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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夜 倒不如横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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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仙显然生气,在天庭何曾受过这番亵玩,“你是什么人?知道我家世不凡,还这样嚣张?”
“我是阎罗王的胞兄,孙悟空的小弟,你是哪里凡人?”说着那人就下了车,只见他手持一柄折扇,高冠华发,一身海青的兰花样式的常服,腰佩一串和田玉,一副全新的皂靴,除了些纨绔不训的样子,和平常人也没什么两样。只是长的像是个风流公子。
伶仙指着那人鼻子,傲道:“你叫什么?”
“百家姓里有我一格,千字文中有我一句,我叫程怜水。你呢?”
“伶仙。”
“哎呀呀,这百家姓还有姓伶的道理?什么杭州人,你是藩蛮的吧,这前线打的正欢,我可不敢和你久留。”话罢后,转身回轿,“快点走!离这外藩女子远点。”又是一串尖笑。
伶仙又求道领头的那人,“这杭州怎么走啊?”
那人小声道:“我家公子心很软的,你哭出声来就好了。”
娇嗔虽是弱女子常备的技能,对一个神仙姐姐来讲,显然还是有些难度,“我只问你杭州怎么走啊,可没有求他。”
那马走的更是快了,伶仙开始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听领头的说:“不瞒姑娘说,我们这次就是去杭州进货的,你去求我家公子,兴许捎带你一程。我只给你指路,你出不了这个商丘,恐怕就命丧黄泉了。”
“驾!”
那马跑的更是快了,伶仙知道追不上了,停了脚步,大叫道:“你们真是群坏人。”
天色将晚,四下无村,也没有个客店,伶仙加紧脚步,找个住宿,不然这晚来风寒,恐要着凉。
只管着往前走,可这越走,深林越密,还偶尔传来虎啸狼嚎,更是瘆人。
走着走着,日落月升,天色大晚,看不见前方道路,只凭着自己的感觉走。
“啊……”
天暗失脚,掉下了滑坡。
伶仙掀开裙子,破了好大一个口子,只见血反着月光,更加腥红。此时间才恨自己平时没有什么修为,只是唱戏奏乐,不会法术,若是学个御空术,也受不了这等委屈。
伶仙又忽的想起,这山中猛兽,闻得血腥之味,岂不是一会就能找来,到那时,荒山上难免多了一个无名女尸。
想到此处不觉毛骨悚然,世界突然静了下来。
此时伶仙的心里,只管把风吹落叶的声音,当成毒蛇摩挲着草地;把树影摇动,当成老虎攀踞着岩石。又不知哪里唱的歌,难听至极,像狼嚎一般,直接把伶仙吓哭了。
一发的高喊:“救命!救命!救命!……”
这是谁唱的歌呢,正是程怜水。
“咦!小六,你看这不是咱刚才看见的那个姑娘么。”
小六拨开密叶,拿着灯笼,打量了一下,“就是那个。”
原来,程怜水这一伙二十多个人,找不到客店,就在这附近长了地方休息,夜晚无聊,就出来寻些野味,不想听到有人喊救命,来到此处,才知道是伶仙。
伶仙见有人来救,拭去了泪水,本想说声“谢谢”,谁知程怜水笑道:“扛回去烧了,当夜宵。”
伶仙一开始并不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见怜水再吩咐小六:“快点,扛回去。”
小六上前一把抓住伶仙手腕,强拉硬拽。
伶仙已经无处可逃,后面就是高坡,一只脚还受了伤,心中一急,随手抓了把土,向前一洒,想迷了小六眼睛,做出最后的挣扎。
谁知是逆风洒土,却呛了自己,更助了小六,一把搂住小蛮腰,抗去了营地。
直把伶仙吓晕了过去,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紧捆在树上,手脚不得动弹。身旁围着一群人,都是汉子,心中暗思想:倒不如横死荒山,也免了这番屈辱,这等架势,恐要失身了。
又见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位,手持火把,朝自己走来。
想起刚才怜水的言语“扛回去烤了……”
“救命!救命!……”这荒郊野林里,只管她喊,无非是惊了些豺狼虎豹。
程怜水又打了一个手势,一侧又来了一个,手托着一块布,布上放着粉末。又见一人持着刀过来,凶神恶煞。
“饶了我罢!饶了我罢!”伶仙苦苦哀求,“哥哥们一路风尘仆仆,留下奴家给你们唱歌听么。”
那几人没听见一样,眼看来到了跟前。
持刀的那人,将伶仙罗裙撕掉一侧,直撕到大腿,在火光下,那冰琼肌骨更是有韵。
伶仙见那刀光闪闪,如今这就要了自己性命,倒不如真的听了那话,向北而上,投奔青楼。
托着布的那人,又用手拈了些粉末,朝自己的伤处,涂抹均匀。
伶仙忽的感觉好了,伤口一点也不疼了,持刀的又将刀放在火把上烧了一下,过了许久,一瞬刀影,将上面的烂肉削了干净,再用那块布包扎好,这才明白,只是疗伤,那粉末不过是麻沸散。
伶仙缓了几口大气,被怜水笑道:“小丫头,你果真是杭州的?”
伶仙含糊应诺:“是啊。”
“早早睡吧,明天及早启程。”话罢后,一群人转身就走了。
“给我解开绳子啊!”
“怕你不听话,在乱跑。”
“这让我怎么睡觉啊!”
夜神人静,赶了一天的路,程怜水一群人不一会就睡了过去,入了美梦。
春寒又起,伶仙衣裳单薄,凉飕飕的难以入睡。
看周围云浓月淡,没有什么光线,偶尔一阵风,卷起两三片树叶,见远处一群萤火虫,朝这里飞来,一对一对的萤火虫,飞的不高,但却比平常的亮些。
伶仙只怨道:这萤火迷离深夜景,偏遇了这马嘶声喘急。
……
“狼!狼!狼群!别睡了!”
那哪里是萤火虫,却原来是狼的眼睛,这才惊的想起,自己脚有伤口,那野狼一路上闻着血迹而来。
小六最先起来,叫起了身旁众人,一齐刀剑出窍,一闪闪狼眼光豪,一阵阵刀光剑影。
小六伸手拦住身旁的人,“这少说也有八匹野狼,够做几身衣服的,往后闪着点,别伤了你们。”
只见小六“苍啷啷”拔出一把四孔八环三尺半砍刀,向前就去,程怜水刚爬起来,睡意朦胧,眯着眼见小六去了,倒身就睡了去。
伶仙本以为会是神仙打架,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最后各伤八百。却没想到,小六一刀一个,杀了四个,剩下的野狼见小六如此彪悍,全吓跑了。
几人将尸体整理好,转身睡去了不在话下。伶仙经了这事,是越发不敢睡了,只听狼血顺着草地,与落叶碰击“哗啦啦”的声音。
嘴里怨道:“这人间哪有半分好,却不曾像剧本里的一样,甚么“墙头马上”,甚么“西厢记”甚么“花月东墙记”,却原来都是些轻薄浪子,猛虎野兽,更休说那月老儿说的“情”字。悔不该将在天宫月楼里把性情耍,压断五根红线,出了五部情案,这下凡还落错了位置,真是天意弄人。“
想到此处,忍不住唱一曲《络丝娘》
小哥哥休夸强嘴,则恁这老娘娘当间立地。怕不怕须当斗神力,手掐定五方真气。
唱罢后只是叹气,忍不住落了泪。
伶仙哪里知道,怜水并未睡着,只是听着那里的怨言,也忍不住心中暗笑。
不知叶落了几许,云飘了几层,月牙落了西山下,晨阳生在东坡上。
“会骑马么?”
“不会?”
“会唱戏是吧?”
“对啊。”
“和我一个轿子吧。”
伶仙随着怜水上了马较,轿内虽比不得天上,但也算是人间少见。
“会唱什么?”
“新学一本《方域香君》的新曲。”
“哥哥我要听如何?”
“唱给你听又如何?”
“无有伴奏?你可唱得?”
“你听着就是。”
伶仙调试了一下歌喉。这本是仙音,却唱的人间剧谱,多了几分臆想之美:
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红楼新画檐,看花瓣舞再三,散香风进谁家珠帘,画船儿至天边,酒旗儿风外飐。又何必天助北蛮、天助北蛮,从一段烽烟把金陵淡。
黄沙一片,难成风月名篇,碎叶城荒寒烟惨,难堪、难堪。铁马声渐远,楼塌不复欢。血楼红才干,朱楼再描不用咱,但使你同色颜,再无华夏日月盼。
伶仙又见怜水直是坏笑,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把你卖到杭州,能有个好价钱。”
伶仙也是冷笑俩下,“凭我这容貌姿色,是让你吃不了亏。”
“我看你这穿的如此奢华,是个大家,你爹是做什么生意的?”
伶仙刚唱完曲子,上了兴头,一时忘了自己正在凡间,顺口答道:“我没爹。”
“那你娘很是厉害么?”
伶仙这才反应了过来,嘴里直是含糊,“你问我一个女孩家的身世干嘛?不是忌讳?”
“你上我一个男儿家的轿子干嘛?不是忌讳?”话罢后,拉开较帘,坏笑道:“这已经到了古道,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供你休息,你顺着古道一直走,就能走到杭州,你若是有了羞耻之心,你就下去,我不拦你。也多亏了是我,换了别的富家公子,恐怕要被拐去做小媳妇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