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夕子兮》久允

1、欲降难降风雨生 男子正来回

　　南宋，扬州，绍兴十年，夜。
　　四周灯火已熄，一片寂静，唯独高府灯火明亮，嘈杂的声音从中传出，被层层乌云吞噬，渐消逝在漆黑的夜里。
　　高府东院正房外，一名穿着华服二十六岁左右的中年男子正来回踱步于房门外，时不时地向房内窥探，隔着一扇门却什么都瞧不着，只听到房内传出女人痛苦的叫喊，这倒是把男子急得冷汗不停地从额头、鼻梁冒出，耳际的发丝都浸湿了。守在门外的还有几个丫鬟和小厮，被当前气氛连带着紧张，脸色也不见得多好，候立一旁随时供主子差遣。
　　简单而不失雅调的卧房内，王产婆催促到：“高夫人，用力啊，孩子的头快出来了。”床上的女人皱着眉头，汗水和泪水迸流，腹下的疼痛使她高声痛吟。房中还有两位丫鬟伺候一旁，当中一位叫秦瑾，名义上是高夫人贴身丫鬟，却是从小相伴相依的丫头，此刻见夫人如此痛苦，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快急出眼泪了。另一名丫头叫满儿，自小便进了高府，不忍此景，开口宽慰到：“夫人，你就大声喊吧！你喊的同时力劲儿也出来了。”秦瑾也应和道：“对，夫人，用力啊，就像小时候那样把你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高夫人似乎无法压抑自己的痛苦，又仿佛在回应她们，忍不住嘶哑喊出：“高尚正，你混蛋，啊……，我不生了，啊……，你个大混蛋……”房外的那名男子就是高老爷高尚正，房内正生产的是他的妻子冷筱潇。
　　高尚正本就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听到心爱的妻子那撕心裂肺的呐喊，只能无用地着急，更是心疼至极。罢了，能做得只有出言相慰了，“潇儿，撑住啊，等孩子生出来了，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你说不生，我们就不生了。”
　　本来天气也够低沉压抑的了，小厮和丫鬟见此，也是大气都不敢粗喘一下，生怕惹着此刻急躁的老爷，心中默默为夫人祈祷。房中嘶哑声不断，王产婆时不时掀开被儿，探头瞧去，却瞧不出半点儿要出来的迹象。
　　半晌，房内的痛苦呻吟渐消，只有低低的细语。王产婆凝了凝眉，对此情况也无法子了，接生这么久，以经验来看大概是要难产了。“情况不妙啊，高夫人也快没力气了，你去叫高老爷早做决定，保大还是保小吧。”王产婆对着满儿吩咐着。
　　秦瑾这丫头听了，抓住了王产婆的衣袖，急道：“怎么会？一定还会有办法的，夫人她那么好，上天不会如此待她的。”王产婆也深表无奈，唯有摇了摇头，哀声叹气。倒是床上的人儿，迷迷糊糊的，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感觉自己快要休克了。
　　满儿快步地去传话说：“老爷，产婆说夫人跟孩子可能只能保一个了。”高尚正听此直觉脑袋瓜嗡嗡作响，却也在片刻间清醒过来，眉头更皱，怎一个愁字了得？心中暗道潇儿一定不能有事，去他的规矩，说什么女人生产时晦气，不顾别人的阻拦，瞬间大步奔向自己的女人，边连声大喊：“我要保大人。”，生怕迟了一刻那人就消失了。
　　不管房内人诧异的眼神，他俯身在他的潇儿身旁，看着身旁这个被疼痛折磨的脸色苍白，憔悴不堪的人儿，吻了吻那人的额头，在她耳边呢喃低语：“潇儿，你若是狠心离我而去，我便再娶，我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一辈子也不会再记起。”说得话是那么的狠绝，却是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才有勇气说出来，这句话，也就只有她的潇儿懂。
　　床上的人儿再迷糊也知道那人进来了，虽然耳朵听不清，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还有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味，是属于那人的气息。不，我不要离开他，还有……还有我的孩子，冷筱潇想要挣扎，奈何使不上力气，嘴巴嗫嚅着，却吐不出一字。
　　王产婆也顾不得眼前人的怜惜了，人命关天，得先把大人给保住了。王产婆刚走上前去，忽然电闪雷鸣，压抑太久的闷天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大雨倾盆而下。与此同时，冷筱潇“啊——”的长叫一声，也不知怎么来力气了，双手揪紧床单，仰起上半身，瞬间又反弹似的倒下后，婴儿就出来了，伴随着婴儿有力的哭喊。
　　这一声哭啼，响彻房内外，倒是把所有人紧绷的心弦都松解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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