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魅贪食录》》万酋人

7、肥宅篇（七）

　　“等等，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那酒店的电梯口有个年轻男人，大声呵斥着电话那头的人，如同暴怒的狮子，旁边的女孩冷漠的看了看他，独自走上电梯。
　　对于女孩来说这一切都不关她什么事，人类也好妖仙也罢，作为妖帝，它们都没什么意义。女孩已经在这世间思考了上千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是唯一一个对她来说有意义的问题——身怀一半鬼血的妖帝，是何等可笑的存在。
　　“你给我搞清楚！这座城谁最有钱！？”年轻的男人骂骂咧咧，险些把手机丢出去，最后却还是拿着没丢，心烦意乱的挂了电话，在淘宝里胡乱挑选着商品。
　　那个男人看不见女孩，看不见开了又关的电梯门，在他眼里的世界是被【诡境】改写了的世界，而这法术则是狐魅儿创造的。
　　“貌似有百年了吧，狐魅儿百年没给老娘添乱了？”妖帝翻开手中记账本，看了看，“嗯，三百多年？”
　　记账本上的第六页就是狐魅儿，妖帝自己把名字写在第一页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让妖帝耳根一阵泛红，直接把记账本塞回了包里，她到顶楼了，到底是年轻的时候弄了一大堆破事，不过都千年老妖婆了，也不会把自己写字写得很丑的事说出去。
　　妖帝创造的法律虽然被群妖遵守，但是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妖怪知道妖帝写的字太难看了，所以妖法都不是她手写的。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
　　“我说，你觉得我怕妖帝么？”那个时间点，我正在门口跟宅母通话中，不得不说林镇宅的妈妈很了解妖怪，她甚至能说出一些我没听说过的新的妖族法律，总觉得自己睡了百年，时间变化很大的样子。
　　“你不怕妖帝？”宅母问。
　　“怕甚么！？”我回，“妖帝的几个法术还是跟我学的。”
　　“……你不是鬼狐么？”宅母问，“鬼狐的法术不应该是……”
　　“难不成跟妖帝学？得了吧，”我嗔怒，“妖帝的法术造诣不及记账本上任何一个修魔级别的妖族，就算是最末的财狐，面对妖帝也有一战之力，但是妖帝跟修魔级别的妖族关系都很好，我们自创的法术她几乎都会！这才导致在外族和弱小的妖怪眼里，妖帝是第一战力，我们的法术都是学妖帝的。”
　　“记账本？”宅母讶异。
　　“妖帝有个记账本，里面是有过屠城记录的修魔级别的妖族和她欠下的人情。”我笑笑，“呵，道友，这些可是妖族最大秘密，今天跟你说这些，他日可是要拿你儿子的命来偿的。”
　　“我没签契约，偿还不成立。”呵，这点她也清楚嘛。
　　契约是一种妖力的作用方式，可以通过契约间接的夺取人的寿命和精气，不过林镇宅潜意识里对我有好感，用不着契约。
　　“我可以强买强卖啊，比如剩下一个秘密可是有关于妖帝现在的状态的哦，道友。”我一边笑一边说，“这种东西你不买都不行吧。”
　　“呃……你说什么！？”
　　“那就拿你的儿子命来换吧。我给你时间考虑哦。”我拿出钥匙开门，“阿宅，我回来了，今天吃蒸饺吧。”
　　“喂？喂！”宅母还问了几句，不过我把手机挂了，她现在应该只能听得见忙音才是。
　　妖帝，妖族公认的最能代表妖族的妖物，制定了妖族法律，维系着灵气衰落之后，妖族与人族的和平，她很聪明，但是她的所作所为导致她不能再出现于人类社会。
　　天界唯一一种调和世间秩序的手段——天条，也有天规之称，正是因为天规，所以世间才会存有秩序这个词，而妖帝创造了妖族法律，破坏了妖族本身作为生灵意识演化的一环，让人类和妖物可以和平相处其最终结果就是违反天条，作为惩罚，妖帝不再具有“存在”，不再能与反间相联系，成为了超脱于三界六道之外的东西，或者，是传说。
　　那种东西差不多可以被称之为魔了。
　　如今已经看不到妖帝了，但是那位小姐姐，在危急时刻，还真是靠谱的存在啊，我端详着阿宅这样想着，这样一比较，阿宅真心不靠谱。
　　仔细来说，除了那位小姐姐，我还真没有遇上什么靠谱的队友，百年来也不知道狐蒙那傻吊到底在做什么，以他的法术资质和造诣，就算不及我，创造一个新模式的能够打破神职之能的法术，很难么？
　　阿宅美美的吃着蒸饺，却不知道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修魔级别的妖怪呢。
　　修魔级别并不是说这类妖怪要多强，而是说这类妖怪的“威”名，它们大多都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屠城记录，如同界外之物也就是魔不在意这个世界生灵的死活一样，不巧，我也是这类妖怪中的一员。
　　但我不喜欢其他的修魔级别的妖怪，除了妖帝外我接触到的修魔级别的妖怪只有一个，我哥。
　　这货到底还要多久才赶来啊……你能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么？！已经整整十天了啊，难不成它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妖？
　　真是麻烦啊。
　　阿宅吃完蒸饺，又问起了他的傻问题：
　　“小姐姐，你家在哪儿啊？”
　　“你猜。”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她昨天跟我通话快把我当活神仙了，嘘寒问暖的都不像她了。”
　　“不知道。”
　　“讲真的，从没见她这么关心我。”
　　“哦，是吗？那也挺好啊。”也许宅母有认识到自己教育方针的失败吧，让一个本质还不错的孩子自由生长倒也没错，但是也得清理他周围的环境。
　　阿宅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还是个反面例子。
　　不过更多的，宅母是清楚了她儿子身边有个妖怪，屠过城的，不把妖帝放在眼里的妖怪。
　　“胡凌梅，你喜欢花么？”阿宅问我。
　　“花？”我一愣，这家伙扯得有点远，“你难道是想跟我一起种盆花什么的？等花开了我们上垒？”
　　“……呃。”阿宅尴尬的思考中，“我还以为这种情节算我原创呢，没想到老婆你看过？在哪儿看到的啊…”
　　“老婆你妹啊，当然是从你的小说里看的，女主角你设定的是不是太没节操了点，这种台词怎么会让人喜欢啊。”我一边吐槽一面捏住他的胖脸，揉。
　　“唔唔唔，老婆说得对，不过那个角色的设定就是那样啊，其实女主角没出场来着。”阿宅笑得很开心，我能从他心里感受到一丝笑意，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和被认同感，比一切灰暗的生活和悲伤的过往都要绚烂的光。
　　我感受着他的幸福，嘴角微微上扬，其实我不抗拒笑，他让我不那么孤独，所以我愿意笑。
　　“胡姐姐，我们种花吧！种向日葵！”
　　“……种瓜子吃？你不嫌自己胖？”我笑笑，戏谑一下这肥宅。
　　换做没谈恋爱的阿宅，他是绝对不会想着种花、游泳、吃早餐的。
　　也许换做没在现在这个时代的我，我也不会把食物存着的。
　　鬼族食人，妖族食气，最终在妖帝的妖法下被拘束，妖族不得伤人食命，鬼族却可以食人啊！所以我食人，在妖帝的意志上是默许的，不过卖她面子，不吃就不吃吧。
　　我看着因为戏谑而有点沮丧的阿宅，“种吧，上垒我得考虑一下”
　　当然我本质是个男的怎么跟你本垒啊！？也许上了你还差不多。唉，不过你也太开心了吧，不就种个向日葵吗……干嘛干嘛干嘛！？你手上那口味瓜子怎么可能种得出来啊啊！！！
　　现在的人都不知道你们吃的瓜子是炒熟了的嘛？啐。
　　“把你手上的水盆放下，浪费资源不讲而且也不透气。”我指点。
　　“能不能把锅铲放下，就算你没用过它，它也是锅铲，是个厨具。”我再一次指点。
　　“向日葵种子你可以去买啊，不是去干货店，去炒制厂买，那里会有很多花农卖产品给厂家的。”我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指点阿宅，可是……
　　“你……发什么呆啊，水都满了！”我绝望的看着刚刚帮阿宅买的花盆、花洒和向日葵种子被他弄得乱七八糟，有点……
　　“行了码字去，”我把他拉起来，“这里我来善后，你做得很好。”
　　“啊，抱歉，花洒…你看看吧…”阿宅尴尬的露出了一个歉意地微笑，最后走到电脑桌旁去了。
　　“花洒被你弄坏了，回头我再买一个吧，还有一件事……”我想到一件事，抬起头，“我跟你老妈说了我是□□的。”
　　“啊！？”阿宅啊了一声，然后脑子里久违的被他看过的本子填满，其中对象男女混杂，不堪入目。
　　“你还有钱不？如果没钱我可要找新的□□对象咯？”其实我还有钱，整整四万，但是我得用其他方式提醒阿宅一件事了——他的账户只剩下四百块，如果没有特殊手段，他这个月是养不活自己了，而且停止了代练工作，写作给他没带来多少收入，下个月房租也没了着落。
　　“哎，可你还要住在这里吧，你还是我老婆吧？”阿宅笑笑，他脑子里的意识变成了纯绿色。
　　“嗯，应该说是女朋友吧。”我把整理好的花盆拿上，走过去，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当然是选择原谅你啦。”阿宅说，“老婆。”
　　“你一点也不生气么？”我惊讶，“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其实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阿宅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漫画，三观一直都有些奇葩。
　　“不，也不是，我只是做好准备了吧。”阿宅好脾气的笑着，可是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啊。
　　听到阿宅的话，我忽然明白了什么，“阿宅，把脸凑过来。”
　　“什么？”
　　“啪”
　　我给了阿宅一巴掌，他一边捂脸一边害怕的看着我，“又，唔，又怎么了？”
　　“你晓不晓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质问。
　　“为，为什么？”阿宅有点懵。
　　“你也太弱了，赚钱养活两个人而已都不行，这个月水电网租交了的时候，我看你账户还有800，现在只有400了，下个月你已经没钱交房租了，不出意外，你这个月没过完就要吃土了吧？有没有想过更努力一些，有没有想过没钱了我就离开你，现在还天天想着种花带我出去玩，明天你准备想着你家里什么时候给你钱么？！”
　　“……是我的错。”阿宅忽然说。
　　“老婆……我……对不起。”阿宅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离月底还剩……10天。”
　　“那你能不能在这十天里想出新颖小说剧情换更多的点击量换更多的钞票，看你自己的了。”我居高临下的看着阿宅，文档里的文章写到了第十几章，我没有去看，但是我看到了一个名字，而这个名字，是阿宅抗拒的一个名字。
　　邓渊豪。
　　为什么阿宅在这个时候在他的小说里写了那个人的名字？
　　我不知道。
　　阿宅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笑了，他疯狂的删除了上一段文字，邓渊豪出场的部分，把文章重新拉回了主线。
　　然后以我看不透彻的速度疯狂的敲着键盘。
　　“喂，阿宅，我去买泡面。”我看不下去，阿宅这是疯狂推进主线，从而满足观众的胃口，但这样一来原本冗长的故事会……变成中篇。
　　虽然有弊端，但也许这样一来，真的能做到呢……
　　阿宅这一刻的眼神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软弱了，就像他留在记忆中的那句话一样，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伴侣什么时候都忍。
　　既然知道这样的话，那阿宅，请你努力一点，别像以前那样好脾气的忍忍就过去。
　　我拿上钥匙，起身，把刚刚整理好的花盆放在可以照到阳光的地方。
　　这会儿走出去大概会看到稀客吧？
　　打开门，是个女人。
　　“鬼狐。”女人素颜着，穿的是白色的旗袍，开叉只开到了小腿，头发烫成了时下中年女性中最流行的波浪卷。
　　“林镇宅的妈妈吧？”我微笑着，保留着我一贯的轻蔑。