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幔睩》颉颃参辰

1、晚安 你要死赶紧

　　烟雾袅袅绕三圈，乳白色的烟寻着人身上的毛孔一点一点的渗进来，他轻轻的弹了弹烟尾巴，一小段烟灰被自己接入手中，不烫，轻轻一捻，糯糯的，让人莫名安心。
　　于是他向身边的人开口：“梦见他在楼上等我，提着他的灯笼。”
　　身边的人笑了笑，手在方向盘上乱按着，这辆停在街边的车发出吵人的声音，一如这闷极了的笑声，沈家洲突然不摁喇叭了，他一拳打在方向盘上，笑容已经不像精心排练的了，他一字一顿，看着陈诺庭道：“滚你妈的，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扯着别人和你一起不爽。”
　　陈诺庭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不看沈家洲，一只手搁在窗边，一边抽着烟，天空很蓝，胸腔很痛。
　　沈家洲看不得他那一直以来把别人弄的鸡犬不惊自己却似没事人一般的样子，他扯门，下车，摔门，打开陈诺庭那的车门，一直把他拖了下来，陈诺庭甚至可以闻到自己压倒在绿化带时青草发出的叫喊声，他手里的烟火星燎到衣袖上，是一个丑陋的笑脸。
　　沈家洲低着头拧着他的衣领：“你要死赶紧死，老子不会为你哀悼半秒，滚你的。”
　　陈诺庭食指中指并到一起，把烟掐没了，他趴在草丛上，听到那一声引擎发动的声音，却也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声惊起绿化从中肥硕的鸟儿，那么好的笑声，混着烟嗓低沉如鸽子乞食的声音。
　　笑声似乎也要跑走，要往蓝衬衫卡其布的日子里去，要往昏暗楼堂的吊扇声中去，要往上去，要往从前的日子里去。

　　那是凌晨时分，他听到房间里的簌簌声，惊了一会儿后才发觉那是老吊扇的呜呃，于是睁着眼睛，等着那浓稠的目光来清凉他的眼睑。门口的枇杷声一到春初，繁密的白色花朵早已落了地，只会有一颗颗青涩的果子在几月后被薄霜挤出凌冽的气息，许是刚醒的缘故，他说话时，听见牙齿扣在下唇上的钝响：“袆之，你要走了吗？袆之，你要走了。”
　　那人就坐在他的床边翻着书：“我不走。”
　　陈诺庭于是安了心，脚背蹭着床尾那人的衣角十二岁的少年身体蜷曲，弧度像是要去拥抱什么：“我有没有和你讲过，今天我们在一起做题时，老师在上面批试卷，原子笔在试卷上划出的声音，我很喜欢。”少年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末了却又带着上扬的尾音。
　　袆之冰凉的手负上陈诺庭的眼：“很晚了，诺庭，你要睡着，睡吧。”
　　陈诺庭的脚从床上滑下，感受到甜腻的气息丝绸般的质感，他知道自己不是诗人，也知道那触感不是漫画中描述的如水凉夜。
　　那是一盏灯笼。
　　灯面上绘着仕女图，雍容，华贵，似是唐妆，眉长，眼黛，仕女的手翻成拈花的形状，举着灯笼中的小珠，那一方蜡烛，能够照亮袆之手中的书，可以摇晃成暗黄的形状。那一盏灯笼，曾经照亮小阁楼的夜晚，正和着吊扇呜咽送人入梦乡。
　　袆之执着灯笼上延展出的一方镀金铰链，他的手指纤长，变得透明起来，却又恢复原状，连中指旁的茧子都栩栩如生。
　　陈诺庭一直知道自己有个不是人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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