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矣春风》归扶疏

3、宁无长生

　　可是对方是那么熟悉杜衡的人，当时他们还浓意绵绵的时候，杜衡不知道演了多少次这套剑法。
　　未昇立马运功，暗紫色的光晕萦绕在他的身边，一点一点的聚集，增加。他的脸上仍旧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对方的招式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杜衡捏诀，在玉箫之中注入更多灵力，意图突破他的屏障，可是眨眼间，那暗紫色的光晕犹如无底黑洞，将玉箫上的灵力一点一点吸走，化为自己的力量，光晕逐渐变大，杜衡脸上终于少了点笑意。
　　“魔王一脉从古时便传承一种法术，名曰‘无灵’。”天帝低语道。
　　“无灵，无灵，莫不是....”绡宜暗自抽了一口气，心下表面忧虑。
　　阿姊，你可要万事小心啊！
　　杜衡自然也发现了他周身光晕的不对劲，冷笑一声，暗想：未昇，这十几万年你果然过得舒坦，连无灵都学会了。
　　杜衡退后几步，双手拂过周遭。一旁的花草摇曳，点点荧光从中飞出，凝聚于她的掌心，她淡然一笑，道：“我杜衡若连此都对付不了，谈何御缚灵杖。”
　　她的衣袖翻转，青丝随风扬起，双手翻转，手中光圈便不停地被打到未昇的暗紫色光屏之上。
　　“阿姊，她不会是想.....”绡宜手中的帕子被她捏的皱成一团，莫席牵着自家夫人的手，只感觉夫人出了好多汗。
　　“确实是夫人所想的。夫人不用紧张，以阿姊的修为怎么会轻易受伤。”说罢，温柔地朝绡宜展颜，可是换来的只是绡宜的一个白眼。
　　“你懂什么，阿姊到底是女子，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阿姊可还没嫁人呢！”
　　莫席的嘴角抽了一抽，无奈。
　　怪只怪自家夫人太喜欢看那些人间的话本子了。磕着碰着？且不说阿姊修为在那，就算她磕着碰着，一个仙术能解决的事情，哪有这么重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未昇咬紧牙关，怒问。
　　他的脸色终于有点表情了。以前她最爱干的事情就是逗他，看到他冰山一样的脸上有了别的表情她就会很高兴。
　　可是现在她不是高兴，而是畅快，仿佛万斤山石从她的背上移走。
　　“你不是使无灵嘛，那我帮帮你呗。”她眼中有狡黠，狠意，挣扎.....万千思绪汇入原本清明透亮的眼中，使那一双眸变得混沌。
　　未昇逐渐控制不了那越来越大的光屏。杜衡集天地之灵，不断地汇聚到他的身边，光屏便自动的吸收，壮大，最后崩溃。
　　未昇喷出一口气，单膝跪在地上，一缕头发落在他的鬓间，脸色苍白，手捂着胸口，难掩痛苦之色。
　　全场寂静，连华姣都安静地待在一旁，默声流泪。
　　“现在我这副样子，你开心吗？”未昇抬眼盯着那副眸子，灵动清亮的眸。说话中听不出是什么语气。愤恨，沮丧，爱恋？不知道。连杜衡都微微一愣。
　　开心？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开心是什么感觉了。数万年来，她想的是怎么打发那悠长的岁月。
　　凡人祈求长生，因为他们只有几十年的光阴，相比而言，他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天上神祇可以说拥有无限时间，不出意外，直到他们历劫陨落，身归混沌，日子又多少他们都数不清，于他们而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少，少到有的神求醉一场，大做百年黄粱梦；有的神投身与那些闲言八卦，上位秘辛，写来无数风流韵事。
　　“你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我恰好出现，恰好出现在你需要寄托的那一刻。你要的是如何熬过这千千万万的岁月。杜衡，你不仅骗了所有人，更骗了你自己。”
　　那浑厚的声音，一字一句，是利刃，一字是一刺，一句是一刀。刀刀见血。
　　“够了，未昇。”绡宜实在看不下去杜衡那迷茫的眼神，那紧握发白的关节。
　　她的阿姊，何时露出过这番表情？无力，如稚子一般，那么脆弱，不堪一击。花神杜衡，从来都是仰视他人的存在啊！
　　“爱或不爱，有这么重要吗？”杜衡如珠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半低着头，细密浓长的睫毛盖住了她原本晶亮的眼眸，看不清她的神色。
　　“如果你不爱我，如今又在做什么？”未昇立直身子，双手放在身后，面上早已恢复原本的镇定。散乱的发丝给他坚毅的脸庞添了一副妖冶，如此才更像世人口中的魔王。
　　是啊，我到底爱不爱他？杜衡想到以往种种。未昇初遇她时，她笑得灿烂，那是因为彼时华灯初上，灯影随风，游走人心；未昇送她魔界特有的芙香花时，她笑得灿烂，那是因为花，而未昇说要娶她时，她是因为什么欣喜呢？
　　是能与他厮守一生，还是因为.....火红如落霞的嫁衣？
　　有那么一瞬间，杜衡觉得胸口钝钝地疼，苦涩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涌到她的眼中化为眼泪。
　　千万年来，她未曾哭过几次，连当初得知她的婚礼不过是一场局时她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如今的她........可能是一个人太久，心变得更脆弱了。
　　荷丹看着一直低头的杜衡，心疼得紧。自家上神修为一流，智慧超群，能看破生死，透彻轮回，但独独自己，看不透。
　　“杜衡姐姐......”荷丹走上前，抓住杜衡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冷，甚至有一丝的颤抖。荷丹心慌，两只手用力握紧她的手，希望给她一点点暖意。
　　“阿姊，阿姊.......”绡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扯着她的衣袖，一遍一遍呼唤杜衡。
　　“我们走吧。”杜衡突然反牵过荷丹的手，不顾众人惊讶，疑虑的目光，缓步向外走去。绡宜全身顿住，手依旧停留在半空中，眼眶中的泪倏地顺着脸颊滑落。
　　莫席上前，拥住自己的妻子，使了眼色，让众仙先走。
　　抽泣声从自己的胸口传来，钝钝的，压抑的。莫席心疼地一遍一遍抚摸着绡宜的背，低头吻着她的头顶，无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