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起处》旌南浔

2、第一章 应卿喜欢诗

　　应卿喜欢诗，最喜欢的就是《歌起处》，但他也有不喜欢的，那便是教书先生正在教的这首《忆江南.多少恨》，应卿觉得江南多美好呀，怎么可以将恨和江南混为一谈呢？这不是平白侮辱了江南么？不是平白侮辱了他的家乡么？

　　于是，应卿最喜欢的诗人是王世贞，最不喜欢的是李煜。

　　只是后来战火纷飞，应卿忽然与百年前的李煜有了惺惺相惜之感，又开始喜欢上了这位亡国君主。

　　人生无常，不过如此。

　　只是现在的应卿还是讨厌这首诗的。

　　“先生，李煜为什么不喜欢江南，要恨江南呢？”应卿举起白嫩嫩的小手，脆生生的问道。

　　教书先生回答什么来着，应卿有些记不得了，大抵是“等到了这一天，你就懂了。”罢。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应卿有些憋屈，独自生起闷气来，趴在桌子上不停的临摹这一个“楼”字，就是不肯听课。

　　楼，是应卿的姓。

　　“听课。”

　　应卿正临摹的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人同他说话，便回头看了看。

　　是昨日的应岚，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身后。

　　只是应卿还不知人叫什么，于是问，“你叫什么呀？”

　　“应岚。”

　　应卿笑眯眯的递给应岚一个小木头，上面工工整整的刻着三个字——“楼应卿”。

　　楼应卿么……很适合这孩子。

　　“应岚应岚，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呀？”

　　应卿生在江南，长在江南，是个地地道道的江南人，说话自然也带着江南人家独有的软糯。应卿不过七岁，言语间还有着孩子的童稚，这么一问，应岚莫名其妙的点了头。

　　“应岚应岚，放课了我们去十里亭好不好？”

　　“好。”

　　“应岚应岚，下午我们去云汉亭好不好？”

　　“……下午我要练武。”

　　“哦……应岚应岚，那我下午去看你好不好？”

　　“好。”见应卿又有开口的趋势，应岚连忙打断，“好了，好好听课。”

　　应卿乖乖的把剩下的咽回肚里，“好。”

　　所幸教书先生已经讲完了《多少恨》，到了应卿最喜欢的《歌起处》，于是应卿也不再打扰应岚，趴在桌子上听的起劲。

　　应卿的家乡有一个湖，名唤应庄湖。应庄湖旁有一房子，青瓦白墙，是江南民居特有的风格。

　　房子里面住着一位白头翁，约莫九十左右，听长辈们说这白头翁是外乡人，十几年前迁来了这。应卿挺喜欢这白头老翁，因为他写的词很好，虽然来来去去只有那一首。

　　等应卿和应岚到了十里亭时，白头翁已经在那待了很久。

　　应卿笑眯眯的打招呼，“阿祖，又来写诗呀？”

　　阿祖，江南人家对老人家的尊称。

　　“呦，是应卿呀。带朋友来呀？”白头翁笑呵呵道。

　　“是呀阿祖，他叫应岚。”

　　白头翁朝应岚招招手，“来，阿祖请你吃茶。”

　　应岚不好拒绝，只得走了过去。

　　白头翁依旧笑的慈祥，拍拍应岚的脑袋，“很善良的孩子啊。”

　　应岚一愣。

　　在过去的时光中，有多少人说过他软弱？又有多少人说过他黑暗？太多太多，他都有些记不清了，但说他善良的，却只有一个。

　　“是呀是呀，应岚很善良的！”

　　两个……或许是最后两个。

　　应岚轻轻抿了一口茶，很甜。

　　“应岚应岚，你来看看阿祖写的词，很棒呢。”

　　应岚抬眼望去，石台上正放着一张宣纸，宣纸上是龙飞凤舞的字迹。

　　走进一看，还真是一首词。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归来不见君，独自酣高楼。恍惚间，魂归十五，魄留今朝。

　　持双锏，历尽沙场成败，国家兴亡。终，无怨；独上高塔，看遍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终，无怨。

　　不见儿郎好姿容，只留苍颜灰白发。清泪两行。无怨，无悔。

　　词不见得比得上大家文豪，却简单易懂，又晦涩难懂。

　　简单易懂、晦涩难懂，很矛盾，但却真实。

　　词我们看得到，也读的出，但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体会到当中的情感呢？

　　想必古往今来是没有几个的罢。

　　“是不是写的很好？我第一次看的时候都哭了呢。”

　　“为何而哭？”应岚问。

　　应卿挠挠头，憨笑几声，“我也不知道呀……感觉这首词很悲伤，似乎是在思念着什么人。”

　　有人说，天真无邪的孩子总能看出一些别人看不出的东西，应卿是不是如此应岚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应卿说出这番话时白头翁明显一愣，或许应卿说对了罢。

　　但那又如何，谁没有思念的人，这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阿祖呀，如果你有什么思念的人一定要和我说哦！”

　　白头翁摸摸应卿的脑袋，笑呵呵道，“怎么？你还能帮我找出来不成？”

　　应卿笑眯眯，却没有回答白头翁的话。

　　应卿带着应岚和白头翁聊了一个下午，才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回到家免不了又是一顿骂，不过应卿习惯了，任凭父亲怎么骂他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罢了……你也不是这块料子。你阿娘有了小弟弟，你去看看吧。”

　　阿娘怀孕了，应卿是知道的。但应卿很不喜欢阿爹和阿娘都说那肯定是个小弟弟，应卿就觉得那是个小妹妹。因为应卿很喜欢小妹妹，所以阿娘怀的一定就是小妹妹。

　　应卿本来是有个小妹妹的，叫楼应离，很好听的名字。不过妹妹后来夭折了，应卿难过了好一阵，如今阿娘又怀孕了，应卿自然是希望是个妹妹的。

　　最好是当初的阿离妹妹。

　　“阿娘阿娘。”

　　应卿的阿娘楼兰氏也是江南女子，年轻时被人们称为楼兰姑娘。

　　楼兰氏说话也是细声细语，也是温婉大方。老远就听见应卿的声音，却久久没有看见应卿人，生怕应卿摔了，便让左右去找找应卿，“阿奻，你去看看应卿。”

　　阿奻还没走出两步，应卿就蹿了出来，“阿娘。”

　　楼兰氏柳眉舒展，抬手招呼应卿，“卿儿，来喝些汤。”

　　应卿没有接，“阿娘身子瘦，多喝些汤对身子好。”

　　应卿是懂事的，起码他孝顺。

　　阿奻也连忙劝道，“是呀，夫人你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楼兰氏微微叹口气，“好，卿儿和阿奻都这么叫了，我怎敢不喝。”

　　看阿娘喝了汤，应卿才在她身旁坐下，陪她说说话。

　　“阿娘，卿儿今天交了个朋友。”

　　“嗯。卿儿改日带朋友回来吃个饭也是好的。卿儿，你要学会交朋友，这样以后有了难处才有人帮。”

　　“卿儿谨遵阿娘教诲。”

　　“你记着就好。”

　　江南素来雨多，但大都是小雨，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刷刷的冲击着地板，溅起一丈高的水花。

　　“阿娘阿娘，我出去一趟！”应卿突然从母亲身边起来，急冲冲的说道。

　　楼兰氏柳眉一皱，“这雨如此之大，卿儿是要去哪？阿娘十分放心不下。”

　　应卿急得直跺脚，“阿娘阿娘，卿儿不会有事，且让我去罢！”

　　应卿别看生的唇红齿白，内里却是个十分倔强的男子汉，向来说一不二。

　　楼兰氏深知应卿性格，只得摆摆手让他出门，“且小心！若有急事莫忘了求助。”

　　“知道了！”

　　应卿是要去找应岚。中午的时候应岚说要去后山习武，这会儿想必还未回来，后山无人无屋，且还有鸟兽，应卿实在放心不下。

　　好不易有个同龄的朋友，怎能如此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