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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丽丽的舞会(上) ...

  •   送走了一川,我和阿兰并排往后院走去。
      微明的月夜,院子里静静的,一丛丛树影浓浓淡淡,在我们身上刻下疏疏浅浅的痕。
      心中一动,停下脚步,“阿兰,我们去屋顶坐坐吧!”
      不等他回答,纵身跳上屋檐,走几步,立在屋顶的最高点上。
      四周如此静,夜——奇异地月淡风清。心有一种迷失的升腾,迷失我自己,迷失这黑夜,迷失这世界。
      突然,有树笛声响起,轻微而清晰,划破这静谧,如月光在叶片上静静地流淌。
      笛声仿佛长着透明的翅膀,把我从迷离中引来,触摸缥缈神奇的天空。
      我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笛声中融化了。
      许久,笛声渐渐淡在风里,我抬头望去。
      阿兰坐在屋脊上,衣袂临风飘举。修长的手指松开,一片叶子随风飘逝。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腿悬在空中。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首曲子的?”
      “很早,大概就是你学琴的时候吧!”
      “不过,你吹错了许多地方!”
      阿兰淡淡一笑,“那时候,老师让你从自己最熟悉的曲子练起,这支曲子你足足弹了两个月,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哼了!”
      “老师说难度太大,让你换一首,你说什么也不肯。结果我们就受了两个月的魔音荼毒!”
      阿兰的话勾起那时的回忆,学琴的老师让我选一首最熟悉的曲子,想也没想就选了这首“梁祝”,那个世界里仅剩的记忆之一。我怕,如果不把它记起,以后就再也不会想起了。
      常常在想,我还有可能回去吗?虽然地球上的世界早已在许多年前和那些记载过去的日记埋藏在泥土里,被刻意地遗忘,可是每当一回首,我就可以看到它。
      当年华流水般冲刷,以为可以淡忘一切时,某一个清晨从梦中醒来,有一瞬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些过往,有一些东西牢牢地立在那儿,岁月也无法使它远去,就在这一时刻,泪满衣襟。
      “这支曲子很美,是你家乡的曲子吗?”
      “啊,是啊!”仰起头,漆黑的夜幕里,是否有一颗星星是我的家乡。
      “阿兰,谢谢你,十年来帮我保守秘密!”我感激地看他,当年找上他,是因为虽然人人都喊奸商,可是商人比大部分人更加信守承诺。
      原本只是一笔交易,我替他赚钱,他提供我身份。少则五年,多则七八年,交易结束的一天,货款两清,各走各的路。
      结果却不是我设想中那么简单,这十年来,朝夕相处,早已不是一纸契约,而是命运之间的相互缠绕。现在想解开,也无从解起,更何况我是多么幸福拥有这样的牵绊啊!
      阿兰端详我,笑了。
      “你说什么傻话,我是你老爸唉,哪有爸爸不帮女儿的!”
      “真的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真正的女儿了!”阿兰长长吁口气,“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从那么小一个女孩儿,变成现在很聪明很漂亮很能干的少女!”
      阿兰感慨着,满脸欣慰的笑,“还记得你第一次代表赛宾家去西肯,和大族长续签契约,那几天我简直坐立不安,契约签不成没关系,就担心大族长为难你。因为从来很少有女人做商人,有也是在幕后出谋划策,鲜少亲自上阵的。听说契约签成,我兴奋恨不得向全天下人宣布我女儿成功了。”
      阿兰的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回来的时候,我都不敢跟你说话,也不敢对你笑,觉得自己被骄傲和开心充成一个球,只要稍微碰一下,就会飞上天了! 也不知道其他作老爸的,是不是都像我这样容易激动!”
      我吃惊地看着他,泪水落下来。
      一直以来,我特别喜欢和爷爷待在一起,虽然知道阿兰对自己也很好,可是总有一种无形的隔阂,让我无法真正走近他。从来不知道他是这般用心良苦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哭呢!”阿兰温暖的手揩去我的泪,“我的女儿什么都好,就是太独立,太坚强,都没有让我表现父爱的机会!”
      我的泪落,含笑。
      “我一直在想要到什么时候,我的女儿才肯把她的故事告诉我,虽然我这个做老爸的,确实没用,查了那么久,连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出来。但是老爸还是真心希望能帮上忙,哪怕当当倾倒苦水的垃圾桶,也是好的!”
      我为他眼中的疼爱和温暖,和那种保护的眼神所震动了,“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还没到时候。不过,有件事要告诉你,老爸对皇朝大祭祀了解多少?”
      “大祭祀?”阿兰摸摸下巴,“这可是个神秘的人物呢!他可是绝少走出圣庙的,不过到现在为止,看起来还是尽忠尽职!怎么了,你怎么会问起他?”
      “他可能和爷爷的死有关!”
      阿兰脸上的柔和立刻不见了,眼睛出现少见的冷冽。
      “你从那里打听到的?”
      “我故事里的人,暂时还不能透露他的身份!”
      “那个人还告诉我,大祭祀暗中秘密地训练了一批杀手,已经有很多人丧命在他手上。阿兰,爷爷和大祭祀有过节吗?”
      “应该没有!”他沉吟,“我从来没有听父亲谈起这个人。”
      “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说得没错,我会着手调查。夜已经深了,那依先回房吧,我立刻就去办这件事情!”
      我看着阿兰倏地跳回地上,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风越吹越猛,把我赏月的念头吹得一点也无。
      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
      哎,明天的事情好多啊!

      今天的天气好得反常,明明是深冬的阳光,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毒辣,晒得我大清早就昏昏沉沉。
      刚才在车上,想眯一会儿,那车颠得像跑在戈壁滩上似的,把瞌睡虫颠掉大半。
      “那依小姐,公爵大人让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大人马上就来!“女仆的满脸笑容地通报着,体贴地送上一杯冰果汁。
      “哦,好的!”好机会啊,只有我一个人,让我再小眯一下吧!
      只一下,两分钟,就爬起来,一川不会那么快来的!
      心里念叨着,趴在桌上,很快沉入梦乡。
      突然,惊醒。
      一张眼,一个背影映入眼帘,顿时打了个激灵。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转过身,朝我咧开一个笑,“你醒啦!”
      阳光下,一川的头发一根一根变成了金黄色,他的牙齿像贝壳一般,他的笑容和今天的太阳一样灿烂,整个闪亮得让我快昏过去了。
      天哪,形象扫地啊!睡得不省人事,也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视线偷偷瞥向桌面。
      “放心,你的睡相还满可爱的!”一川立刻捕捉到我的小动作。
      神啊,你干脆让我一直睡着,别醒过来,算了!真想找块豆腐撞死。
      “你过来帮我看看这盘棋!”
      “哦!”我丢开自怨自艾,走过去。
      “咦,围棋!”我呆,瞪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黑白棋盘。
      “阿兰说是从你那里学来的,很有意思的棋,你怎么想出来的!”一川满脸兴趣。
      “呃,在书上看见的。”我傻笑,“具体哪一本,我不记得了!”怕一川打破砂锅——问到底,连忙补充一句。
      “是吗?可惜了,我还想找来看看呢!算了,没关系,问你也是一样的!”
      我松口气,在一川对面的垫子上坐下。
      他执白,我执黑,继续未完的棋局。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将一盘棋细细分解,讲解完毕,已经到了中午。
      “听你这么一讲,越来越有意思了!”一川满足地靠在靠背上。
      “围棋博大精深,我懂得也只是皮毛!”
      “是啊,剑术就和围棋一样,可以从简单的基本规则中衍生出无穷无尽的变化,”他拈起一颗棋子,“相应的,任何一种变化都可以用基本规则化解。”
      “一川叔叔的剑术正是这样的吧!”脑中迅速记起他昨晚的动作。
      “不错,但是很多人都忘记这一点。昨晚,正是你的最后一剑,让我确定你就是我想找的合适的人!”
      “原来是那个啊!我随便使出来的!”早知道就不要炫了,害得我还要拜师。
      “是吗?我本来还在想是哪一位大剑师教给你的呢,原来是你自己领悟得。这样看来,你果然有极好的资质!”一川很开心。
      “呵呵!”我只能干笑。
      “你的潜力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本来打算分成几个阶段的,现在决定一次性教完,这样一个月后,我也能放心去旅行了!”
      “时间太短了,我怕我学不会!”开玩笑,你想填鸭啊!
      “我对你有信心!”
      不是吧,你有信心有什么用!我没信心啊!
      “我——”
      “公爵大人,午饭准备好了!”女仆的突然出现打断我的话。
      “就从下午开始吧,先去吃饭!”说着,就往门外走。
      哎,我吞下我的抱怨,垂头丧气跟在他后面。
      可以想象,绝对又是一个月的集中营生活。

      “呼!”好舒服啊,我懒洋洋地趴在浴池边上,满足地享受温水的浸泡。
      “啊!”疼啊,疼啊,疼啊!
      我可怜兮兮地抬起脸,“妃姬,再放轻点啦!”
      “没办法再轻啦!”妃姬丢下手中的空瓶,拿起第二瓶,“练剑也不是这种练法吧!你看看,一瓶药都用完了!”
      “哎,别提了!”郁闷啊!
      “一川舅舅看起来好温和的,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妃姬感慨。
      “你不知道,他今天下手有多重,还好只是木剑,如果是动真家伙,你看见的就是十几块尸体了!”我大吐苦水,全身上下,除了脸,十几条青紫的淤痕,无一幸免。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被债主狂扁了一顿呢!
      “真是太可惜了,本来我替你准备了一件露背长裙!”
      “呵呵,可惜,可惜!”一滴冷汗从额上滑过,果然什么事情都不会只有坏的一面,想想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冷的天,穿露背装,就心寒,好可怕。
      “好了!”大功告成,妃姬拍拍手,开始整理药瓶。
      她收拾完,看见我还赖在水里,冲我大叫,“你怎么还在泡!快起来啦,要不然舞会迟到,丽丽一定会说我心怯不敢去的!”
      “你还真是了解她!”无奈地爬出水,好冷啊!
      “那当然,你没听说吗?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
      “是,非常正确!经典名言!”匆匆往更衣室跑。

      “你好了没,再不好,我就要进去喽!”妃姬在外面不耐烦地喊。
      “好了,好了!”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打开门。
      “哇呼,好帅哦!”妃姬像碰到磁石的铁一下蹦到我身边,前前后后观察着。
      “真的好看吗?”我半信半疑地问,毕竟我是第一次穿旗袍,纯粹是好玩的心态,试试看。
      “当然了!”她在我身后重重答应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袍子咧!”
      “啊,不对!”她一下把我转过身来,指尖指着我的鼻子,“你要穿这身男装去舞会!”
      “男装?”我有点糊涂了,明明是旗袍啊!
      “你自己过来看看镜子!”妃姬不容分辩,把我拉到镜子前面。
      “你看看这么宽松的腰和袖子,这么高的领子,一点都不显身材,还是全紫色的,哪一点符合女装的要求!”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一瞬有些恍惚,旗袍上的金丝明晃晃地照着,镜子里的脸似乎模糊了,仿佛一阵风吹皱湖水,隐隐现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谁?是谁的脸?
      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手颤抖地抚上镜子里苍白的脸颊,
      沿着酒窝而上,停在眉尾的浅疤。
      像被烟头灼了一下,痛传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忍住泛泪的无名的悲伤,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就这样不可思议地在镜子的两端,站着,对望着,说不出话来。

      “那依,你怎么了!”妃姬大声喊着,一只手在我眼前上下挥动着。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可是刹那间,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我只想看看你是不是在发呆,这么用力干吗!”妃姬抽回自己的手,半是不解,半是嫌疼地皱起鼻子。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对不起,刚才正在考虑怎么修改这件衣服!”
      “这件也是你设计的?”
      “嗯,是啊,没想到做成男装了!”
      “那依,好厉害哦!不用改了,正好舞会的男伴我挑不到顺眼的,你就陪我好了!”那依的脸一下亮起来,刚才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不好吧!”我有些迟疑,如果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哎,原本应该是一件旗袍的,怎么做成唐式长袍了呢!
      “不会有事的啦,古音卡兰没人见过那依的啦!”妃姬拍着胸脯保证,试图打消我的顾虑。
      哎,相信她一次好了,反正这几个月,穿男装都穿习惯了,让我换成女装还别扭呢!
      被妃姬匆匆拖出房间,黑暗前的最后一重光线从房间透出来,照亮了光洁的镜面。
      刚才,只是我的幻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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