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华乱》流火fire

1、序·独孤 前因

　　序·独孤
　　1
　　黑云压城，身骑战马的十万大军势如破竹，眨眼间已攻至最后一道防线。
　　大雪纷飞，已不见往日的诗情画意。如飘絮一般，落在光秃秃的树梢，消融在遍地的殷红里。
　　她望着眼前男人的背影，拖着委地的长袄走上前，声音中带着稚嫩，拉了拉男人的衣袖，道:“父亲，你在看什么？”那男人将她抱起来，抬手指向南边最远的地方，缓缓的道:“那个晴空万里的地方，唤作江南。江南不像漠北，它是一个温和的水乡。”
　　她眺望，可惜并未望见什么。“江南？那儿每日都有太阳么？”她自幼在漠北长大，极少见过晴天。男人抚了抚她的发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笑意:“是啊。还有那江南的女子似乎天生就该长在水乡，她们就如同江南一般温柔。”
　　战况激烈，耳边又传来一阵炮鸣声，他敛起笑容，凝重的道:“父亲恐怕今后没有办法在陪着你了，若你今日能活下去，你要记着，你有一个妹妹，她在江南。”
　　随即将她交给身旁负伤的士兵，决然地道:“快走！”又不舍的望了她一眼，“还有，要保护好自己，和你……妹妹。”她当时年幼，并不理解父亲对她说的话，只是默默铭记在心。还来不及拉上父亲，那士兵便将她抱走了。
　　士兵将她带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不知扭动了什么，本来坚固的地面开了一个口。这是独孤家祖先留下的最后一道退路——摄云梯。
　　他抱着女孩爬了下去，外边的打斗声愈来愈近，他迅速走到墙边，按下那个隐蔽的机关。但是，摄云梯的通道却没有闭上。
　　他明白他必须保护好这个孩子，便立即抱起她向前狂奔，直到隐约看见一道亮光，他才将她放下，道:“你要活下去，望见那道光了吗？往前走，不要回头。”说完，他便又往反方向奔去。只留她愣在那儿，不知所措。
　　他爬上去的时候，敌兵早已攻了过来，城主亦负伤累累。他见到城主脸上的视死如归的神情，他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他疾速爬上地面，扭动机关封住了通道。
　　在他生命尽头，他见到城主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击，顷刻间，一座城毁于一旦……
　　2
　　临安宋府。
　　繁花中的一间白瓦乌砖的屋子有些破旧，里面杂草丛生，茅草堆放。她坐在茅草堆上，两眼焦急地望着窗外。
　　终于，一个佝偻的黑袍老人出现在月色中。她连忙走上前，唤了声“婆婆”。老人本站在窗外，她嘴里念叨了句什么，刹那间便穿过墙壁，走进柴房。借着月光，她看见了老人苍白的面容。“婆婆，你怎么了！”她不由紧张起来。
　　“婆婆没事。孩子，过来。”那老人朝她招了招手，那皱巴巴的手就如同枯萎的树枝一般。她应声走到婆婆身边，扶着她坐在草堆上。
　　她才留意到婆婆拿在手中的铜匣，又想到老人格外苍白的脸色，不禁担忧地问道:“婆婆，你今晚是不是有什么事？”老人微微颔首。“即便你年幼，但今晚老身的一言一行你必须记于心，莫言莫问，可知否？”她应允了声。
　　“老身现将这铜盒深埋于院外这玉兰树下，待你及笄之年的月圆之夜，方可将其挖出。待到那时，你自然就懂得这铜匣的开法。”说罢老人念了一串咒语，那铜匣便飞出窗外了。她看得有些微愣，正想问些什么，又想起老人方才的话，无奈噤了声。
　　那老人仿佛看穿了她，自顾自道:“多年前，我青冥族圣女与你独孤家族通婚，打破了先例。我青冥族人非神非妖，却懂各种巫术，因此立誓隐居山林，不入凡世。老身受过圣女的恩，由此救下你。这么些年我虽一直传授你武功和医术，却没有教给你任何一种巫术。”婆婆叹了口气，又道:“你知道巫术是什么吗？”她摇头。“那婆婆再问你一句，你梦中的许多场景是否总会在不久后的几天内发生？”她思索片刻，点点头。
　　那老人苦笑一声:“真可谓天意弄人，你这孩子命中注定……”她望了望眼前的丫头，眼里有莫名的情绪。“罢！老身是将死之人，到了九泉之下，喝过那孟婆汤，走过那奈何桥，便什么都忘个清光了。你这姑娘太易轻信他人，罢，老身传授你一种独门的巫术罢。”她一边执起小姑娘的手，一边念了一串咒语。“待到那月圆之日，你便可记起。”
　　话落，老人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她吓到了，赶忙问了句:“婆婆，你受伤了！你要水么？我现在去给你倒水……”
　　老人拉住她，脸上是一个慈祥的笑容。她抬手抚抚她的脸，道:“婆婆……要去，很远的地方……你，今后的路还很长，要好好走下去……”她安详的闭上了眼。
　　她愣了良久，眼睁睁的望着婆婆一点点的消释，渐渐变成透明，最终只剩一件黑袍。
　　那黑袍上，血迹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