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侠》笙箫入梦

2、牧童遥指杏花村 去岁中秋福

　　去岁中秋福永，今年客里长安。年年辗转在岭南，叵奈梦中江汉！
　　??可叹一楼风月，赚来珠泪偷潸。一瓢浊酒且装欢，今夜月圆谁看？
　　——西江月•中秋

　　此间正是三五月圆时，一片清辉铺洒，山间的林木树影斑驳不定，山头榆木上一只夜鸮仿佛听见什么动静，双目一动，盯住前方一道瘦长的黑影，但见黑影对着山下立了许久，终于一振长衫，走下山去。
　　好一个难眠的夜晚。

　　此时正是二月杏花开时。杏花村就坐落在山下。它背靠吴山，面朝吴水，山清水秀，与世隔绝。略识风水之人便可看出这是一块福地。而吴家村村民世居此地，虽无达官贵人出现，却躬耕渔猎，向来未曾有过动乱，甚至连外人也鲜有踏足，正类桃花源。
　　尚是卯正，山坡上却已有个提篮女子，只见她素淡的襦裙窸窸作声，头上略挽一个堕马髻，步摇轻晃，正将几片新鲜的茶叶捻入篮中。不巧，却有两列军士打扮的人正从那头山坡上下来，为首的军官年纪不过三十，魁梧英挺。女子尚在疑惑何以会有外人入村，却见为首的青年军官已经迎上前来，低着眼睛问到：“我问你，昨夜可曾有过一个白衣少年入村？”女子沉吟了一下，道：“好多年了，官兵们算是第一批入村的人了，哪里会有许多人爱到我们这个偏僻的地方来呢？” 女子淡定自若，丝毫没有畏怯之意。
　　“方大人。”紧随在军爷之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官兵忽然对青年军官附耳道：“方大人，我们几路人马一路追来，那小子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走了。现在您看，顺着山道下去，唯有一个小村庄，庄前有水无桥，若要过河，唯有用船。只要我们找山下的住户打听清楚了，那小子跑不掉的。” 青年军官听罢，也不多言，冲身后官兵一挥手，道：“我们走！”
　　“请等一下！”女子忽然拦住官兵：“此刻为时尚早，何必惊扰乡邻。军爷们若是想向山下住户问明情况，小女子愿意领路。村中长老便是家父。”
　　“哦。”方提刑不禁细看了一下女子，见她双眸盈盈如水，恬淡温润似颇为温婉解事之人，便将手一请：“如此有劳。”
　　当下女子便走在前面，分花拂柳而去。入得村中，但见杨柳浮萍，桃杏芳菲，柴扉掩映，落红满地，时时又有清澈的沟渠贯通房前屋后，几十户人口的村子，竟成了一个不小的花园，果然是“榆柳映后檐，桃李罗堂前”。原来村中人只将田地置于山中，却将自家村落布置得如同树林一般。方提刑跟在女子后面，尚在叹服景致之美，而之前为方提刑献策之人此刻却惊出一身汗来。原来领路的女子看似走的随意，实则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桃林中掩映着的木房子，形制看似完全相同，若不是女子领路，八成是要迷路的。他打算沿途再细细辨认，无奈几个转弯，已经迷糊了。尽管如此，他已经隐约觉得此村并这个女子都不简单。
　　如是再三，一行人已绕到一座木屋前，院中有一八角凉亭，当中石凳上却有一老一小在下围棋。老者是个美须公，戴玉冠，穿鹤氅，小的是个清秀的童子，见到女子领的一行人来，童子先吃了一惊：“温姐姐，这是？”
　　“爹，”女子看了一下小童，近前对老者说：“这些人是到村里来寻人的。”
　　“噢？”老者手上的棋子顿了顿，只淡淡的应了一声，手捋了捋长须，目光却还是看了棋盘，没有话说了。
　　军官未免觉得有点被怠慢了，但还是沉住气说：“实不相瞒，有个朝廷钦犯躲藏此地，村中道路芜杂，还请长老主持方便，召集村人不论老小，悉数到此集合，余下的，我们自会处理。”
　　“呵呵呵！”却听见老人一阵朗笑，指着棋盘道：“如何，你要背水一战咯！”原来是小童的棋子已经多数被围，回天乏力了。军士耐着性子看过去，当下也笑笑，接话到：“黑子气数将近，徒然挣扎，亦不能做长久计，何不早些降了，方是上选。”
　　童子瞧着官兵，翻翻白眼：“谁要你管！你们来寻人便罢了，可别寻事。”
　　“大胆！朝廷办事，就凭你出言不逊，我就可以定你个藐视王法之罪！”还没说明来意，就被个童子抢白一番，方提刑身后传来不满的喝声，看去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不得无理。”倒是女子喝住小童，“爷爷是村里的长老，自然会处理妥当的。”说话间沉静的向老人看去。但见老人慢条斯理的顺着美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