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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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思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和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火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上的山上它缓缓地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叶芝
我想，我已经很老了。
我大概是这间屋子里最老的家具吧。
我躺在藤椅上，壁炉里的火在熊熊的燃烧着，仿佛不断消耗的是我所剩不多的生命。
桌子上放着一张四寸的黑白照片，照片里并肩立着两个人。照片磨损的很厉害，五官已经模糊不清，大概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男人一身军装，挺拔身姿，左手抚摸着腰侧的配枪，右手却揽在女人的腰间。即使不见他的神情，但几乎可以想像出他一定是位幸福的军人，他在守卫着国家的时候，同样坚定的守护着自己的爱人。
那个男人，是我的恋人，哦不，或许可以这样说，他是我的丈夫。
在跨越了无数个岁月后，我仍未能在记忆深处真正的摆脱掉他，一种浓郁的掺杂着绝望的想念紧紧的勒紧着我
在时隔六十年的今天，我疯狂的想念他，疯狂的想念那个泛着丁香气的下午，那个浑身夹杂着火药气息的人，那样令人窒息的心动。
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没什么特别，没有那么惊天动地，我只是想把他说出来。
我已经很老了，或许不久之后我将再也想不起来这些事。我想找个人替我记得。
一九三五年八月。
六十年前的上海还不是这样，她像一个浓妆艳抹的绝世女人，只是站着不动，那股甜腻的香水气，却使你躁动的想向她奔去。
那一年我刚从英国留学归来，在得知我想在上海定居后，威尔逊导师便给他的好友费·拉斐尔先生写了一封推荐信，大概的意思是举荐我去费那儿去当个报社记者，只是写写娱乐新闻，扒一扒商业界大佬的艳情。虽然我觉得那样完全发挥不了我在英国那儿学到的东西。但那时候的中国哪儿都不平静，能找到点安定的工作已属不易，哪又这么多要求。
拉斐尔先生的报社开在英租界，不大不小，平时冷冷清清没什么事要做，也很是惬意。
拉斐尔先生是个健硕的小老头，标准的英国烟草商的面孔，一驾松松夸夸的老花镜挂在鼻梁上，碧蓝色的眸子里全是精明的光。
在那儿工作了三个月后，我发现了拉斐尔先生的报社有个很古怪的地方，报社的二楼有个阁楼，但是总是被紧紧的锁起来，每半个月都会有一群年轻人过来，只有在那个时候阁楼才会被打开。
拉斐尔先生从来不过问这件事，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很碰巧的出去散步。
我有一个很奇怪同事叫傅石，是个大学生，他大概知道些什么，因为每次年轻人们来的时候，他总会偷偷凑到门口，之后回来的时候总是一脸愤慨，然后有所感的写下一大堆东西。
苏维埃精神即我辈之信仰。共产主义是我辈所不懈追求的……拯救民族大义……
我曾无意间看过，大概他也是个爱国主义者。
这一点儿也不稀奇，在这个战火纷纷年代里，最不缺的就是爱国主义者。
然而，最缺少也正是爱国主义者。他们在某些事情上是一致的，但在某种意义上却又是天差万别的。
正如现在，午后的斯格特街，在懒懒的阳光眷顾下显得格外宁静与安逸，地面潮潮的，晚秋的雨刚刚清洗过他，冲掉了所有表面的肮脏污秽。
我陪着傅石来街上的杂货店里采购报社里断货的胶卷。
迈出门便发现，推着馄饨车的大叔在街角不小心撞了人。
只是在一瞬间，整条街的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π＊”一串夹杂着愤怒和极度恶意的咒骂从远处那个德国男人口中蹦出，没人听得懂他在讲什么，包括那个被他一脚踹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男人一身简简单单的麻布短衫，堪堪遮过膝盖的长裤已经破了几个洞。脸上带着一丝难堪和无法遮掩的苍白与慌乱。
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那个德国男人不会罢休的，似乎每个人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眼中透着冷漠和司空见惯继续无动于衷的观望。
似乎是感受到人群的默许和放任，那个德国男人，再次毫不客气的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
“住手！”
声音似乎不受思维的控制，在我未做出选择之前已经擅自决定。
两道声音重叠，一道更为刚正的嗓音掩盖了我的声音
几乎是同一秒，一抹黑影从眼前略过，空气中隐约带了股火药味。尚未分辨清，就已经被傅石扯到店铺中，他望着我眼神中带了点责怪
“秦，这种事在租界再正常不过了，拉斐尔先生不会希望我们因为这种事而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的。”
我没有注意到他说话的的内容，因为在那一刻，我听到了一声更为深沉而有力的嗓音。
“这是中国人的土地，还轮不到你们来欺负中国人！”
纯正的德国发音，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巨大魅力，直击灵魂。
我望向远方企图找到声源处，入目间却只有茫茫的人群。
望了望傅石紧蹙的眉间，“傅石，我有分寸，这是极好的新闻”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企图冲破人群朝声音的源头奔去。
当我穿过人群后，面前只有那个瘫做在地上的德国男人，和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地上有个浅浅的缺口，大概是子弹受阻所致。已跨过电缆轨道的他用衣襟擦了擦枪口，朝南街走去了。
“那是什么人居然敢对德国人开枪”
“那算什么，子弹都打偏了，怕也是不敢吧”
“这真是解气啊”
街道在短暂的寂静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归喧闹。
阳光撒在他的身后，投射了一大片阴影，远处的电车驶过电轨，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火药味，一切又回复原样了，人群继续骚动着，热闹的大街没有因为这一点点插曲而改变什么。
我不受控制的，下一秒，相机的按钮已经按下，我忍不住想，这张照片会是我拍过的最美的一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