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城主（一） “快，动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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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动作麻利点，礼厅里把一会儿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染秋站在内院门前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侍女和小厮，“今天可是咱们城里的大日子，手脚都麻利点！”她突然似乎听到一声鹰鸣，循着声音望去，果然在院内的正上方发现一只正在盘旋的黑鹰。染秋皱了皱眉，她并不记得府内有谁养鹰，于是招呼几个男仆，想把那鹰打下来。
“算了，去忙你们的吧。”见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黑鹰反倒挑衅似的鸣叫一声，飘落下几根羽毛来。染秋只好作罢，今天时间本就紧张，便放任它去吧。该叫少主人起床了。染秋转身推开门，走进内室却发现吕方丘早已穿戴好。
“少主人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可是染秋吵到你了？”染秋走到床边，把被子叠好，然后服侍他净脸。“少主人，染秋为您梳发。”吕方丘跪坐在垫子上，任由染秋动手。
“染秋今年可十九了？”
“回少主人，到下月初七便满十九了。”吕方丘看到镜子里那个认真的女子，思忖了一下，才把想了很久的话说出来。“染秋想离开这里吗，照你的年龄早该婚配了，若不是为了照顾我……”
“少主人，请千万别这么说”，染秋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服侍您是染秋的福气，染秋不觉得委屈。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况且您刚刚入主城主府，染秋必须帮您站稳脚跟才行。所以还请少主人不要再说方才的话。”
吕方丘也知染秋说的在理，只好噤声。心中却是暖暖的，十三年的主仆之情，他早已不把染秋仅当做侍女了。
“对了，舜呢？他还没来么？”虽然此时外面有些吵闹，但若是舜来了，那不满的声音他一定会立刻听到的。
“还未到时辰，许是还在路上，又或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少主人不必担心，您定会见到舜公子的。”染秋不紧不慢的梳理着头发，脑中却是思绪万千——没想到舜公子对少主人的影响如此之大，恐怕……
“嘶——”吕方丘突然头皮一痛，染秋连忙向他谢罪：“少主人恕罪，染秋该死。”
“无妨，快起来，地上凉。”吕方丘笑了笑，这个染秋，礼数越发多了。“方才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染秋只是觉得少主人与舜公子关系很好。”吕方丘的笑容一敛，打量着镜子中的染秋，一言不发。梳好发后，吕方丘在推门离开前转头对身后的染秋说：“染秋，没有舜就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不希望你对他有成见。如果你再这样，我会生气的。”染秋急忙跪在地上，不敢抬：“染秋知罪，谨记少主人教诲。”她怎么忘了，从小侍奉吕方丘的她，心思早就被他看的透彻。就那么一瞬间，她分明在少主人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杀意，就是这个眼神，竟像极了前城主。染秋暗暗担忧起来。
“没事，下次可不许再犯了，你去忙你的吧。”吕方丘蓦地笑了，说罢推门而去。他走到院子内，回过身看着这间自己刚走出的房子，心中竟有了历尽沧桑的感觉。他终于不用再居于内院，时隔六年，他终于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归了。他，吕方丘，从此以后便是这青云城的城主了！
吕方丘按下心里的激动，收复心绪。虽然加冕仪式快开始了，但他还是应该处理昨天剩余的公务，可不能让舜嘲笑自己懒惰。正想着，他不经意间瞟到房顶的黑鹰，心中却有一丝不安，总感觉有谁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吕方丘拍一下前额，转身离开。
“见过城主大人。”吕方丘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看见二长老手捧着银盘站在书房门前。
“二长老，快进来，您找我有什么事？”
“城主大人真是勤政，老朽惭愧。只是眼看这时间就要到了，大长老吩咐老朽把玉印带过去，一会儿好进行加冕。”
“瞧我这记性”，吕方丘确实忘了一会儿是要授印的，他小心地把玉印放进盒中，郑重的把它放在银盘上，“您先去吧，要小心些。”
“这是自然，还请城主大人一会儿移驾礼厅，不要误了时辰。”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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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礼厅外已经站满了前来观礼的人，大家对于这位即将上任的城主大人还是颇有微词的。
“吉时到，加冕仪式开始，请新城主入厅。”吕方丘一步一步迈入礼厅，即使听着周围一些人对他的质疑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六年前他曾发誓，一定会正大光明的进来，而今他终于做到了。
“第一礼，除服。”待吕方丘站定后，三长老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吕方丘微抬起双臂示意他继续。三长老轻褪下他的外衫，扔进早就备好的火炉中，拿出城主服，轻轻一抖，上面的图案尽收眼底：青蓝色的外袍上用冰蚕丝绣上一只白鹤，凌空展翅，云气呈七彩，在袖口绣着几朵白云。三长老为吕方丘穿上后，行了拜礼后便退下。
“第二礼，加冕。”二长老拿着玉冠走上前，吕方丘微微低下头，二长老小心地解开他束发的布带，再用玉冠固定住，插入发簪。二长老后退几步，行拜礼。
“第三礼，授印。”正当大长老端着盛放玉印的银盘走向吕方丘时，变故突生。
“慢着！”吕方丘愣了一下，心中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回头望向人群，围观的人群立刻如潮水般向两边散开，仅留下一人站在中间。
“昆凌，是你！”吕方丘万万没想到今日昆凌会突然出现，他不是已经消失了许久么？
“不错，正是我”，昆凌迈着大步向前，与礼厅上的吕方丘对视，“吕方丘，你不配当这青云城的城主！”
“大胆，竟敢直呼城主名讳！”染秋立即站出来加以指责，昆凌冷笑一声，上下扫了吕方丘几眼：“还没授城主印呢，他算哪门子城主，还真以为披了件衣服就是城主了！”染秋还想说什么，被吕方丘抬手制止了。
“昆凌，你想干什么？”
“哼，我要让大家知道你根本没有资格做城主。陈霖掌印时利用城主之便做了多少恶事，令整个青云城怨声载道。而你，作为他的儿子，难保不会像他一样暴戾残忍，这可不单单是换母姓那么简单。”昆凌话音刚落，周围围观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没错，在陈霖当城主的十几年里，他们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虽说吕方丘是城里的居民一致推选出来的，但毕竟是他的儿子，万一吕方丘掌印后和陈霖一样，那他们可就又没有好日子了。
听到下面议论的声音，吕方丘藏在袖子下的拳头早就攥紧了。他很气愤，但他又能说什么，昆凌所说皆为事实。
“昆凌，今日容不得你胡闹，城主是由城内所有人一起推选出来的。凡是被选作掌印的人，不计较过往和出身，这也是火炉焚衣的意义。”火炉焚衣，不论何人，何种身份，从今往后便是城主，一心只为城，直至死亡。大长老见局面有些失控，于是站了出来。然而昆凌却变本加厉，把矛头指向了大长老。“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这些长老心中有什么阴谋，或者被吕方丘收买了也不一定！”
“胡说，老夫一生都奉献给青云城，容不得你诋毁！”见大长老气急败坏，昆凌更加得意了，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不是么。
“都在这围着干什么呢？”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了过来，吕方丘立刻循着声音望去，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缓缓而来，吕方丘慢慢放开了拳头，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
从马车上率先下来一个男人，他转向车厢内小心地扶下来一个十五岁的蓝衣少年。少年下来后并未向前走，而是坐在随从搬来的椅子上。
“我说门口怎么没有人迎接，敢情都围在这儿。一只狗乱吠有什么好看的！”少年似是对没有前来迎接的人极为不满，看向昆凌的目光更加没有善意。此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甚至有人笑出声来。
昆凌恶狠狠地盯着他，恼红了脸，可是言语却敢稍加放肆，“舜公子，今日正好你也在，也好认清吕方丘的真面目。”
“舜公子，是染秋的过错，没有亲自去城门口迎接您。”见召舜及时赶来，染秋总算松了口气。
“嗯”，召舜淡淡的应了一声，继而转向吕方丘，“今日这样的大日子，不相关的人就不要轻易放进来省得耳根不清净，看着也心烦。”吕方丘欣喜的看着他，刚想开口，召舜却不再看他，“现在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就你吧！”召舜指向昆凌，后者一愣，他大概没想到召舜会让他说话。
“怎么，不敢说？”昆凌咬紧牙关，挺起胸膛，“有什么不敢说的！”
“吕方丘不配做城主，有了陈霖的先例，我们怎么再敢把青云城交到陈家人手里，说不定他与长老们早就沆瀣一气，串通好了的！”
“我看不是别人，而是你这么想吧！”
“我，我只不过代表城民们的想法说出来而已，我想舜公子不会这么不讲道理吧。”面对昆凌的质疑，召舜不屑一顾的笑了。
“我记得当初在城主大选时十名候选人中你的成绩仅在第四名，而吕方丘文试第一，武试第一，经过多方面的考核后才决定将吕方丘定为城主。但这不是说落选者没有机会，在一个月内你们可以在任何时间向他提出挑战，可这一个月你去哪里了？在你失踪时，你已经被取消资格。”
“哼，舜公子说得真是好轻松，大选结束后我就遭到了追杀，我倒想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虽是疑问的语气，然而昆凌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召舜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召舜冷笑了一声，他看向昆凌，双眼微微眯起。
“昆凌，到底是谁给你这么大的底气竟敢这么理直气壮的对我说话，嗯？”
昆凌被召舜盯得头皮有些发麻，脚步不禁后退一步，到旋即想起自己即将得到的，这算什么。赵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虚张声势罢了。“你不用转移话题，我知道那些杀手是你派的，就是为了让吕方丘能顺利掌印！”
“杀你？用得着那么费劲么？”召舜轻轻瞟过昆凌却让后者狠狠打了个寒战——刚才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不过你说的一点不错，我就是要让吕方丘当上城主，你有意见么？”
见召舜这么轻易的承认了，昆凌在内心窃喜。
“赵舜，你终于承认了！你，啊——”还未等昆凌说完，他整个人突然被一阵风刮了出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放肆，竟敢直呼主上名讳！”在一旁始终站着的男人一挥衣袖，将昆凌扇飞。
“早这样不就好了，还害得我费了这么多口舌，”召舜朝昆凌消失的方向看去，小声的嘀咕，“可惜啊，不能杀了他。”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见周围的人都没有动，召舜语气有些不好，“怎么，都没听见？”
“舜公子息怒，离继仁仪式完成还有大半天的时间，外面风大，不如到主院休息一下，您看可好”三长老狗腿的跑到召舜身旁。堆着满脸讨好似的笑容。召舜想了想，点点头。三长老立刻叫小厮过去引召舜前往主院。
“舜！”吕方丘轻轻地唤他，可召舜却好像没听见，径直从吕方丘身旁经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吕方丘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他知道舜在生他的气。染秋轻叹口气，安抚他说：“城主大人莫急，先举行仪式要紧，稍后您再向舜公子解释不迟。”吕方丘只好点了点头。
“真是愚蠢，吕方丘也是，就那么任人欺凌！”召舜坐在主院的石凳上，他对吕方丘的表现很是不满。
“王息怒，吕方丘不过才十五岁，对人族来说还是很年轻的，您似乎太苛责他了。”
“既然是他选择的路，那他不变强大怎么行？”他才不管吕方丘多大，现在吕方丘是他的人，就要按照他的标准来。“对了，查清楚了么，昆凌失踪那一段时间都去哪儿了，见了什么人？”
“回禀王，子灵追踪他到了帝都，但因为帝都设有结界，子灵没有办法进去。”
“哼，我就知道和帝都拖不了干系，金京，你让子灵撤回来吧！”
“王，不必继续追查下去了么？”
“不必了，帝都的人我还不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帝都，根本不值得他这么费心，只不过帝都有几个讨厌的人有些麻烦呐——结界，看来当年的事还真是把他们吓怕了，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呢！召舜不屑的勾起嘴角。人族，果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种族。
“对了，王……”召舜正听着金京的汇报，突然眼眸一凝，向一旁某处扫去。只见他动一下手指，从一棵树上掉下来一只黑鹰。
“亦夜！真是长本事了，手居然伸到这儿来！”召舜再甩一下袖子，一道金光闪过，黑鹰的尸体立刻灰飞烟灭。“他也就只会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真真是不辱没了他的名字！”一提起亦夜，召舜对他满满的鄙视——目无尊上，阴险狡诈，不愧是黑夜之子，连心都是黑的。
“王，几天前子灵曾在城门口歼灭一批鬼王的子灵，要不要我再去肃清一下？”召舜摆摆手，“不用，反正剿灭之后还会有，就这样吧，我倒要看看他的胆子究竟有多大！”
灵域，城主府
“呵呵，不愧是大君王，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亦夜单手撑着下巴，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的看着黑鹰最后传来的画面，被召舜发现是他意料之内的事，所以他并不气恼。这样最好，不然接下来的游戏就无趣了！
看着自家王心情很愉悦，寂灭觉得应该趁现在说出来。“王，咱们派往六城的子灵除济州城外全被歼灭，另外派往靖州城的，被隐王关押了起来。”
“无妨。”不过是一些低级的子灵，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消失就消失吧。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了个醒，玄华是个不谙世事的，可以不必理会，孤阳不会插手他们的内斗，令他诧异的是炼良也有了动作，莫非她和自己怀了一样的心思？这让他犯了难，虽说炼良攻击力不算强悍，但她的绝技却令人头疼，连他稍不小心都会着了她的道，看来还得好好斟酌一下。
“还有，”寂灭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寂伐被澜王给吞噬了。”说到最后，寂灭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甚至不敢抬头看亦夜，他可以想象他的王现在的脸色了。
“砰”地一声，亦夜把刚刚坐着的椅子震得粉碎。“沧澜，他的胃口真大，不过是个未满千年的元灵，野心可不小！”寂伐跟了他几百年，一夕就成了沧澜的灵源，着实可恨，只可惜他损失了一员大将，不过他不会让沧澜知道，他的子灵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去，看看明渠那进展怎么样，告诉他让他抓紧，事成了有他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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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染秋求见。”召舜睁开假寐的双眼，眼底闪过一丝鄙夷。“她来了也好，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解释！”
“舜公子，”染秋进来后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便站在那儿。然而召舜一言不发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静谧得诡异。
“舜公子，您不问些什么吗？”染秋实在是看不出召舜的想法，忍不住出了声。
“不得不说你的行为是在大胆，但你知道这样做的下场么莫非你是觉得你是吕方丘的大侍女就可以任意妄为了？”不等染秋反驳，召舜抬起手微微下压，5染秋顿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上传来的疼痛令她柳眉蹙起。
“舜公子，今日未曾通知您是染秋的过错，染秋但凭您处置。只是城主大人并不知道这件事，请您不要为难城主大人。”
“哦，这么说你是瞒着吕方丘的？你就不怕你的城主大人知道了怪罪于你？”染秋并未回答。召舜凝视着她几秒钟，收回目光。染秋感到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
“多谢舜公子不杀之恩！”染秋瘫坐在地上，她知道召舜并不想杀她，这只不过是警告而已。
“主上，城主大人来了。”金京引着吕方丘进入屋内，在染秋身旁站定。吕方丘一进屋就看见染秋跪在地上，他疑惑的看向召舜：“舜，染秋惹你生气了？”
“不过是稍加训诫罢了，金京，带她下去。”
“你坐下。”召舜见吕方丘有些拘谨，声音不由得放低些。虽说他现在是一城之主了，却还是没有上位者该有的威严，这正是召舜最担心的。“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表现很差劲，面对一个手下败将，你居然被他逼的毫无还口的地步，真是丢脸！”
“我——”，吕方丘放在腿上的双手渐渐攥紧，“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召舜最讨厌看到的就是吕方丘现在的表情，这会让他怀疑他是否选错了人，“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能让那些逝去的人复活么！你这样懦弱的样子只会让对你有所希冀的人失望，你拿什么证明你自己？”
“看着我的眼睛！”召舜突然一把抓住吕方丘的衣领，拽到自己面前，“告诉我，你是谁？”
“我”，吕方丘看着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是吕方丘。”
“错了，大错特错！”召舜几乎贴近他的耳朵想让他记在心上，“这世上叫吕方丘的人可能有很多，但能做青云城城主的吕方丘却只有一个。你不是十年前那个被人殴打，遭人唾弃的陈霖之子，现在的你是青云城城主，然后才是吕方丘。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你不再为你一人而活，你每做一个决定都要先想想你的城民。你是一个上位者，你掌握着多少人的生死荣辱，你不必向任何人道歉。现在的你太弱，就算你说了对不起也有没什么用。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一切言语都是毫无价值的，除非有一天你登上那个最高的位置，那时，没有人不会不接受你的歉意，也不敢。你明白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城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