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倾城》粗心的地刺

2、重返十六岁

　　程城睁开眼睛，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小小地球仪，那是她在中考完那年，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给自己买的礼物。她又扫视了一圈，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感觉，是了，是她原来的房间。
　　来不及惊愕，“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起来没？吃早饭了。”
　　“来了，妈。”想都没想，她脱口答应，然后自己也愣住了。
　　餐桌上，程城盯着面前热乎乎的油条和冒着热气的豆浆，又看了看对面的妈妈，伸手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痛，痛得她眉头一皱。
　　“怎么了？”母亲发现女儿今天有些异样。
　　“没，没事。”
　　“东西都带过去了吗？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说着叹了口气，“都怪爸妈没本事，要不是你爸做生意失败，也不至于害你没考上一中。”
　　“妈，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没考好。”
　　“行了，赶紧吃，吃完去读书，考个好大学，妈妈也就高兴了。”
　　“嗯。”程城埋头喝光碗里剩下的豆浆。
　　七点的公交车，人还不多。程城看着窗外慢慢闪过的风景，像在做一个梦。这就是她的家乡，林城，祖国南部的一个小城市，城如其名，山多树多，经济不发达，生活节奏慢，宜居。高考后，一家人搬走，她也没再回来过。
　　“乘客们，五中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程城回过神来，她背起书包，下了车，左转，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一个地区的教育与经济发展程度是挂钩的，林城最好的一中，每年能有一两个考上清北的毕业生，对教这个教育并不发达这个的小城市来说，已是一枚金字招牌。
　　本来，父母一直对她寄予希望，她念的初中也是最好的中学，升一中的概率相对较高。但初三的时候，父亲的生意出现问题，好几个债主上门讨债，家里的境况也一落千丈。母亲以为她受了影响，导致中考发挥失常。殊不知，她反而有一丝丝庆幸和轻松，好像为失败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她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感到愧疚。
　　好在，五中也不是太差。站在校门口，程城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如果重来？我要怎样度过这三年？希望未来，当我回想起这段日子时，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与后悔。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穿过篮球场，就到达了高一宿舍。由于报名来晚，本班的女生宿舍已经住满，她被分配至混合宿舍。八月，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宿舍门开着，天花板上老旧的风扇慢腾腾地转着，带起微微的凉风。
　　宿舍共有六张床，上下铺，一共十二人，来自各个班级。此时只有一个人在，她坐在靠门右侧的下铺，贪婪地吮着一支冰棍。见程城进来，连忙站起来招呼。
　　“嘿！你好！我叫余小茉，余下的余，大小的小，茉莉的茉。叫我小茉就好。”
　　余小茉，是程城高一的同学，性格大大咧咧，爱吃零食，高二分科时好像念了文科，然后就没怎么见过了。程城在脑海里调动有关余小茉的信息，这种感觉像开了一个游戏副本，而她早已知道了攻略。
　　“你好，我叫程城。”
　　“冯程程？上海滩那个？还有许文强。”
　　“第一个字是冯程程的程，第二个是城市的城。”她解释说。
　　“程城？怎么跟个男生名字一样啊。”
　　“嗯，爸妈取的。”准确来说，是她妈妈取的。奶奶重男轻女，妈妈当初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奶奶听说是个女孩，马上就走了。妈妈后来常说，“我们家程城一点也不比男孩差。”她有时会想，若真是不在意，又为何要给她取这个名字。
　　“那我还是叫你程程好了。对了，你是哪个班的？”
　　“四班。”
　　“真的吗？太巧了！我也是四班的。”余小茉兴奋地跳起来，“下午我们一起走吧，听说是领军训服，然后开班会，选班干，大扫除。”
　　“嗯。”换作以前，她会不习惯别人的热情，更何况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不过，现在的她，不再是从前的她了。
　　程城把东西塞进床号对应的柜子里，然后爬到上铺，她的床在靠里面的角落，紧挨着卫生间，本来就不大的风扇根本就顾及不到，所以又闷又热。
　　坐了一会儿，宿舍里也没有人来。余小茉嘴里嘟囔着，“诶，奇了怪了，怎么人都不见了。”然后蹿到程城的床边，抬头问她：“程程，我们出去玩吧，太无聊了。”
　　程城想了想，也好，与其在屋里热死，不如去转转。两个人锁了门出去。余小茉话很多，一个劲地说着，不时问问她。经过小卖部时，余小茉冲进去买了两支冰棍，自己吃一支，递了支给她。“不用，你吃。”程城客气。小茉不由分说，一把塞进她手里。
　　于是，两人边吃着冰棍边在树荫下走着。经过篮球场时，那里已经不像早上那般冷清，几个少年在场上奔跑、跳跃，释放着年轻的活力。旁边的树下站了十来个女生，叽叽喳喳在那说笑。
　　“她们不热吗？也不怕中暑了。我都恨不得躲到冰箱里去。”余小茉看了会儿，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在看校草呢。”
　　“校草？”程城不解。
　　“李翊啊，新北中学很多女生喜欢他。你不知道？”
　　“李翊？”程城想起来，高中隔壁班是有这么个同学，好像还曾跟自己说过几次话，不过后来直到毕业也没什么交集了。
　　“李翊都不知道，那你应该不是新北的。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
　　“明兴的。”
　　“哦，难怪。不过明兴的听说很厉害，都去一中了。”
　　“对啊，我太差了，连五中都是好不容易考上的。”程城无奈地耸耸肩。
　　“哎呀，没关系啦，咱五中也挺好的嘛。”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突然，一个篮球“嗖——”地朝这边飞过来。程城条件反射般伸手接住，心下有点得意，看来大学的篮球课也不是白修的。
　　紧接着，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跑过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美女，不好意思。”说完指了指她手里的球。
　　程城仔细打量着他，不得不承认，是有点小帅。她手里捧着那个篮球，也不言语。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高一上学第一天，自己就被一个篮球砸中的飞来横祸，原来是他。
　　男生见她呆呆的，笑了笑，伸出手来，等她归还篮球。旁边有人起哄，“李翊，你这手法不准啊”，几十双看热闹的眼睛朝这边望过来，只不过看的不是她。
　　程城见此情形，这才反应过来，她朝众人视线聚集处看去，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又故作镇定的站在那儿。
　　哦，明白了，难怪感觉这个球力道轻轻的，还以为自己变厉害了，原来是人家抛的绣球啊。
　　程城觉得无趣，将篮球还给他，拉着余小茉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