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盲》杰克玫瑰

1、十年踪迹十年心

　　似是冬天的尾巴慢慢扫过，北顾山已已经悄然褪去银装，青翠的色彩逐渐显露出来，鸟儿躲在盘根错节的枝杈里，一声一声地呼唤着神明。

　　“啊.....啊唔....啊......”

　　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与鸟叫声截然不同的奇怪声响，正在山间修行的洛清衡绷直背脊，瘦小却精干的身板似乎蕴含了无穷的力量。他舔了舔刚才被野兽咬伤的小臂，步伐奇诡的藏进一旁的大石后。

　　“唔......啊.......呜啊！唔！”那声响似乎是人发出的，听上去抑扬顿挫还颇有韵调。

　　“啊!哇!”声响的语调突然高了些，洛清衡眯了眯眼，眼中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直直的盯着那片异响的森林 ，宛如瞄准猎物的野兽。

　　突然，一个不明物体从混沌漆黑的林子中滚出，直扑向洛清衡藏身的大石旁。洛清衡瞬间跃起，五指做爪将要扣向那东西的脑袋，却在看见她面容的时刻停下，愣愣的收回手。

　　那竟是个三五岁的孩子，苍白的面上挂着两坨吓人的紫红，浑身裹着染血的白袍子，一双大眼睛到一眨不眨的盯着洛清衡，有神极了。

　　“啊啊.......哗.....”那孩子用全身的力气爬起来，直扑向洛清衡。 而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一向谨慎小心的洛清衡就那么接住了她，轻轻环着她，生怕她摔倒地上。

　　“啊啊.......”小女孩呼着小手打拍向洛清衡的脸，嘴里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洛清衡皱了皱眉，又忽的展开，把女娃娃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袍拿开，一枚金色的信封便显现在眼前。

　　只随意扫视了几下里面的内容，洛清衡面上便换了色彩，近乎冷漠的眼神直直看向小女孩，不带丝毫情感。

　　“啊...噗噗....”女孩想重新抱住洛清衡，却被他的眼神吓住，竟也乖乖的不动了。

　　“跟着我。”洛清衡声音显得嘶哑，虽只有九岁，但在这野兽丛生的林子里待了月余，不曾说过话，本来稚嫩的童声也哑了起来。

　　“啊.....”小女孩茫然的看着他，直看的他转身离去才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前追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女孩气喘吁吁的扑倒在洛清衡脚下，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抱住他的小腿，一副我死都不走的摸样。

　　“到了。”洛清衡扫了一眼面前雅致的竹屋，甩了甩脚上的不明物体。

　　“呜呜....啊啊啊....”那小东西似是以为洛清衡又要将她丢掉，嘴巴一撇便哭了起来，眼泪鼻涕全往洛清衡身上蹭。

　　神色刚有回转的洛清衡瞬间黑了脸，体内真气外放便将那女孩震落在地，冰冷的声音四方开来:“师傅。”

　　只一瞬，那竹屋的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屋内只一方沉香木桌台，上头端坐着一黑衣老人，一手抚琴，一手执杯盏。

　　“洛小子，三月可还没到。”那老人闭着眼抿着酒，竟也不看二人一眼。

　　“呜呜...啊啊.....”小女孩似是不愿被忽视，又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直吵得那老人掀开眼皮望了自己一眼。

　　“这是？”老人眼中浮过一丝杀气，吓得女孩缩到洛清衡身后，复又扒住他的衣角 。

　　洛清衡从怀中掏出那金色信封，随手一丢便落到老人身前。

　　“她是皇族故人托给您的遗孤。”

　　“.......”老人捏紧手中的信封，眉宇间腾起一阵戾气，不过也只片刻便恢复宁静。

　　“啊啊......”看见老人手中的信封，女娃娃扑扑腾腾地凑到竹屋跟前，眼巴巴地看着老人，想是在讨要食物的动物。

　　老人仔细端详着女孩，良久发出一声叹息，露出堪称慈祥的笑容，朝她招了招手，示意让她过来。

　　“可记得自己叫什么？”老人轻声问道，将蹒跚而来的她抱到腿上。

　　“夭夭........”女娃娃半懂不懂的看着老人，支支吾吾的发出几个音节：“娇娇......”

　　“笑至。”老人叹息着摸摸她的脑袋：“你叫姚笑至，把笑容带来的意思，记住了吗？”

　　姚笑至茫然的点了点头，把目光转向站在前方的洛清衡，支吾着：“夭...夭交只。”

　　洛清衡点点头，浅浅地勾起唇角，声音低哑：“姚笑至。”

　　姚笑至像是得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明媚如春光。

　　“好了，洛小子，笑至以后就是你的师妹了，我青蛮一门再收一女弟子。”老人抱着姚笑至起身，足尖点地便划至竹屋之前，“我青蛮秦涣元，收姚笑至为徒！”

　　十年后。

　　“当真想好了？”秦涣元皱着眉头问着眼前的女孩，她不过十四五岁，身段已高挑有余，略显稚嫩的五官遮不住绝色的容颜，只一身漆黑的劲装显得有些突兀。

　　“嗯。”姚笑至低声应到，握住长刃的手紧了紧，不失坚定。

　　秦涣元清叹一声，伸手弹过姚笑至的额头：“他学的剑比你的刀简单不止一倍，学的用途是防身保命，就按年月他也比你早学了四年，你何苦非得逼自己跟上他？”

　　“我要下山。”姚笑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涣元，“我能帮他。”

　　秦涣元摇了摇头：“你在武学上可谓天赋异禀，这十年修行足以让你横行武林，但你的青焚刀法还没有大成，其实再过半年你就可以学成下山，何苦提前？”

　　“........我.......洛清衡他，洛清衡他继承王位了，我得去保护他。”说到洛清衡，姚笑至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这是你选择的，青蛮有规，预出师者，过人头关。”秦涣元站直身体，
　　正言厉色，“本来你若乖乖学完青焚，可以不过这一关，可如今你选择提前下山，就必须让你手中的刀见血。提着人头来见我吧，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目标是，荆北杀手阁阁主，宁血暖。”

　　“笑至领命。”

　　直越过北顾山的片片山林，姚笑至的身影在一片绿色间忽隐忽现，最后停在山脚的一棵大槐树下，她仰起头，洛清衡总爱在这树间休息。有日她来寻他，恰巧望见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洋洋洒洒地落在他脸上，金色的光辉和绿色的阴影在他俊逸的五官上组成神奇的景色，他睫毛轻颤，在她如火般灼热的目光中醒来，琥珀色的眸子正对上她，漂亮极了。

　　不经意间又让笑容爬满面庞，姚笑至纵身跃上树梢，嗅着这树间的气息，仿佛又回到四年前那些个岁月，跟在那个人身后，鼻尖满满全是沁人心脾的味道，独一无二，终生难忘。

　　自小在这山林里长大，姚笑至心中是一片的白色，她没有最基本的是非观，没有正常人的善恶念，她心中只有宛若神祗般的洛清衡和父亲般的秦涣元。这两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是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青蛮杀神，谁都不会教她人情和事故，所以对她而言，杀人，与屠宰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也并不知道，这一次的染血，会为她的人生带来如何的罪孽与血腥。不过就算知道，为了洛清衡，她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