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盲医》林暗柳

1、摊上事了

　　（一）

　　天初霁，细雪拂于松竹上，微衬一方碧色，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入山，岚烟浮升于逶迤青山，似水墨画卷延展开来，远处留白更显清寂。
　　可惜这些，我都看不到。
　　这只是昨夜伏于木案，发觉自己伤风，用手仔细拣挑着匣中草药收盒别类时，耳畔且闻那呼号雪声，下意识偏头去听以便在心头描摹景象……而已。
　　本来没什么嘛，时常在思绪里幻想些见不得的，如诗人常吟的“皓月深深”“烟波浩渺”的景致，长时间坚持可以锻炼想象力，而且很有意……嗯，有时是挺无趣的。
　　可今早不同。
　　下雪了，我拿着小杖子和瓷瓮出门采集雪水，准备攒下一瓮留在明年泡茶喝。正小心翼翼拽着竹叶让它顺着叶尖滑落，倏然一阵低缓近乎微不可察的呼吸声在树根处起伏不定，约莫是个男子。作为一个自小就在青城山长大并秉持着悬壶济世的医者来说，大清早碰见个偷偷撬开门锁溜进药庐园睡觉的登徒子，此等小事，我是绝……绝对无所畏惧！
　　于是，我循着声响走上前几步，只听他轻哼一声，也不作他言。思忖一二，翕动唇叶道：“不想打扰阁下，只这偏远药庐于我一人独居，公子在此实在不合礼数，还望速速离去。”我边说，袖子里的手紧握着药粉瓶。
　　谁知，他却呼吸更促，“姑……娘说的是，只是姑娘踩着在下的手，可觉得不合礼数？”清冷如玉石，微杂痛意。
　　我一怔，连忙退后几步。绣鞋不自觉又在他手上碾过一遍……指祖师爷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看不见就是这点好，我不尴尬呀。老老实实地抬腕朝着声音源头方向作了揖，以表歉意。
　　“你……”想是从无神目光里觉察出我的异样了吧，果真片刻也未开口，我明白他是在斟酌字句打算委婉言过，径自习以为常，这几年来我医治过的世人皆如是。但几经长大，我已看开，说到底，只是一双眼睛嘛。
　　“你是瞎子？”？！！好吧，我承认我没看开。否则，我也不会现下把雪砸他头上。可忽而，一股浓重血腥味扑至鼻翼，“你受伤了？”我试探性地问，无人回答。
　　诸事不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