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细水流长》舞枫亭

49、傅瑶 傅瑶回过神

　　傅瑶回过神来，看着凌芸，语气里难得的有了挫败：“我在想，是不是我这个当师傅的没做好，所以你这样，锦绣也这样。”
　　虽然奇怪傅瑶突然间的伤感，可凌芸还是问道：“锦绣怎么了？”
　　傅锦绣，傅瑶兄长的嫡女，凌芸在傅家难得能说得上话的人。
　　锦绣从四岁起就跟在傅瑶身边，傅家虽然从没有挑明，可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傅瑶一身绣技的传承，还有她手里掌握的锦绣坊，以后都会是锦绣的，光是从她的名字就可窥见一二。
　　当初凌芸跟随傅瑶去傅家，除了傅老爷、锦绣还有年幼的傅清远，傅家从傅夫人到锦绣一母同胞的兄弟，包括庶出的姐妹，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欢迎的，个个看着凌芸姐妹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跟鄙夷，好像凌芸姐妹是强盗一样，到傅家就是去抢东西的。
　　刚开始的那一段时日，着实不算好过，连带小小年纪的凌双也变得不敢轻易言笑，好在凌芸稳得住，没有失了分寸，后来傅瑶又借故发了一次火，罚了好些人，日子才渐渐好过起来。
　　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锦绣帮凌芸姐妹解了不少次围。不知是年幼无知，对家里的暗潮不知情，还是日子富足无忧，从没有缺少过什么，更不用担心失去什么，锦绣是个简单快乐的女孩，在她心里，能有一个人陪着她一起读书、刺绣，关键是她还不讨厌，比其他什么都重要。
　　这么些年，一日日相处下来，情谊自然不一般，对她的事，凌芸还是很关心的。
　　傅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皱着眉说道：“家里给她说定了一门亲，她死活不同意，直说她不想嫁人，这辈子都不嫁！兄长和嫂嫂自然不会听她的，这会儿还在家里闹腾呢。只是如今听你也这么说，我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这辈子没嫁人，所以你们才会觉得不嫁人是正常的？所以才会想着不去嫁人？”
　　傅瑶终生未嫁，一个人过的洒脱自在，她不觉的这样不好，可当自己在意的后辈也要选择这条路，她却并不赞同。
　　其实年少时家里也给她说过一个未婚夫，是宁城的一个大户人家，跟傅瑶算得上门当户对，只可惜成亲前夕傅瑶的未婚夫一次外出归来，忽染恶疾，不及成亲的日子，就离了人世。
　　傅瑶的伤心是有的，可也说不上多严重，只是一则那时候年幼，二则飞羽绣法在她脑子里刚有了雏形，还没完成，心思不在婚事上，就借口要给未婚夫守孝三年，关起门潜心研究飞羽绣法。
　　傅老太爷跟傅老夫人一生只得这一个女儿，从来宠爱有加，拗不过她，这话又传了出去，就同意了。
　　原本想着就是过了三年，傅瑶也只是双十年华，以傅家的条件，还是不难给她找个好人家的。
　　可这世上的事，总逃不过一个巧字。
　　三年之期将至，眼看可以重新安排傅瑶的婚事，傅老爷子却偏偏这时离开人世，于是又是三年孝期。
　　傅老爷子过世将将一年，傅老夫人紧跟着也走了。
　　等傅瑶出了孝期，已经二十大几，来说亲的人家不是没有，可是说亲的对象不是拖儿带女的鳏夫，就是缺胳膊少腿的残疾，又一次媒人上门，不等媒人说完男方条件，傅瑶就甩着袖子离开。
　　傅家上下在背后的议论，傅瑶不是不知道，当初替未婚夫守孝的事，是她自己决定的，造成今日结果，她也不后悔，只是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对她嫂嫂傅夫人有意无意的刺探更是心生厌烦。
　　第二日就挽发成髻，在兄长、嫂嫂异样的目光中，于傅家祠堂，当着傅家的列祖列宗，誓言今生不嫁。
　　傅家富贵，傅家老爷子、老夫人疼女儿，不是在嘴上说说的，当初傅老爷子眼看自己大限将至，怕自己走后女儿受委屈，就做主把准备好的嫁妆都给了傅瑶自己管理，包括几家锦绣坊。
　　三四年的时光，傅瑶恁是凭着一手巧夺天工的飞羽绣法，将锦绣坊壮大了几倍。
　　傅瑶誓言不嫁，一开始傅夫人还忧心忡忡，担心影响到自己儿女，明里暗里多次劝诱，可是随着锦绣坊一家又一家分号在各个大城市如雨后不断冒出的新笋一一开业待客，每个季度，银子更是如流水一样送到傅瑶面前，傅夫人心思就不一样了，她忽然想到，傅瑶不嫁，那就没有后代，她手里所拥有的一切，百年之后必然还是由傅家子孙继承，顿时心就定了下来。
　　只是对外，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每每与人言，都说担心傅瑶将来老无所养，要把自己的儿女送一个给傅瑶，将来也有人给她养来送终，唯恐别人说她觊觎傅瑶的财产，就送了个女儿过去。只是这个女儿的名字若是不叫锦绣，大概更有说服力一点。
　　傅夫人的打算傅瑶心里清楚，只是不想计较，也不想她兄长难做，毕竟能同意她不嫁，傅老爷所承受的外界压力绝不小，如果养一个孩子能让家里安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只可惜的是，锦绣虽然不算驽钝，可于刺绣上，确实没什么天赋。
　　等傅瑶到了三十多岁，看着锦绣一个针法学了好久还不能运用自如，心下不免担忧，担心飞羽绣法在她之后成为绝响，就生了收徒的心思，这事她没有跟傅家任何人说过，只是暗暗寻访合适的人选。
　　锦绣坊里多的是心灵手巧的绣娘，可傅瑶一路看过去，总觉得少点什么。
　　一次机缘巧合的机会，傅瑶看到凌芸绣的一方猫戏蝴蝶的帕子，眼里有一瞬间的惊艳，当得知绣这方帕子的绣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觉顿时觉得自己一直要找的传人找到了。
　　打听了帕子售卖的地方，一路寻根究底找了过去，又让凌芸当着她的面绣了一副猫戏蝴蝶，等凌芸绣好，当下便让凌芸拜师。
　　傅瑶收徒一事，在傅家掀起了轩然大波。
　　傅家人人都知道锦绣是既定的传人，如今傅瑶却带回来另一个孩子，说是她的徒弟，那以前人们所认定的一切还会不变吗？
　　傅老爷自小也疼这个妹妹，所以当初傅瑶说不嫁，他就顺了她的心意，如今对她收徒一事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可傅夫人显然是感觉到了威胁，找出各种理由，直言反对，傅家下人更是在她的默许下，屡屡为难凌芸姐妹俩。
　　后来傅瑶私下找了傅夫人，直接挑明了说：“傅家的东西，还是傅家的，可我傅瑶的东西，想传给谁，想交给谁，还是做的了主的！”意思很明白，锦绣坊是傅家的，她不会给别人，可是一身绣技，是她傅瑶自己的！
　　一句话，傅夫人消停了，傅瑶也顺利收徒。
　　这么些年过去，傅瑶不否认，她是偏爱凌芸的，因为凌芸让她此生无憾，可是对锦绣，这个早早跟在她身边的孩子，她也是放在心上的，如今两个她最在意的孩子都出现同样的事情，偏偏又都是在她身边长大，让她怎么能不心生颓然，怀疑是她的教育出了问题？
　　凌芸见自己一句话就让傅瑶神伤，急的连连摇头：“师傅，不是这样的，这跟您没有关系!”
　　傅瑶轻轻摇头，显然是不信的，凌芸又忙解释道：“师傅，锦绣说不想嫁大概只是对现在谈的这门亲事不满，而不是真的不想嫁，之前大少爷的小女儿出生，她还说将来想要生个漂漂亮亮的女儿呢，能说出这话来，怎么会不想嫁人？必然有原因的，您回去可以找她谈谈。”
　　傅瑶凝神细思，按照锦绣以往的行事，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迹象，或许真的如凌芸所说，有什么原因导致她说不想嫁人。
　　锦绣的事有解决的可能，不用再继续看傅夫人的冷脸，傅瑶心里稍稍轻松了下来，可一抬眼，看到站在身前的凌芸，眉头还是舒展不开来：“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想嫁人？跟孙家的亲已经退了，现在你又在家，定什么样的人家，你父母总会听你一句，你为什么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