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关》半话

7、七

　　陆观推着车缓缓地往前走，起风了，路两旁的银杏纷纷落下。
　　“嘿，小鬼！”低沉的声音隔着一条马路传来，陆观转过头去。马路对面店铺的门口，一个男人正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抽烟。而这个人是前几日在墓地里认识的莫肆。
　　陆观隔着马路看了眼莫肆，没有搭腔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啧……这小屁孩摆什么臭脸。”莫肆骂骂咧咧地正要开口，便注意到了陆观的另一只没有推车的手。他掐灭了烟，穿过街道拦在了陆观前面。
　　“手。”他看了一眼陆观的手，皮肤上的擦伤布满了干结的血块。“怎么回事啊？”
　　“骑车不小心摔了。”陆观语调还是像上次几面那样，又平静又冷淡。
　　“手都成这个样子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医院？”
　　陆观没搭话推着车准备绕过莫肆。
　　“行行行，我不管。”莫肆让开了一步，陆观推这车便继续往前走。
　　“唉……”莫肆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转个身朝陆观追去，果然对于这个孩子他放不下心。
　　“你在这等着，我把车推到我店里，然后陪你去医院。”不容陆观拒绝，莫肆推过陆观的车，也许是受伤的手不方便，他没有拒绝，看着莫肆推着车过了马路。

　　陆观的手擦伤得很严重。包扎时陆观埋着头没有哼一声，莫肆心里暗暗地佩服这个小孩。包扎完陆观还需要打点滴，莫肆坐在边上，隔一会就检查输液的那只手。“你能安静的坐一会吗？”说话的是陆观。
　　“哟，那我可真是烦死你了。”莫肆抬着调，跟说相声似的。
　　“你把店关了没事吗？”
　　“反正平时也没几个人来。”莫肆说完又看一眼陆观输液的手。
　　“你的店里卖什么？”陆观很少这么好奇，他看着莫肆实在不好想象他的店。
　　“陶器。”莫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说道。
　　“淘气？”
　　“嗯。”
　　“我看你是挺淘气的。”陆观说完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哎呀，不是那个‘淘气’，是陶瓷的陶器皿的器，笨蛋。”他伸手揉了揉陆观的头发。
　　“陶器！”陆观没有躲开莫肆伸来的手，一脸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蓄着胡子纹着纹身的大叔，很难想象他尽然这么文艺。
　　“怎么，不相信啊？”陆观的目光直接得不行，莫肆不想看出来都难，“那些陶器都是我自己烧的。”
　　“……”陆观依旧是满脸诧异。
　　“怎么，我就不干这个啊？少年，以貌取人可是不对的。”后面这句莫肆的底气显然不足，听起来更像是自我安慰。

　　输完液，天早就黑了。还没迈出医院几步，就听见了从陆观肚子传来的呱呱声。“饿啦？”莫肆问
　　“嗯。”陆观点点头。
　　然而，接下来的吃饭，莫肆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年轻。
　　看着陆观吃完了第四碗饭后，莫肆忍不住感叹了：“你说你吃的这些都跑哪儿啦？也不见你长肉。”
　　“可能是年轻吧”莫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莫肆气得咬牙。
　　“你这小鬼，不挤兑我吃不下饭啊。”
　　“我实话实说而已。”陆观放下碗，“还有，我叫陆观。”
　　“哈哈哈哈，你还挺在意的嘛。”莫肆像是扳赢了一局一般，笑得颇为得意。
　　陆观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吃饭。

　　饭后，回到了莫肆店门口，“陆观，你家住哪？有人来接你吗？”
　　“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
　　“亲戚不太愿意收养我，所以我就一个人住。”陆观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就好比在说我早饭吃了包子一样。
　　莫肆久久没有说话，直到他把车子从店里推了出来。“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陆观拒绝的很干脆。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莫肆说完才发觉自己找的理由很牵强，毕竟陆观是男孩。
　　陆观刚要张嘴，但想了想又住了口。他一路不发一言地被莫肆送回家。
　　“这是我号码，你拿着。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莫肆临走塞了张纸条给陆观。
　　“莫肆。”陆观没有接，只是抬着看着莫肆，“你这是在同情我吗？”
　　莫肆一愣，没有接话，把纸条压在了鞋柜的花瓶下，嘱咐了几句换药的事就走了。
　　莫肆走后，陆观拿过纸条，想也没想地把纸条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