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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结局) ...

  •   许清彦重新回去上课,这也是一件轰动的事情。顾舟澈本来十分担心,但许清彦两年演员没白当,而且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不是他的风格,过于坦荡,反而没人好意思议论什么。只有几个老师找他谈了谈话,让他专注学习,注意影响,不要只顾着谈恋爱云云,一些老实应着就能对付过去的面子话。
      方桥的进度非常快,工作室的搬迁半个月就陆陆续续解决了,罗勋帮着联系的房子。许清彦搬去跟他一起住了,时不时跑去付墨那里蹭饭,他们最难解决的,反而是距离最远的父母那关,其他的都好说,但许清彦因此失业了,孩子因为恋爱问题导致人生巨大波折,放在谁家父母身上都会带有情绪。
      许清彦盘腿坐在顾舟澈床上,手里拿着冰激凌,叹了口气,“经济不独立的后果,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顾舟澈说:“别怕,哥哥养你。”
      “哥哥,我还想再吃一个冰激凌。”许清彦在床上打滚。顾舟澈瞬间爆炸,“你给我下来吃!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工作,相反事情出来后,借着各种由头联系他的公司和项目反而多了起来,许清彦明白自己的立场和位置,连甄别的机会都没给,干脆地全都拒绝了。他刚为隐瞒恋情对粉丝道完歉,不愿意方桥一个普通人因为这些事情频繁被人消费,已经打算好先好好上完学再说。
      他有明确的目标,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意外沉得住气,不再是当初那个被骚扰后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演员了。他早已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长大,像一个可靠的成年人了。
      然而可靠的成年人没隔几天,在下了课准备顺路去找罗勋吃饭时,在学校门口被人堵了。
      堵他的是一个有点面熟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不到三十,许清彦愣了半天,不敢确认地喊:“丁……师兄?”
      “哎,还记得我啊,以为你早忘了呢。”丁箱上下打量他几眼,说:“走,带你去吃饭。”说着转头就走。
      他们自从那次拍过戏后就没再见过,许清彦也只有过年过节给丁箱发个短信,虽然当时丁箱帮了他,但除此之外两人之间没别的交集。他人来了,许清彦也不敢不去,懵头懵脑地跟着他走,结果直接走进了理发店,丁箱让他坐下,让理发师把他刘海剪短一点,颜色也太浅了,染发来不及,用喷雾喷了喷。
      许清彦一脸莫名其妙地被按着剪完头,抓完造型之后看起来有点没精神,像个宅男,丁箱点头说:“行了。”
      丁箱领着他出门,上了出租车,在车上又给他一副平光眼镜戴上,跟他说:“待会儿去了少说话,坐在旁边听就行了,别喝酒。你平时爱看书吗?”
      “爱看漫画书算吗?”许清彦隐约猜到丁箱要带他去干吗,有点犹豫,开口说:“师兄,我……”
      “老方说你要好好学习,带你去学习。”丁箱转头看看他,“好好把握机会,别给我丢人。”
      直到到了地方,许清彦才体会到丁箱那句“别给我丢人”的真正含义。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了,丁箱领他出去,看看时间,“我还有事,不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师兄,师兄慢走。”许清彦恭恭敬敬地把丁箱送走了,回头看一眼身后招牌不起眼的小茶馆,深吸一口气。
      “我只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隔几天许清彦跟顾舟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皱着眉头,“丁师兄跟方老师怎么会认识呢?”
      “你没问方老师吗?”顾舟澈也觉得挺好奇。
      “我问了,他说丁师兄是他以前的编辑,这不是开玩笑吗?丁师兄是学光电工程的啊!”
      “啊?”顾舟澈愣了,“丁师兄不是滨传毕业学摄像的吗?不然你为什么喊他师兄?”
      许清彦说:“他在滨传读的函授,本科是清华毕业的。”
      “……”顾舟澈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江湖传说,但印象朦朦胧胧,想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只能作罢,“那丁师兄……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肯定是个神奇的人就对了。”许清彦还戴着那副平光眼镜,好像有点爱上这个造型了。他又想起那天丁箱在茶馆带他见的那些人,饶是他平时心大到可以填海也被震住了。
      顾舟澈点头表示认同,“这次欠的人情不是请吃饭可以解决的了,你一定要好好努力啊。”
      “好的。”许清彦郑重点头,眼镜片在太阳下反光,“一定!”
      他和前阵子相比,已经像换了一个人了。人的蜕变没有周期,大部分生命有着惊人的韧性,高空摔打也难以粉身碎骨,而重塑听起来惊心动魄,往往却都在沉默无声之中完成。
      就如同从一个季节走入另一个季节,不知道哪天嘈杂破土而出,悄然之间就被蝉鸣包围。
      他们待的甜品店有一大片透明的玻璃瀑布,“哗啦啦”的水声折射着粼粼水光,有着夏日独特的活泼明朗。顾舟澈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付墨的短信:我在图书馆三楼。
      顾舟澈打着字,嘴角不自觉带起笑,回复:等会儿我去找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隔壁桌有一对情侣在学习,男孩儿在拿着IPAD看什么新闻,女孩儿不时想探头过去跟着一起看,被瞪了又讪讪地缩回去。她一旦停下来表情苦恼地咬笔杆,男孩儿就会不动声色地瞟过去,要是看她实在不会,就把笔和本子拿过来帮她写。
      年轻真好,顾舟澈忍不住想。无限的时间,无限的可能,也许会有无限的失败与告别,但也会有无限的安慰和相逢。
      跟许清彦分别后,顾舟澈去图书馆找付墨。他走的时候打包了两杯奶茶,刚走出店门不远,李幸忽然打电话来,问他和付墨在哪里。
      “王荔枝那件事要立案了,需要付墨来做个笔录。”
      顾舟澈愣了一下,没想到隔这么久还会听到这个名字,更没想到当初那件事直到现在才被立案调查。他记得当时付墨作为路人救了李幸的老板,之后按照他们的处理方式并没有报警,他顿时很紧张,问:“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会的,”李幸说,“别担心,我也去,你们过来吧。”
      两人赶到李幸交代的地方,一起去了警察局。顾舟澈在外面不安地等着,总觉得扯到刑事案件非常严重,很担心付墨要担负什么责任。他在审讯室外面的长椅上度日如年地坐了好久,两个人才分别从不同的房间出来。
      顾舟澈连忙走过去,确认一样拉住付墨,看他神色如常,说:“完了?”
      “完了。”付墨点点头,捏捏他的手指示意安慰,一同出来的警察看神情也没什么异样,顾舟澈这才稍微放下点心来。正想走,忽然看到最里面一间又出来个人,身材健壮,留着寸头,阴桀地朝他们这边走来,看了一眼付墨。
      顾舟澈想起来了,这是那个雨夜他去市场找付墨时见到的那个人。当时对方只是站在那里,但气场和态度都让人感到他在挑衅,很不好惹的样子。
      他走过来的时候,付墨侧了侧身,把顾舟澈挡到身后。顾舟澈明显感觉到付墨气息有些变化,他诧异地看着付墨后脑勺,对方瞟了他们一眼,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容,刚想说话,李幸在旁边说:“警察同志,这个人我记得是王澎副手吧?王澎被抓起来以后他好几次去我们那边闹事,说些要杀人偿命之类的话,还恐吓我们家外甥,这种危险的人怎么能让他在社会上行走,不把他关起来劳改劳改?”
      河江匪夷所思地看着李幸,骂道:“你他妈放屁!”
      李幸说:“警察同志你看。”
      警察看惯这种了,有点不耐烦,“你们别在这里吵架,有什么事情会通知你们的。都走吧,别在这里站着。”说着赶他们。
      四个人一起走出警察局,河江脸还是黑的,李幸对他视而不见,看看时间,说:“请你俩吃个饭庆祝一下。”也不说庆祝什么,摆明了是在挑衅,拦了辆车带着两个人走了。
      在车上,李幸才说:“冯哥回来了,说要见见你们。”
      这回两个人都有些意外。虽然严格来说,李幸照料他们是听老板的话办事,但这两年里这位冯哥从来没有出现过,连付墨后来都没有再见过他。李幸给他们找的房子付墨每月都会把房租打过去,但他很清楚,能在市场脚底下安稳住这么久,没发生任何事,李幸在背后做了很多事情。
      顾舟澈又开始紧张起来。他想起市场环境中的那群人,想了想河江的老板王荔枝,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凶狠的金链大哥。结果到了地方,发现是一家非常家常的小炒馆子,李幸领着他们进门,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一张桌旁,正在看菜单。李幸领着他们过去,说:“冯哥。”
      “来了?”冯哥抬头,说,“快坐,看看吃什么。他家的乳鸽做得特别好,我点了一份。”
      大概来之前他已经了解过付墨跟顾舟澈的情况,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在等菜的时候闲聊几句,问得也都是些很日常的问题。问顾舟澈今年大几,专业难不难,有没有考虑以后工作方向,像跟小辈吃饭的叔叔舅舅,又亲切又威严。
      一顿饭吃下来,似乎真的只是个平常聚餐,看看他们的近况。偶尔他跟李幸两人会说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都是些没什么值得回避的内容。直到快结束的时候,冯哥忽然问付墨:“今后打算一直在滨北吗?”
      付墨看看顾舟澈,想了想,说:“还不确定。”
      顾舟澈一怔,心想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他表情有些怔忪,冯哥又说:“不是我问的,但是我生意上的一位伙伴最近似乎在打听你。”他看着付墨,“你应该不是跟家人一起长大的吧?”
      付墨也看着他,说:“我没有家人。”
      顾舟澈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痛。冯哥点点头,说:“有什么需要跟你李幸大哥说。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还可以吗?”
      接下来又是一些闲聊,顾舟澈心里还在想方才付墨那句话,情绪有些低落,说了些什么也都不知道了。一直到大家走出饭馆,冯哥和李幸跟他们道别,付墨轻声说:“舟舟,回家了。”顾舟澈才回过神来。
      付墨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冰都已经化了。两个人踩着午后明晃晃的阳光,影子在脚边窝着,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顾舟澈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很想问,然后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他忽然发现,他曾经无比希望付墨能为自己的生活做出选择,现在他所做的,不正是他一直以来都在期待的吗?
      无论付墨到底有什么打算,是否真的已经有了决定,他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了。他在逐渐变得鲜活立体,会表达情感,会接受拒绝,他变得愈发像众生之中独立行走的人了。他的人生应该已经改变,不是从前以逃避为目的,付墨如果想要走去某个地方,他应该觉得开心才对。
      两人一直沉默无声地走着,顾舟澈忽然停住,付墨见状也停下了。顾舟澈依然因为可能会有的将来而害怕和失落,但他更想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他说:“付墨……不管你想做什么事情……”他想说,我都会支持你的。
      我永远信任你,信任你可以得偿所愿,信任你前途光明坦荡,因为从我们第一次遇见开始,你一直都是我心里最好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呆愣愣的,说不出后面的话,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都是付墨有一天离开的样子。
      付墨一直看着他,说:“舟舟,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啊?什么?”顾舟澈反应过来,努力打起精神,只听付墨说:“我打算报名十月份的成人高考。”
      顾舟澈一震,他惊讶地抬头看着付墨,目光里瞬间被难以置信所盈满,所有的情绪忽然都被抛到了天外,他整个人都被猝不及防的开心砸中。他是真的开心,激动得结结巴巴地说:“真的?真的?太好了!你准备好了吗?没关系!没准备好也没关系!你可以先去试试,今年考不好明年可以再考!对了,是不是要考英语?我们现在就去买书,你抓紧学,一定没问题的……”他絮絮叨叨,拉着付墨就走,要带他去书店买书,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期待地问:“你想考哪个学校?”
      “其实我心里有几个备选想推荐给你,我知道可能有点难度,但我觉得是你的话没问题。你有没有什么看好的学校?”
      付墨说:“有。”
      顾舟澈紧张地瞪大眼睛看着付墨,想知道付墨的选择。付墨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犹豫让顾舟澈心里隐约意识到什么,可满足的部分早已掩盖微小的伤痛,使得他几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瞬间的难过。付墨看着他,慢慢说:“我想跟你在一起。”
      顾舟澈愣了几秒,他脑子没有跟上,下意识地说:“啊?”
      “我想报考你的学校,因为我不想离开你。”付墨低声说,他的眼睛里竟然也有几分紧张,“可以吗?”
      可以吗?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怕我阻拦你吗?我怎么会阻拦你呢?
      顾舟澈的眼泪掉下来,他抬起手臂去捂,“你不要问我啊……你不需要考虑我,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付墨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单手抱住他,在顾舟澈耳边说了句什么,顾舟澈额头抵在他的肩膀,挡住了流泪的脸。他觉得胸口深处蓬勃生长的东西快要冲破而出,这么大的世界,好像只剩下这一个人,而这一个人在身边,世界多大都没有关系了。
      他所有的期望,所有的等待,都被一一收集,沉甸甸背起。他没有让他的任何期待落空,告诉他:“我很爱有你的自己。”

      八月下旬,当地成人自考报名开放,付墨报考了滨科大数学科学系。
      理工科的考生要考三门,数学,政治,英语。顾舟澈和罗勋陪他度过了整个暑假。罗勋终于感受到了付墨的学习力,叹息以成人高考的方式开启这一步实在是可惜了。起点有时候会决定人的终点,但付墨并不在意。相比起结果,对于这个过程产生向往,对他来说才是最有意义的事情。
      顾舟澈本还觉得纠结,觉得付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用了一段时间才慢慢接受“自己也是付墨选择中的一部分”这个事实,然后比任何时候都要庆幸自己高三的时候好好学习了,至少滨科大也是拿得出手的重点高校。
      许清彦在大家一起讨论的过程中,热情邀请付墨成为校友,再一次被拒绝了。他也不气馁,完全习惯了,叹着气说:“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你们两个还是抛弃了我。是不是以后你俩还要住到一起,不带我玩儿?”
      气氛安静了几秒,方桥缓缓开口说:“我呢?”
      “对啊!”许清彦猛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人陪住了,得意洋洋,“这次是我先不带你俩玩儿的!”
      顾舟澈和付墨依然默默地大眼瞪小眼,罗勋简直看不下去,强行结束这场对话,“好了好了,休息够了,零食收起来!现在开始做题了。”
      大家全都拿出卷子来。
      金秋十月,天高气爽的季节。因为是双休日,考场设立在滨北市内一所小学,一共要考一天半,最后一科是第二天的中午。
      整个考场交完卷,付墨收好自己的东西,从走廊走出去。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们或紧张或轻松,有些与熟人交谈,有些匆匆赶路,只有付墨在慢慢走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身处过这样的环境,上一次经历如此认真的考试已经是八年前。那时他背负着一个人的期待,却也没想过那么多,只是怕如果考不好,对方会伤心。
      这是一所当地重点小学,操场很大,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大半个校园的样子。陆陆续续有几个家住附近的小孩子跑到操场玩耍,其中一个踢球,一脚开得有点大,球“砰”地打到二楼的窗棂上,他们笑着跑过来捡。
      付墨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迎头倾泻下来。他眯起眼睛,校门外有人在等候,顾舟澈也在其中。他站在一棵树下,斑驳的阴影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让他看起来遥远又不真实。顾舟澈的目光似乎也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会儿,看到付墨后,抬起手来对他挥了挥,冲他笑起来,露出一点幼稚的虎牙。
      不知道为什么,付墨忽然想起了自己离开南清的那一天。
      他当时没想过,一场没有目的的出走会为他带来如此多的改变,又或者这改变其实早已在生命中埋下种子。两次重逢的第一眼,都如同命运齿轮的开启,悄然将两条线扳往平行的道路。而这改变的第一步,是他再次迈开步伐时,终于有了想去的方向。
      付墨穿过人流,朝着顾舟澈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七(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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