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潜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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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上，白茫茫的一片。怒号的飞雪像是夹杂着刺骨的银针，道道见血。一个衣衫残破的女子在雪地里艰难地爬着，原本秀丽的面容因缺氧而变得浮肿青紫，双眼早就失了神。但她仍旧咬牙拼命的前行，“快了……，马上要到山门了，可以得救……咳咳！”一滩黑血咳出，在皑皑地山路上尤为醒目。她死死握住腰间的锦囊，几欲昏厥。突然，风雪中传来的破风声，数枚暗器闪着幽幽的绿光飞来，毒腥味令人生生作呕。那孱弱的女子认命地闭上眼：“看来，我周家注定要亡了……”。就在她晕倒的那一瞬间，数道剑光从远处炸开，冰蓝色的剑气将暗器震成粉碎。“何人敢在秦山剑派门口放肆！”清冽严肃的声音穿过风雪，内力浑厚绵长。四周立刻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她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执剑的身影从茫茫雪雾中走来，然后体力不支地失去了意识。
秦山剑派，是江湖闻名的第一剑派，以冰寒剑气和飞雪剑法独步天下，现任掌门李飞白，更是使得出神入化，难寻敌手。其地处高耸巍峨的秦山山脉，依山而建，建筑恢弘大气，有常年被冰雪覆盖，颇有出世的意蕴。此时还是蒙蒙亮的清晨，弟子们已然开始了一天的修行，有不少刚入门的匆匆往练剑台赶，也有些已经开始打坐练功。洛扬手持‘清风剑’信步走着，身边跑过的弟子一口一个‘大师兄’地与他行礼打招呼，他边点头示意边准备一同前往，却听见山顶传来浑厚的撞钟声，两长一短，有些急促。他英挺的眉毛轻轻皱起：“师傅在召集所有亲传弟子？这是出了何事……”他一个纵身飞上台阶，不一会儿就从台阶上消失了。
问剑殿上，几名弟子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围着的，是年近半百的李飞白，他正在打坐传功，周身内劲蓬勃深厚，面目看上去丝毫没有老去的迹象，几缕斑白的眉发束起来让他有了些仙风道骨之感。可此时，这精神抖擞的掌门却眉头紧锁，身前这女子脸色虽然恢复了不少，却依旧昏迷不醒。他打坐恢复完毕后，吩咐守门的弟子抬着女子去下面的厢房休息，随后关上殿门，看向自己的弟子，声音一沉：“带回来的人，是江湖名门周家周渠的女儿——周静。”
“什么？！谁带回来的？周家的人，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洛扬吸了口气，按理说周家底蕴颇深，作为周渠的千金，再怎么也不应该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飞白捋了捋胡须，示意了一旁默不作声站着的人：“凌言带回来的。”那人站在最角落，却无法忽视他的存在，面容俊秀清逸，但像是少了魂似的，直直的站着，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洛扬尴尬地得了个招呼：“啊……啊哈，原来是小师弟啊……”，那人转过来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师兄。”便又变成了一副冰块的模样。李飞白有些好笑地看着二人，从袖中拿出一个锦囊，上面浸着血迹，已经有些破损。
“其实周姑娘曽醒过来一次，交给老夫此物，你们几人听好，无论其中是何物，决不可透露半点消息！”
“是！师尊！”
李飞白骨节分明的手将锦囊缓缓拆开，一枚金属质地的羽毛展现在他手中，斑驳的血痕，透着股阴沉的杀意。
“这……天令羽！”洛扬旁边的二弟子东方惊疑不定地大喊了一声：“怎么可能！这东西怎么又出现了！”
天令羽——数十年前江湖上最大反派“尊天教”的信物。而尊天教，是那段时日众人谈之色变的存在。往日的尊天教是为非作歹之徒的栖身之所，他们不问投靠之人的背景出身、所犯何事，只要誓死效忠便能加入，但也正是因为它的胃口之大，致使其所到之处民不聊生、乌烟瘴气，可又偏偏因为势力广泛，在各个门派中暗藏的眼线也是极为驳杂，整个武林虽欲处之而后快，却总被领先一步，就像是毒蛇，若他不主动出击，你便永远看不见它潜伏在那。
然而一件灭门惨案终究还是激起了滔天巨浪，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凌家在一夜之间被大火吞没，待其他门派收到消息赶来，已然只剩断壁残垣，跪在一片血泊中，双目呆滞的凌言。
武林盟主林昊众发英雄帖，整个江湖中最为稳固的势力纷纷前来，在九华山寺集智多时，不日便和青龙会展开了正面交锋。林盟主带领着各派人士在北漠中搜寻到尊天教大本营，血战群首数十日，当时满天的飞沙都被浸染成了干涸的黑血色，林盟主本人更是与其教主白羽于荒沙中拼尽内力命陨当场，二人尸体被风沙掩埋不知所踪。从此，江湖中最为混乱最为黑暗的势力烟消云散。而盟主之位，却无人敢上前暂代，林昊之子林晖更是年幼无力，便决议由三大势力共享盟主权职：余杭断刀门燕家、川蜀唐门唐家、安城盟主林家。凌言则由发现他的李飞白带走，在其门派中抚养长大。
三家共权，武林安安稳稳过了十几年，这样下去倒也是个法子，可现在周家突然就跟凌家如出一辙地发生了惨绝人寰的案子，让所有人都寒毛直立，就好像当年那条死去的‘毒蛇’，又活了过来，躲在暗影里，在你以为安生的时候，一口咬上你的脖颈。而孤身一人的凌言，根本不知晓，自己又背负上了什么命运。
他俩互换了个眼神，有些小心地望向最左边的那个人，不敢言语。
“……”李飞白也看向他出声道：“凌言”眼里一片复杂。
被喊的人从角落走了出来，显现出俊秀清逸的面庞，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冷冰冰的吗，丝毫不像个青春的少年。
“你已及弱冠，是时候准备出山门历练了。”李飞白神情有些疲惫，看来为周静疗伤，耗了不少心神。他知晓，凌言自从上了秦山，凌家的事便忘得一干二净，自己又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只能教他些剑招，才造成如今这个不通世事的小徒弟。不管是他自身收了打击封闭了那些记忆，还是真的丢了魂事了智，这一遭，定是要自己去走的。
凌言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质疑。
李飞白责备地瞪了他一眼：“但若真是尊天教一事，你万万不可单独行事！为师为你准备封信，若有了眉目，就即刻前往余杭燕家，霸刀燕离为师旧识，作为当初剿灭尊天教的主力，他比为师了解的多。”
十多年的养育和教导，凌言之于李飞白，远非其他亲传弟子可比，反之亦然，虽然他的表情不太明显，却也能感受到一点点温和的轻松感，然后他便退下了。
“洛扬，东方……你们几人立刻向各门各派飞鸽传书，事态紧急，快去吧！”
“是！师尊！”他们闻声行动，留下李飞白一人，望着门外，眼中飞满了雪。
洛扬和东方往飞信阁边走边闲聊：“这次小师弟一人下山，真是让人不放心。”
东方笑了下：“大师兄你太多心了，小师弟虽说少了些人情味，但正因他心无杂念，在武功心法方面的造诣，咱们有目共睹。这江湖上只要不是绝世高手想要为难他，其余的人怕是要先掂掂自己的斤两。”
“也是，希望是我顾虑太多了吧！等传书完，我们多为他备些盘缠和换洗的衣物，赶紧的！”
“是是是！真是老妈子……”
“你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师兄，我们赶紧弄！”
凌言在自己的房中，不紧不慢的收拾着行李。他拿起那只天令羽，丢进了行囊中后，便开始发愣，好像在思考要带些什么。门外传来扣门声，一个弟子轻声喊他：“凌师兄，凌师兄。”
他回过神来，推开门，是被吩咐下去照顾周静的女弟子。她称周静已经清醒过来，要见见自己的救命恩人。凌言没说什么，他走出门，女弟子猜到他是同意了便领着他往北面的厢房走。
不一会儿到了门前，虚弱而痛苦的咳嗽声传出来，毕竟被追杀了数日，在上山时又毫无准备，周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赌上性命山求助。
凌言敲了下门，周静艰难地发出微弱的邀请声：“请……请进。”
那一刻很难形容，但无论过了多久，无论之后他们各自变成什么样的人，周静都记得那个画面。进门的男子带着些风雪沾染的寒气，凌厉的眉骨带着不近人情的摄人气魄，看上去面无表情，却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感觉，然而面目又如雪地上的白玉般，纯净而隽美。周静一时失了神，连咳嗽的给压了下去。
凌言站了会儿，半天没等到她说话，有些不耐：“周姑娘。”
床上躺着的人这时才回过神，羞赧而又尴尬地咳了几声：“咳咳……失礼了，凌少侠。”
凌言：“无妨。”
周静：“救命之恩，周静铭记于心，无以为报。听闻少侠要前去调查尊天教一事？”
凌言：“嗯。”
周静：“尊天教血腥残忍……还请少侠一路小心。”
凌言：“我知道。”
周静：“……，若能抓到罪魁祸首，还请为小女子报仇！”
凌言：“好。”说完，便转身准备回房收拾好出发。
周静：“少侠！”
凌言停住脚步：“？”
周静：“无……无事，一路小心。”
凌言：“哦。”
周静：“……”
出门没走多久，就碰到一路赶来的洛扬和东方二人，他们提着两个装的满满的行囊一脸欣喜地朝他跑来：“小师弟！小师弟！”
凌言看着他们，打了个招呼：“洛师兄，东方师兄。”
东方一脸安慰的看着他：“小师弟终于也要下山了！我们二人作为师兄没什么好送你的，就替你准备了好些东西，什么跌打金疮药啊，解毒药啊，还有三套衣物，一些干粮。你从小就不太擅长这些，我们便帮你代劳了！”
凌言接过来，行礼道谢：“谢谢两位师兄。”说完，便顺着山路往山门走去。
身后二人一脸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知道风雪中的身影变成一个黑点，他们才深深叹了口气，回去练剑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潜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