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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扫把星 屈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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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弈不知自己为何会躺在湖边至天大亮,而身边也没有言玖的半点身影。若不是有渔人把他叫醒,按这正午的烈阳高照,他保不定能成干儿。
言玖消失了也不奇怪,太阳这般毒,估计找阴凉地待去了。
但自己晕倒在湖边就很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他好像梦到言玖没有被逼上断头台,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渴望言玖留在自己身边,但言玖用冰凉的手覆在他的眼上,说:“人是温的,我是冷的,活人无冷,死人无温。”
接着他就被渔人叫醒了。
渔人是个老头儿,年纪长了倒是身体很硬朗,带着个小孙女一起出来打鱼。那小孙女小不点儿一个,不过屈弈的大腿高,倒也活泼得很,能帮着爷爷在后头拎渔网。
老人绕到湖的另一头,从草丛中扒拉出一艘船,将船拖到湖边,又冲屈弈这边喊了一声:“公子!可觉得头晕?”
屈弈赶紧站起来回他:“不碍事!老人家,为何这时来打鱼?”
渔人没回答,自顾自的上了船,杆一撑就往湖心飘去。屈弈估摸着他应该是耳背听不见,便又坐回去,片刻那小丫头哼哧哼哧抱着一葫芦跑过来,额头上和鼻头上都冒了细汗。
她停在五步远的地方,踯躅不前,屈弈看她战战兢兢的样子,这才想起自己只要一面瘫就能震人的脸把人孩子给吓到了,赶紧扯了个和善的笑容。
那小丫头一看,这才走过来把葫芦往屈弈面前一递,奶声奶气道:“公子喝水。”
屈弈用袖子帮她擦了擦汗,道:“多谢,我不渴。”
那小丫头不收反推,愣是把葫芦又往前凑差点顶到屈弈的鼻子上,声音提高了:“公子喝水!”
屈弈愣了愣,小丫头这股不喝不罢休的执着劲着实让他有些为难,只得接过葫芦打开盖来喝了一口。
小丫头凑过来睁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他看,还踮起脚上手摸了摸屈弈的额头,奇怪的“咦”了一声问道:“公子不热么?”
屈弈被她突然的触碰弄得一愣一愣的,捏住她不停戳自己额头的手无奈道:“我不热,快看,你爷爷要撒网了。”
小丫头扭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撇回来,眼神黯淡下来:“捞不着鱼的。”
“怎么捞不着?我可看见了好几簇鱼了。”屈弈捏着小丫头的手,软乎乎一团,温热的。
活人是暖的,我是冷的。
屈弈放开她,决定待会儿还是得找找言玖。
“神把鱼都收起来了。”小丫头人小鬼大的重重叹了一口气,学着大人语气道,“造孽哟!”
屈弈忍俊不禁道:“造了什么孽?”
“说是有一个神前年来此歇息,那神穿得破破烂烂,活像个乞丐。几个顽童见其好捉弄,便朝他扔石子,还将其逼到水边,那神一个趄趔翻到水里,顿时怒火中烧,一跃而起,悬在了空中!”小丫头不知从哪听来的故事,记得一字不差一字不漏,手舞足蹈,绘声绘色的说给屈弈听,“那场面,惊呆了所有人。那几个顽童哪还记得什么戏弄,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逃回来,把这事朝家里人说了。家里人只当他们随口说说,哪知从第二日起,这湖便不再打上鱼来。”
“一直如此?”屈弈问。
小丫头点点头:“有人把缺德的细网都拿来捕了,还是一无所获。大人们说这是遇上扫把星了,只有扫把星最小肚鸡肠,也最不知捡点,专给人带来厄运。”
“扫把星啊。”屈弈倒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但从未见过,经小丫头这么一说,还真想看看那人是谁了。
“那你爷爷为何还要出来打鱼呢?”屈弈问。
“爷爷说白日里正午阳光最大,可扫晦气,除厄运,日日来试,也不知他哪来的毅力,日日劳而无货,隔日还要来。”小丫头瘪瘪嘴,许是说渴了,一抹额上汗珠,舔舔嘴唇看着屈弈手上的葫芦。屈弈把葫芦递过去,小丫头讪笑两声喝了一口,像个小子似的用袖口一抹嘴,露出两排缺颗少俩的牙。
“公子为何要在这午睡,太阳要把你晒化咯。”小丫头和屈弈聊开了,也不拘着,这时有啥说啥,还上下抖着手指,“哗啦啦,哗啦啦的,一踩就啪唧啪唧响。”
屈弈笑起来,歪了歪头,说了个实话:“我是神,神不怕晒。”
小丫头一听,两眼放光,竟天真的信了。她抓着屈弈的广袖,边蹦边叫:“果真如此!我活了好多年,就没见过谁长得像公子这般齐整,我还道哪来的神仙呢!”
“你这才几年啊就说好多年。”屈弈站起来,拍拍衣摆上沾上的杂草,把手张开伸向湖中央,“的确是有张网。”
小丫头仰头看他:“什么?”
屈弈不答,张开的五指倏然握成拳,继而用力向后一拉,仿佛将某张覆盖在湖上的布用力扯开。
湖面上无故吹来一阵风,泛起小浪,老人惊呼一声赶忙蹲下来扶住船沿,片刻后这股怪异的风才停下,摇摇晃晃的船才逐渐平稳。
就在下一刻,老人似有所感的把网拉上来,赫然看见那网中竟困住了好几条大鱼,正摆着身子,鲜活得很!
老人喜出望外,笑若癫狂,划着小舟回到岸上,提着那几条大鱼朝自己孙女一喊:“二丫!过来,看看爷爷捕到了啥!”
二丫跑过去,欢天喜地的又蹦又跳,拍手叫唤。爷俩的笑声能绕湖两圈,好在这四周无闲人,不然这湖面得跟下了满锅的汤圆似的。等高兴的那股劲儿过去,老人这才环顾四周后问道:“那位公子呢?”
二丫回首一看,身后哪还有人影。
言玖人间待不下去了,只得往鬼界去。
鬼界与人间无甚差别,只处处透出股阴森感,无日的天空始终阴阴沉沉,刮来的风总是比人间的冷。
街道上倒是很热闹的,这些鬼少了人间事所困,倒是每日无所事事,百般聊赖的凑活过着。于是在家无事做,便上街耍来。
言玖走过鬼市的时候,先是被这家面馆拉去尝尝新做的卤,再是被那家酒馆请去尝尝新酿的酒,大伙亲切的称他为言大人,殊不知这个言大人早就自请归去,卸了官职。
言玖一手提着油纸袋包着的盐焗鸡,从盐焗鸡店里走出来,另一人急匆匆跑过来,冒冒失失的撞到他肩上,言玖躲闪不及,被撞了个踉跄,差点被他顺势带倒。
那人一刻不停,撞了人也不道歉,只埋头往前冲,一路上又推开几个人,很快便钻进拐角处不见了踪影。
言玖眯着眼盯了一会儿,不知为何,老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熟悉。
“诶!言大人!”盐焗鸡店的老板从店里踩着小碎步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袋东西,“言大人,这是刚做出来的烧鹅,里面添了酸梅酱,带回去一并尝尝吧。”
“怎么做起烧鹅来了?”言玖接过烧鹅,凑近闻了闻,笑道,“香。”
店老板一听笑得更开了,搓着手道:“就像做做盐焗鸡以外的,不能总是盐焗鸡不是?”
“想把烧鹅做成第二个招牌嘛,不过你家盐焗鸡好吃,人上店里不大会点烧鹅,还是先点盐焗鸡。”言玖顿了顿,“我帮你宣传宣传?”
“这……”店老板忸怩道,“不好劳烦言大人吧?”
言玖掂了掂手里俩大袋的肉:“没什么不好劳烦的,我不是白干。”
“诶,好嘞好嘞!”店老板笑得眼都不见了,转头冲店小二嚎了一声,“小且!快拿笔墨来!”
“言大人,劳烦你帮我们写个招牌吧?”店老板道。
店小二动作利索的将文房四宝拿来,还拉了张桌子,就在店门口摆开,一下子这店门口便聚集了许多人。
言玖挽起袖子,沾了沾墨水,在一小块儿木牌上写下“飞世禽”三字,龙飞凤舞,笔走龙蛇,要不是言玖边写边念,站旁边的店老板还真不能说自己认识这仨字儿。
“本店有新品飞世禽。”言玖又换了一块儿大点儿的牌子,这次倒写得接地气了些,字字整齐清晰,却也透着劲。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言玖亲赞。”
店老板吹了吹木板,接着举起来冲众人转了个圈展示。那些看热闹的叫唤起来,击掌叫好,旁边的店家气得眼都红了,眼睁睁看着那些客人一窝蜂往那儿涌,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跑过去拉住偷摸挤出来的言玖。
“言大人!您刚尝我家新做的卤,夸着好呢,不如也帮我写写?”
“你走开!言大人方才还夸我家新酿的桂花酒香气扑鼻,鬼界第一,你算哪根葱让言大人帮你写?……言大人,你帮咱店写写呗?”
“五二狗!你哪来的那么大脸!言大人那是客套话,我家的核桃酥可是次次被言大人夸来着!”
“胡说八道!我看你的脸跟城墙那么厚!呸!恬不知耻!”
“个直娘贼!你他娘再说一遍!”
几人东拉西扯,七嘴八舌的叽喳着,吵着吵着就上了手,也不管言玖了,你推我我捶你的,连言玖什么时候溜了都无知无觉。
言玖好不容易从一群跟失心疯了的人中溜出来,脚底抹油似的往人少的地方钻,等周围没什么人了才敢慢下脚步,暗自舒了一口气。
这一时兴起还挺招祸害的。
言玖整了整被扯歪的了衣襟,余光见一人影往旁边小巷蹿了过去。言玖探头看了一眼,正是方才撞他的那个。
那背影之熟悉让言玖不禁蹙起了眉,鬼使神差的,言玖跟了过去。
那人走得很快,却又无头苍蝇般在小巷里四处乱蹿,言玖不敢离得太近,却又怕在下一个拐角跟丢了,只好尽力保持一个步调坠在后面。
再往里就是小巷深处了,若再往前走,估计能到护城河了。言玖有过一丝罢了的念头,但也就一瞬间的迟疑,那人便消失在了一个拐角,言玖一急,直接把这念头抛到九霄云外去,疾步跟上去。
言玖拐过那个拐角,赫然看见那人定定站在路中央,吓得言玖弄了个漂移又缩回墙后,差点崴了脚。
“别躲了。”
言玖的心咯噔一跳,瞠目结舌。
“鬼抓人好玩么?”
那人不知何时已然贴着另一面的墙根,犹如亲手把字变成石头,暴力的塞进言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