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第 ...
-
第二章
行过成人礼,乔莹已是乔家的当家,手里所要处理的事务自然也就多起来。
陆续送来的账本在桌边堆成小山,让人根本无从下手,虽然自小与祖父一起生活,学了不少处事的方法,但遇到实际情况时不免还是有些手生。
然而检查账目才仅仅是个开始,乔家以经商为主,所涉领域颇广,今后各条商路自是需要乔莹打理妥帖,与人打交道才是她最烦恼之事。人本就难以捉摸,为商者更甚,要想分清那虚虚实实自是要费许多精力。
接连忙活了三天,乔莹才将手头上的账目明细查清,就在她以为能松口气时,麻烦却突然找上门来。
按惯例,查好账目后就得召集族人告知结果,并商讨接下来的事宜,当乔莹说到布帛时,她的二叔突然站起身,厉声斥责她道:“作为乔家的当家,竟是连查账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又怎能担此重任!”
“二叔莫要冤枉我,这账我可是核了两遍,不应有错。”面对二叔的斥责,乔莹并没有表现得很恼怒,一双幽蓝的眸子毫无波澜,有礼却又不减气势。
“若不是安儿细心,恐怕我也会被你骗去。”乔林冷笑一声,招手叫来他儿子乔安,“你所说的结果与实际的账目差了一成,你若不承认,可将账本搬来,咱们当面算。”
“大小姐……”专门服侍乔莹的芸儿低声喊了一句,在得到许可后她立马跑到书房里将有关布帛的账本取来。
“这些都是吗?”乔莹随意翻了最上面的两本,而后抬头询问芸儿。
“是的,大小姐。”
乔莹略微沉思一会儿后,说出了令在场人都有些吃惊的话,“这次确是我疏漏了,各位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就不必当面对账了。”
“终于肯承认了?”乔林伸手在乔莹肩上拍了两下,故作亲切地道:“莹儿啊,二叔不是故意为难你,我只是为乔家以后做打算。虽然账差得不算多,但乔家那么多笔买卖,如果每笔都有纰漏,合起来的数目也不小了。布帛的账,安儿自己算了一份,若不是他告诉我我也不会晓得。难得他小小年纪就能如此细心,你今后可要多学学才是。”站在他身旁的乔安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眼中满是嘲弄。
“二叔斥责的是。”乔莹伸手拦住欲开口辩解的喜儿,微微垂眸道:“我今后一定多向安弟请教。账目我会拿回去重新核对,明日一早就派人把结果送到各位手里,同样的错误绝不再犯。”
见乔莹态度如此,乔林也不好再出言讽刺,只得作罢,不过今日给这位新当家的下马威足以让他高兴好几日。
几位有名望的长辈简单说了几句后,这集会也就告一段落了。
“大小姐,这账目我们可是核了两遍,不应该有错,您为什么不当面对账?”一想到乔林父子俩那嚣张的模样,追随乔莹多年的喜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喜儿你难道没发现多了本账本么?”乔莹走在前头,面上无甚波澜,似是刚才的小插曲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什么?!”喜儿有些吃惊,忙停下来将账本数了数,果然多出一本,登时气得把所有账本丢到地上,“这些人也忒坏!明明跟大小姐是一家人,却总要使绊子为难大小姐……”
“好了。”乔莹弯腰将账本拾起,露出颇显无奈的笑容,“类似的事今后还会有,你可要早些习惯才是。”
喜儿没有应,只是气鼓鼓地抢过乔莹手里的账本,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是乔家大小姐怎么欺负她了。
刚回到书房,乔莹就让喜儿和芸儿将账本重新清点了一下,发现不止布帛多出一本,其它商品也有同样的情况,或多或少,好在只用添上账就好,也不是多麻烦的事。
虽然乔莹让两人回去休息,但芸儿和喜儿不依,硬是要待在书房守着那堆账本,说是怕居心不良的人又来作怪,她拧不过只好同意。
暮色四合,城西的酒肆一下涌进不少人,倒不是因为这里的酒好,而是因为这里有个倾国倾城的绝世舞姬。
一楼临时搭起的木台被酒肆的老板用纱帘精心装饰了一番,离木台较近的位置放了几套干净的桌椅,专门留给城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那舞姬说过,自己五月十六便会离开,所以最近两天来酒肆的客人特别多,唯恐错失一睹佳人的机会。
而在三楼的一间客房内,貂蝉似是听不到楼下的喧闹般,仍旧细细抚摸那精巧的檀木盒。待酒肆老板上来轻扣了两下门后,她才回过神来,将那檀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簪子插到发髻上。
推开门的瞬间,她眸中的淡漠被羞怯所取代,一颦一笑皆吸引着这里所有男人的注意。这里的男人有服饰华美的贵公子,也有粗野平庸的俗夫,但他们眼中俱是渴望和占有欲。
“这个乱世中,你的存在就是一个梦。让男人们做梦就好了,他们会全部屈从在你的舞裙之下。”
呵,梦么,待梦醒时发现自己的故土已面目全非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一想到此,貂蝉掩于纱巾后的笑容就愈发冷冽。没有人发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因为他们沉浸在她所营造的梦中。
梦里,唯一清醒的就是自己。
清醒,是为了活下去。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了一圈,并未发现期望的身影。她背过身,待起舞时,低垂的眸已很好遮住了那抹失落。
能说出一切随缘的人,又怎会留恋一个短暂的梦呢。江东乔氏,莫非真的无法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么?
待算清账目时,院外正好传来打梆子声,落在烛台上的烛泪宛若一朵妖冶的红莲,兀自绽放。
乔莹放下毛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而后起身找来两件披风,小心盖在芸儿和喜儿身上。
尽管夜已深,但乔莹毫无睡意,倒也不是因为被族人为难而郁结,相反,她对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
利益与争斗,从来都是相伴而行。放眼天下,各方势力都为利而争,世家大族又怎能置身其外。在掌握受人垂涎的利益时,就应当做好应对一切不利因素的准备。
野兽尚知独占猎物,人聪慧至此,又怎会满足捏在手里的那点东西呢?若是事事都在意的话,恐怕自己几年内就会郁郁而终了吧。
乔莹刚推开门,夜风便携着湿气迎面袭来,令她一下子清醒不少,连缠在太阳穴上的阵痛亦减缓许多。
夜色中的乔家朦朦胧胧,即便各处挂着灯笼,也无法瞧清,就好像住在这里的每个人,怎么看都看不透,倘若哪天不设防叫那不知从何处来的暗箭射中,也就就此消陨。
但乔莹并不会为这种无法预知的事烦恼,因为她早已将自己的命运看得透彻,与其担惊受怕,不如坦然面对。
遣了芸儿去送结果后,乔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一觉醒来已是正午。由于一夜未眠,她也没甚么胃口,只叫人煮了些清淡的粥食送来,应付般地吃了两口。
见主子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芸儿和喜儿心里自是十分焦急,商量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能让乔莹欢喜些的法子。
托腮思索一会儿后,芸儿一拍桌子大喊道:“我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喜儿见有戏,立马凑到芸儿面前询问。
“前些天大小姐生辰,你可还记得那个出来跳舞的女子?”
“怎会不记得,这些天我可一直在想她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依大小姐的脾气,不感兴趣的东西多一眼都不会瞧,那天大小姐托我去请她到后院,之后还送了一件礼于她,想来定是喜欢她的舞才会这般。我们若是能让大小姐看她跳舞,那大小姐定会高兴许多。”
“好法子!”。
两人合计一番后,便立即散去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喜儿来找乔莹时,她正在后院内抚琴。琴声悠悠,却是没有掺进半点感情,倘若被其师孟江所闻,他定是又要摇头叹息了。
“大小姐。”
“喜儿?”乔莹停下手,稍显疑惑地看着额角沁出些许汗珠的少女,“跑这么急,可是有何急事?”
“嗯。”
喜儿点点头,随后上前捉住乔莹的手腕,带着她一路小跑到偏门,守在偏门门口的芸儿立刻上前帮喜儿把仍有些愣神的主子弄到早已备好的轿子上。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待轿子摇摇晃晃地出了街口,乔莹才想起问这个问题。
“去见一个您想见的人。”未等芸儿开口,喜儿便接过话茬。
“我想见的人……”乔莹略沉吟一番后,无奈笑笑,却也不开口反驳,只闭目养神。想见谁连她自个儿都不清楚,旁人又怎么知道呢?只是芸儿一向稳重细心,断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乔莹也就由她俩“胡闹”了。
不多时,轿子便在城西的酒肆门口停好。
此时的酒肆被男人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扶着乔莹下轿的芸儿刚抬头就看到对方微皱起眉,顿时心中七上八下,犹豫了许久才道:“若是大小姐不想去的话,咱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五日……那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乔莹喃喃自语几句后,抬脚跨进酒肆,芸儿和喜儿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挡在前面的男人们一见来者是乔家大小姐,都纷纷让出一条道,目光中满是疑惑,但疑惑过后更多的还是愉悦,江东第一美人和绝世舞姬,能同时见到的机会可不多。
立于木台上的貂蝉自是看见了那在男人堆里异常显眼的三位女子,她想见的人此时就在台下望着她,她只取下纱巾,朝那人温和一笑。
那一刻显露出的情绪是真实的还是伪装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制造梦境的人,终有一天也会陷于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