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辞》影千重

1、离魂 何欢终于意

　　这世上，总有些事难论对错，分不得输赢，只能堪堪道出生死作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话虽如此，但是活下来的那个人，偏不是他何欢。
　　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魂魄，才反应过来，前半句话不能解释为夸他命大，后半句，自然也没有一个叫何苦的人替他死上一死。
　　“不能怪我啊不能怪我，”他在心里默默对手指，“要不是这一句带着我名字，小爷我根本就背不全好吧！”
　　没错，何欢其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记性奇差，这在整个青霄阁都是出了名的。经历的事也都只能记个大概，更别提让他背下圣贤书、诗词赋。
　　严格来讲，他已经没有心了。原本温热跳动着的心脏，丢在地上他的身体里，被剑刃刺个对穿，差不多凉透了吧。
　　半透明的魂魄飘过去仔细瞧瞧，淌在地上的血都失了艳色，凝固在托着后背的一双手上，还有星星点点溅在人家衣袖上，红得暗沉，渗进白衣，恰似画里面的雪地红梅。
　　何欢回想，这一剑下去确实挺疼的，好在死的还算干脆，没疼完几个时辰再咽气，上天待他不薄啊。
　　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魂魄没什么痛觉，就能感觉到那里有薄薄一线口子。还好还好，不是个大洞。没有心跳，这个早就料到了，不习惯而已，但是往里漏风啊，还是阴风。
　　有点笨拙地飘了个圈，何欢努力适应如何当一个魂魄。嗯，这个口子不太影响飘，也不痛，凉飕飕的，不算冷，自带嘶嘶的音效。
　　人死了，就是这样飘来飘去的吗？怎么还没有鬼差拖自己去投胎呢？
　　作为大比注定落败的一方，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输的结局毫无悬念。只不过竟然是生死对决，交待在昔日同窗好友手上，就很令人没法坦然接受了。对方还真的没有手下留情，出剑狠准，和对付仇敌一个样。
　　一边感慨着这家伙下手太狠，一边奋力往下飘了飘，他就和僵硬的自己照了个面。这种感觉，有点新奇，有点心酸，还有一丝丝的诡异。
　　地上的自己双目紧闭，唇色苍白，可称俊秀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往日那种没心没肺的活泼劲儿，还有顾盼飞扬的神采，似乎都同魂魄一起完整地剥离下去了，只剩麻木与沉寂，叫人心里堵得慌。
　　然后何欢就郁闷了，为什么云潜还不帮他收尸。把他刚刚发呆的时间加上，一看就已经死了大半天了，透透的了。这么一大活魂飘在这呢，还用证明吗？！抱着自己刚杀掉的人一动不动的一点也不好玩啊，云家老三什么时候有的这种爱好？
　　仗着魂魄身轻，借风打个旋儿，正对上结界里唯一的活人。
　　云潜跪坐在地上，垂着头，闭着眼，眉心微微皱起，唇角紧绷，脸上也溅了些许血污，黏住一绺长发。许是为了接住何欢倒仰下去的身子，一侧衣襟给冲得歪斜散开，半幅袍袖压在地上，混了血水泥土，皱皱巴巴。平日里很是注重仪容的人，此刻却浑如未觉，一动不动，维持着托住别人后心的姿势，泥塑一般。不知是因为打斗脱力动弹不得，还是宁愿自己和手里抱着的人没有区别。
　　并无半分潇洒，赢得失魂落魄。
　　云潜何曾有过这副模样。
　　“云三……”何欢心下一阵怆然，不知怎么就念叨出来了，刚开个头，连忙捂住嘴，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阴阳永隔，他听不见的。
　　都怪那支该死的武签，写什么至死方休！
　　“这不怪你，真的，所以……别难过了……”看着他这副样子，何欢还是心软了。多年好友，恨不起，怨不得，只怪天意弄人。
　　唯一一块刻了传送阵法的玉佩静静躺在地上，没有人碰它，被遗弃的彻底。
　　同样被丢在地上的，还有两柄剑。一柄刃如秋霜，一柄柔似碧水，一刚一柔，相得益彰。只是剑毕竟冷情，再温热的鲜血也遮不去点点寒芒。尤其那把刚硬长剑，所认之主身亡，没有神念压制，更是锐意外放。
　　结界之外，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向外几十里，方能视物，但见重峦叠嶂，云雾沼沼，深深浅浅，间闻鸟鸣。什么藤萝蔓绕，古树参天，一概辨识不清，只得眼前模糊轮廓。整座山都在云雾里，若非踩到实处，怕会以为到了天上云间。
　　山脚下，矗立一块大石，上书三字，笔力遒劲——出云山。
　　远隔千里，一豆灯火终究挣扎不过，归于黯淡。轮值的小弟子急匆匆退出灯室，求见执灯长老。
　　“何师叔魂火已灭，怕是……”身死道消。后半句怎么也没说出口，小弟子年纪尚幼，还未见惯生死，此时正在慌神。
　　“退下吧。”座上老者并未回头，执一白子，点在玉石棋盘之上。
　　“是。”
　　灯室内一片寂静。忽然“噼啪”几声，灯芯炸响，上方竟又燃起小小的青色火焰，无风自摇，像要挣脱这盏灯，飘飘然向虚空而去。此番奇景，无人得见。
　　魂兮将离，归去何方？

作者有话说

　　本想盲狙上海卷高考作文，一看和预测未来有关，脑洞偏成了八百字写不下的情节。写脱了啊！
文风……反正应该有点特别？
如果不小心有人看了，那真是意外之喜。
没准写着写着还会回来改。
跟我交流我会很开心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