去了”

　　不坏觉得这次谈话似乎有些收获，虽然先生没说，但至少能够确定不坏心里的一些想法。

　　张先生看着渐渐走远的不坏，沉重的叹了口气。

　　快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