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偶像》鹿祺祺

1、粉丝姑娘

　　Chapter 1 你不必否认，其实你从未真正忘记过他。

　　“xx人气男星承认正在与xx女星交往。”

　　“据悉，二人是在拍摄电影过程中相识……”

　　我刚跨入报社大门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以及周围叽叽喳喳安慰的声音，当我看见趴在桌子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孩子时，我心里也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

　　“行啦，别哭了，不就是你偶像有女朋友了么，多大点事儿。”开口说话的是人事部的小唐。很快她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我，笑着向我走来说道，“哎，小褀姐，你今天怎么来啦？”

　　“我来找下主编。”

　　看见我一直盯着哭着的姑娘，小唐主动解释起来：“嗨，她喜欢的一明星宣布恋爱了，大早上就哭着进来的，一直哭到现在都没停，我们几个已经轮番劝了好久，她愣是一根筋。”哭得正伤心的这姑娘我之前见过，对她印象深刻也是因为看见了她办公桌上摆满了与偶像有关的东西，就连便利贴上记录的也不是重要事宜，而是写给偶像的话。

　　我想，我大概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吧。

　　与主编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连载刊物后续剧情，我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这个时候，报社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一切都井然有序，除了眼睛正红肿着的那位姑娘。

　　我走近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我，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偶像的照片，桌上的抽纸减少了很多，用过的纸张被揉成团全部皱皱巴巴地躺在她的手臂旁。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去对面的咖啡店里买了杯美式咖啡。把美式咖啡摆在她桌上时，她终于回过头来，眼睛里还在闪着泪花。

　　我对她笑了笑，说：“把眼泪擦干吧，你爱的他有人照顾了，你也可以安心许多了。”

　　不知道是哪里触动到了她，她一把抱住我开始抽泣。我看着她和我几年前相同的失了魂的样子，有点心疼，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告诉她，我懂这份情绪。

　　回了家后，我一直忙着赶稿子，直到下午4点多我才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起身倒了杯水。看着远处雪白墙壁上看起来有些老旧的海报，又想起了早晨的事情，记忆的闸门突然就打开了，回忆像海水般一阵强过一阵地吞噬着我。

　　海报上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穿着白色的T恤衫加一件牛仔外套，带着刚刚出道的青涩。听到台下粉丝的尖叫声时，他微笑着低下头，就像在校园里受女生喜欢的校草。不得不说，我第一次在电视机上看见他时，就被名为“心动”的东西击中了心脏。

　　那种感觉，说是心脏停了一秒也不为过。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我缓了缓神，收回了久久没有移开那张海报的视线，接起了电话。

　　“喂。”

　　“喂喂，小方。我这几天在想要不要弄个同学聚会，好久没聚了。”

　　“那你就弄呗。”

　　“行！那我现在去找那些人去，你也要来啊！”

　　“啊……”我突然颇为无奈，“我不想去。”

　　“哎哎！我弄过多少回集体活动了，没记错的话你可是一次都没参加。这次不能不来啊！”

　　在我还是尽力想要找借口推脱掉的时候，她带着威胁口气的话已经传了过来。“你再不来的话，我能不能认为是你现在当了大作家，不愿意和我们这些人一起啊？”

　　最后，我还是答应去了。

　　打来电话的是我的初中同学格格巫，我和她的性格挺互补的，所以这么多年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至于为什么叫她格格巫嘛，那是因为她曾经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为我科普了一些难以解答的困惑，用现在的话说来就是，她这个人吧，一个大写的“污”字。格格巫弄过大大小小很多活动，参加活动的人员下到初中同学，上到单位同事，而她可以活跃在每一个圈子里。

　　但我始终对她举行同学聚会这件事情深表不理解。因为真正要好的那些，他们一定还有联系，不需要用同学聚会的名义；而那些彼此看不顺眼的，靠同学聚会露个脸的无非是炫耀一下自己的生活罢了。这样的活动，其实大家都累。本就已经不是一路人了，非要在走到一条路上，多少会有些拥挤和别扭。

　　同学聚会举行在周六晚上7点，我硬是踩着时间点走进了包厢。看到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微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如同每一个进门的人一样，全场的人都要轰动地寒暄一番。

　　“哟！方晓祺啊！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那是，人现在是大作家了，日子过得漂亮，人当然也漂亮了！”

　　“哈哈……”

　　“小方可是我的人，你们几个就别想了啊。”格格巫搂着我的肩走。我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然后跟着格格巫坐到了她旁边。心里也感慨万千，这几个初中时不怎么会说话的男生，现在说起奉承话来真看不出来有假。

　　酒过三巡之后，气氛被炒得有些热闹，几个男生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大家也都纷纷同意了。大概在几轮过后，我成了那个被命运选中的人。

　　我随意抽出一张卡牌，上面赫然写着：“说出你深爱的异性名字”。

　　大家哄笑着，一片哗然。

　　关于这类问题，通常是你都还没反应过来，而大脑却替你先做出了一个回答。无论你是刻意遗忘，还是已经淡忘，在这一刻，你都不可否认其实你记得比什么都要清晰。

　　譬如，此刻。

　　“鹿晗。”

　　脱口而出的那瞬间，我才明白这么多年来我根本就没有真正擦去过这个名字。它早已烙刻在心上。

　　周围的人不满地要求我重新说。

　　“方晓祺，你这可就没意思了啊。”

　　“就是啊，不算不算！”

　　我淡然一笑，拿起面前的酒杯，说是当作惩罚。大家不再理会我，继续开始了下一轮，我拿起包，悄悄地离开了包厢。

　　上海的夜景总是美得不像话，好似能抚慰所有的伤。你可以在夜晚里静静地舔舐受伤的心，也可以放纵那颗压抑许久的心。

　　记得在几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曾躲在被窝里哭到几近失声，陪伴我的只有这片夜空。它不打扰我的所有情绪，包容我打破它的黑暗，直到黎明，它一直细心聆听我的那份爱。

　　而在多年后的今天，我终于知道，其实我从未停止过这份爱。

　　隔了将近一周，我在一个空闲的傍晚造访了报社。实际上我并不是一个作家，只是喜欢随意动动笔。起初投出去的那些作品也是石沉大海，但和投篮差不多，等你投多了，十次，二十次，总是会中的。

　　我承认，这次来报社我也是有意想来看看那位“粉丝姑娘”。

　　大老远地，她就看见了我，还特地跑来与我打招呼，我笑着和她闲聊了几句之后，才问起了她的近况。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与那天如出一辙的悲伤神情在眉间蔓延开来。她告诉我，她根本不能放下这段持续了这么长时间的粉丝情结，她还说，这段日子里只要看到和她的偶像有关的消息，她就巴不得轰轰烈烈地哭一场。

　　其实我也清楚那寥寥几句话很难去慰藉一颗粉丝的心，因为她们隐藏起的或是表露出的那颗心都爱得太热烈了。看到她愈加痛苦的表情，我赶忙结束了这个话题。正好主编的助理也通知我可以进办公室了，于是我们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从报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基本黑了下来，“粉丝姑娘”在我背后大声叫着我，匆匆地向我跑来。她喘着气对我说，“小褀姐……我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她先带我去了一家人气很旺的饭店，我们到的时候正是饭点，门口排着络绎不绝的人。于是，她只好颇为失望地带着我去了另一家。

　　觥筹交错的声音总会给人无比热闹的错觉，实则不然。置身在这片嘈杂声中的我反而觉得异常安静，因为我能清晰地听见对面所叙述的每一个字，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每个字中所包含的深情。

　　从她的话里，我才知道她喜欢自己的偶像已经将近8年了。在高中时代，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他，然后一发不可收拾，难以自拔。她一直以来都只有他，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喜欢过其他任何一个偶像，就是在众人都忙着脱单的现在，她也独树一帜地不愿找男朋友，心里只隐隐地期盼一个人的到来。本以为已经熬过了所谓的“七年之痒”，可没想到还是等来了他有女朋友的消息。
　　如同所有的粉丝一样，她也曾拼命攒钱，然后一股脑全花在与偶像有关的地方，比如说买偶像的专辑啊，海报啊，有他出现的杂志啊，等等；她也曾熬夜等候，然后可能只是在0点的时候对偶像说了句“生日快乐”，也可能是等待偶像的新歌；她也曾不顾形象，然后为了偶像的一个举动大声尖叫，为了偶像的一句话而泣不成声。

　　听她说，她为偶像做过最疯狂的事情就是攒了些钱，只身一人跑到了另一座城市，只为看他一眼。虽然那天并不是他的主场，而出场时间也只有短短的那几分钟，但是她却因为看到了他而兴奋地失眠了好多好多天。

　　“我回家后就被我爸妈关起来狠狠地教育了一顿，还被没收了电脑和手机。但是，小褀姐你知道吗？我不后悔，一点也没有。其实来回奔波很辛苦的，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点也感觉不到累，满脑子全是他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姑娘说得眉眼弯弯的，看得出来那段回忆对她来说很美好，尽管这份情绪在外人看来有些可笑和无聊。在《我的少女时代》里女主角林真心说过那么一段话：“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少女有一种错觉，好像谁买了最多照片，长大以后谁就最有资格嫁给他。”用这段话来解释粉丝们为偶像不顾一切的行为也许是最恰当不过的了。以为谁为他最不顾一切，谁就能证明是最爱他的。

　　就在她还充满活力地向我描述她的这场追星之旅时，饭店里的电视机上播放的娱乐新闻里出现了一个她反反复复提及的名字。

　　她的眼神迅速地黯淡了下来。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

　　“小褀姐，其实一开始我带你去的那家饭店是他以前去过的。之前他没去的时候，门口排着等吃饭的队伍就好长好长，他去了之后我更是排不进去了。就像那些场他的演唱会，别人也许可以在现场为他尖叫，而我只能在家里对着屏幕落泪一样。我太渺小了，渺小到都不该去期待那些大的梦想。”

　　“所以说，我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进入他的世界，却还一直妄想着可以与他并肩。”

　　“在他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我常常一边在希望他有女朋友可以照顾他，一边又在对自己说还好他现在没女朋友。我总觉得都快八年了，我应该能坦然地面对，可是当事情真实发生了的时候，我简直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了。真的……不舍得把爱了这么久的人交由另一个人照顾。”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除了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地颤抖和哽咽了起来。可比起那天哭成泪人的模样，今天的她好像在这不到一个礼拜的日子里已经成长了很多。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立场和口吻去安慰她。我很清楚，那份炽烈的，等同于爱情，却又比爱情来得更热情的对偶像的爱。可是，亲爱的，你不该去期待这份爱在某一天会有所回应。因为，偶像和粉丝之间从来不是对等的关系，就像你和他之间从来就不存在着童话的情节。

　　姑娘，你可以对你爱的偶像付出一份不顾一切的爱，但你必须要学会，将这份不顾一切化为平淡与温暖。尽管那个过程会异常的痛苦，可这也是你在这场或快乐或难过的追星路上收获最大的一次。

　　我对粉丝姑娘说。

　　“姑娘，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